名所京都百景 疫情後再沒開放的禪寺:大德寺塔頭高桐院
建築微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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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肅平坦的大德寺境內,很難想象在異域的樹林深處竟隱藏着一座彷彿深山古剎般的塔頭。
自入口處的土牆與松樹起,古樸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拐入參道,彷彿進入了綠色的隧道。
筆直的石疊將人指向隧道的深處,兩側的竹籃杆無一強化了這種視覺延伸感。
樹林濃陰蔽日,長綠的竹林與春交織,四季變換着顏色的楓樹點綴起間,枝蔓錯落,旁依斜出,形成富有層次感的自然景觀。
這一景緻曾多次登上各類雜誌與書籍的封面,成爲京都最令人難忘的風景之一。
高瞳深密間幽黃,乳煙生息,夏日長。
獨坐水亭風滿袖,世間清景時微涼。
宋朝宰相寇準的這首詩簡直就像是爲高瞳苑而作。
高瞳苑創建於1602年,是細川中興三齋爲了祭奠其父細川幽齋而建。
細川中興是智勇雙全的武將,且有極高的政治敏感度。
他曾拒絕協助岳父明智光秀刺殺知田信長,因此在之後的政局動盪中得以保全,先後效力於封陳秀吉與德川家康。
在官員之戰中他立下戰功,授封封前福崗縣小倉,領地達39萬9千彈,奠定了細川家的興盛。
此外,他也是合歌詩人,作爲立修七折之一的茶人,深諳茶道,著有細川三齋茶書,在文化藝術方面對後世影響深遠。
他去世後,其墓碑立於高瞳苑,所用墓石是一座連倉時代風格的石燈籠,此物生前便爲其所珍愛。
造型簡約,卻寓意深遠,映照出他作爲武士與茶人的精神世界。
他的妻子明智玉子是明智光秀之女,據傳爲日本三大美女之一。
她在知田信長的安排下嫁給西川中興,後歸依基督教受洗名爲加羅奢,她身後亦與丈夫同葬於高瞳苑。
高瞳苑的本堂曾在明治時代的廢佛毀屍運動中遭到破壞,後餘大正時期由中興的後裔侯爵西川護立主持重建。
西川家是清和元氏足立氏的支流,家族興盛數百年,歷朝歷代都在日本政治舞臺上扮演着舉足輕重的角色。
在勢挺時代,西川家擔任着勢挺幕府的管理,是幕府最高政務官。
勢挺時代後期將京都幾乎焚燬的英仁之亂也由西川家與其他勢力間的矛盾而起。
江戶時代西川家亦是西日本最重要的大明之一,統治肥後熊本藩54萬旦。
明治以後,西川家被列入華族階級,成爲明治貴族社會的重要成員。
家族最近一位重要政治人物西川戶西曾在1993至1994年間擔任日本首相,至今健在。
在京都,與西川家淵源深厚的寺院不少,如西川聖元開基的龍安寺,西川幽齋在新的南禪寺塔頭天壽安,西川賴芝開基的地藏院竹寺,西川家擔任過住持的建仁寺塔頭正傳永元院等。
高同院的庭園位於本堂外側,在京都數不清的明庭中具有很高的辨識度。
庭園呈簡單的長方形,背靠茂密的樹林,沒有借景遠方,讓人沉浸於眼前的世界。
庭中是被青苔覆蓋的平坦土地,沒有柱山,沒有石祖,沒有龍,也沒有易入的灌木裝飾。
寥寥幾株纖細的楓樹錯落有致地立於庭中,春夏時的綠意與背景的樹林融爲一體。
秋日樹葉漸次轉紅,飄逸的層次感隨之浮現,冬天樹葉落盡,楓枝似乎也隨風消散。
疏朗的林中單獨立着一座石燈籠,毫無石頭斜視兩旁,也無草木掩映。
孤零零的石燈籠,纖細脆弱的楓樹苗,給人以孤寂的感覺,彷彿人生不得不面對無常時的無力與憂傷。
禪寺中常掛着一塊用來報時的木板名物,上面寫着,生死事大,光陰可惜,無常迅速,時不待人。
光陰可惜,時不待人,出自五燈慧緣,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出自禪宗的一段公案。
這句話是對世人的警示,生死是人生最重大的課題,而世事無常,光陰轉瞬即逝。
每個人都應當精進修行,儘快覺悟,不可虛度人生。禪宗,試圖在無常中做一盞指路的明燈。
如此來看高同院的庭園,也許才能感知到,那看似簡單的空寂之境是一種對生命本質的隱喻。
在這片無餘的天地中,感受時間的流逝,或許才能真正體會其獨特的意韻。
庭園中的這座石燈籠,缺損了一角,曾是千歷修生前所愛之物。
相傳當年封臣秀吉強行索要,千歷修故意打壞了一個角,以示拒絕。
臨終時千歷修將一生所藏分別贈予弟子,這個石燈籠就贈給了西川中興。
對於一座比例完美,造型端正的石燈籠而言,這一處殘缺反倒更契合千歷修所追求的差跡美學殘缺之美,無常之美。
西川中興真是這尊老師遺物,去世前特地交代要將此作爲自己的菩提塔,最終這座石燈籠被安放在高同院。
後來,一些追隨者爲了效仿千歷修的風雅,竟刻意將完整的石燈籠敲去一角,以追求所謂的不完美之美。
然而,這種做法被認爲是書記者查人精神的極端表現,因過於攪事而飽受批評。
刻意破壞完美,與刻意追求完美一樣,本質上都是造作。
林濟一玄禪師曾言,無事是貴人,但莫造作,只是平常。
懷抱這樣的心境,靜靜地凝望庭院中的景色,便不再執着於完美或殘缺,只是任由風輕輕吹過。
高同院雖不大,卻藏着三座茶室,西川中興所建的茶室名爲松向軒,據說這個名字來自它的法名松向四殿三齋宗立。
這座二疊臺木約2.5疊榻榻米大小的簡約茶室最初建於豐臣秀吉主辦的北野大茶會期間,後來移築至此,是西川中興唯一遺留下來的茶室。
面朝庭園,右方坐落着李千佳家園能摘喜愛的八疊大的鳳來茶室。
茶室的匾額鳳來由西川護理提攜,室內懸掛着一鳥提山更優的茶掛。
前庭中的敦具,相傳是嘉騰清正在朝鮮出兵時帶回贈予西川中興的。
本堂西側設有書院一北軒,牀之間的茶掛爲大登國師親筆書寫的官字。
據傳,此書院原爲千麗修宅邸的一部分。
麗修自裁後,西川中興將其收納並移築到此。
書院中的老匯是授以永珍所匯的山水畫。
此外,寺中珍藏有兩幅中國南宋畫家李唐的山水畫,現已被指定爲日本國寶。
李唐是南宋宮廷畫院的代表畫家,其作品以雄渾剛勁的筆觸,蒼茫遼闊的山水氣韻著稱。
其畫風不僅影響了南宋志元明時期的中國畫壇,也深刻影響了日本禪宗藝術與水墨畫的發展。
這兩幅作品因其極高的藝術價值與歷史意義成爲傳世珍品,充分展現了南宋繪畫對日本禪宗美學的深遠影響。
遺憾的是,自疫情之後,高統院便不再通常公開,就連每年特定公開的時間也不一定如期開放。
筆者曾多次前往,卻屢屢遭遇閉門羹,世事無常,正如禪宗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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