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分鐘一口氣聽完漢高祖——劉邦的傳奇一生！

今天我們講漢高祖劉邦 48歲前他是沛縣街頭混日子的廷長 15年後他已成為大漢開國皇帝 劉邦這位被司馬遷寫入本紀的首位布衣天子 把不會打仗活成了最高權謀 他放走義夫是賭 拜韓信為大將是賭 鴻門宴低頭更是賭 當項羽在烏江自吻 這個曾被父親斥為無賴的賭徒 卻贏了整個天下 今天 就讓我們撕開厚黑學教主的標籤 解碼這位史上最懂人性的帝王 如何用市井智慧 終結貴族時代 公元前202年冬 該下的風像刀子一樣 割過臉頰 56歲的劉邦按箭而立 遠處楚歌正從他的士兵喉嚨裡飄向項羽大營 天下即將在手 可一陣風刮來 卻捎來了20年前 沛縣酒肆的嘲罵 劉老三 你個潑皮 欠某的酒錢何時能還 他嘴角 扯出個奇怪的笑 那個被全沛縣看作笑話的劉繼 怎麼就走到了今天 故事得從一場要命的逃亡講起 時間倒回公元前256年 沛縣封邑 劉家老三劉邦出生時 他爹劉太公對著皺巴巴的嬰兒直嘆氣 這老三看著就不像能踏實種地的 這話說準了 劉邦長大後最煩的就是下田幹活 他整天在街上晃蕩 今天蹭東家的酒 明天涉西家的肉 奇怪的是 儘管誰都知道他不務正業 卻都願意跟他結交 這人雖然窮 但特別大方 別人有難處他能把最後幾個銅板掏出來 三十多歲 靠著人脈混了個似水挺漲 管十里地的治安這差事太對他胃口了 整天可以名正言順的四處走動 縣衙裡的蕭和曹參這些文歷都成了他的酒友 劉稷啊 蕭和有次酒後拍著他肩膀 你這人要是生在亂世 話沒說完自己先笑了 有年他去鹹陽出差 正撞見秦始皇出巡 那車隊浩浩蕩蕩 驚奇把太陽都遮住了 劉邦站在人群裡看得眼睛發直 突然冒出一句 接火 大丈夫當如是也 旁邊人都笑他瘋了 只有蕭和沒笑 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的婚事更傳奇 汕府縣的呂公來沛縣避難大宴賓客 蕭和負責收禮錢 宣佈 禮錢佈滿一千的坐堂下 劉邦空著手來 張口就喊 賀錢一萬 然後大搖大擺往裡走 呂公出來一看 見這人生的高鼻寬額面相不凡 竟不顧妻子反對把女兒呂智許配給了他 那年劉邦四十 呂智還不到二十 命運的班機在公元前209年秋天扣響 朝廷正發民夫去修梨山陵 攤到劉邦頭上 讓他押送本縣一百多號人去鹹陽 這是一條公認的不歸路 剛離沛縣不久 就有人逃跑 今天少一個 明天少兩個 劉邦心裡算著賬 按秦律人犯逃了 押送官也得掉腦袋 走到豐縣西邊的大澤鄉時 天色已晚 一百多人只剩七八十了 那夜月光慘白 劉邦坐在地上喝酒 看著這群面黃肌瘦的鄉親 心裡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他豁地站起來 抽出佩劍 走到被捆著的民夫面前 都聽著 他的聲音在夜風裡發顫 到了梨山也是死路一條 我現在放了你們 各自逃命去吧 劍光閃過 繩索應聲而斷 民夫們愣住了 不敢相信 看什麼看 跑啊 劉邦吼了一嗓子 人群轟得散了 瞬間消失在夜色裡 最後只剩下十幾個壯漢沒走 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 廳長 我們跟你反正回去也是個死 劉邦看著這十幾張臉突然笑了 好 那咱們就賭一把大的 他們一頭鑽進茫山和蕩山之間的野地 前路茫茫 後有追兵 人心惶惶 有天探路的人 連滾帶爬跑回來 前 前面有大蛇擋道 咱們繞路吧 劉邦酒勁正上來 拔劍上前 好漢走路 怕什麼蛇 果然看見一條白色大蟒橫在路上 他二話不說一劍劈下 蛇身斷成兩截 這事本來沒什麼稀奇 但後來隊伍裡開始流傳一個說法 後面的人經過時 看見個老太太在哭 說我兒子是白弟子被赤弟子殺了 說完人就不見了 這故事是誰傳出來的 沒人知道 但從此以後 那十幾個兄弟看劉邦的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是走投無路跟著他 現在看他的時候 眼裡多了種 敬畏的光 消息傳回沛縣 劉邦成了朝廷通緝的要犯 而在民間 劉繼斬白蛇的故事 卻悄悄傳開了 蕭和在縣衙裡聽到這傳聞 和曹參對視一眼 兩人都沒說話 山澤之間 劉邦回頭望了望沛縣方向 那個奢酒喝的劉老三好像死了 活下來的是個帶著十幾號兄弟 背著一堆傳言的亡命徒 他不知道 一場改變天下的大風暴 已經在地平線上聚集 而他這條小破船 即將被第一個浪頭 拋向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此刻他抹了把臉 對兄弟們咧嘴一笑 走找吃的去 天塌不下來 這就是起點 一個卑微廷長 在帝國法律邊緣的一次賭博 沒有豪言壯語 只有絕境求生 但歷史的走向 往往就在這種狼狽的縫隙裡 被輕輕撥動了 劉邦在盲蕩山當山大王不過數月 天下的消息就傳來了 先是陳勝吳廣在大澤鄉造反 喊出那句石破天驚的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接著各地象炸了鍋 郡縣百姓紛紛殺官響應 消息傳到沛縣 縣令慌了神 這天夜裡 蕭和和曹參悄悄找到縣令 大人 蕭和壓低聲音 如今這形勢 不如我們也響應起疑 縣令猶豫 可我畢竟是秦朝的官 曹參接話 所以要找個人領頭 劉邦現在山裡 手下有百十號人 用他的名號 百姓才會跟從 縣令覺得有理 便派樊檜進山找人 劉邦一聽機會來了 可他們剛走到城下 縣令又反悔了 他怕劉邦進城後自己控制不住 乾脆閉了城門 還要抓蕭和曹參 劉稷 蕭和和曹參翻牆逃出來 氣喘吁吁 縣令變卦了 劉邦盯著緊閉的城門 眼珠子一轉 有辦法 他找來十幾塊布 寫下同樣的話 綁在劍上 射進城裡 父老鄉親們 給秦朝的狗官守城 等起義軍打來 佩獻準備屠城 不如咱們合夥殺了縣令 自己推個頭出來 這話向火星掉進甘草堆 第二天一早 城門開了 幾個豪傑提著縣令的人頭出來 劉三哥我們聽你的 進到縣衙 眾人要推舉首領 蕭和曹參這些讀書人往後縮 這事風險太大 得是敢拼命的人 劉稷最合適 底下百姓也喊 對 劉三哥 劉邦推讓三次 最後站上臺階 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他清了清嗓子 既然大家 看得起我劉稷 那我就帶著大夥幹 從今天起 我就是佩公 那年他48歲 繫了皇帝赤油 所有旗子都用紅色 他說自己是赤弟子 蕭和管錢糧 曹參反快帶兵 最初的班子就這麼搭起來了 接下來兩年 天下亂成一鍋粥 劉邦帶著幾千人在周邊郡縣打遊擊 勝少敗多 直到在劉縣遇到張良 張良是韓國貴族 滿肚子學問 兩人一聊就是通宵 張良發現他說什麼 劉邦都能懂 還能舉一反三 私下感嘆 佩公的智慧 怕是老天給的 後來向良向羽叔侄勢力大了 劉邦去投奔 第一次見向羽 他有點吃驚 那小子才二十出頭 高大威猛 眼睛看人時像鷹一樣 向良給了劉邦五千兵 讓他和向羽一起往西打 表面稱兄道弟 但劉邦感覺得到 向羽打心眼裡 瞧不起自己這個老大哥 向羽打仗是狂風暴雨 動不動就破釜沉舟 劉邦更多是靠張良出主意 到處交朋友 倆人路數完全不同 向良戰死後 楚懷王被立為共主 當時秦軍主力正在河北聚陸圍攻趙國 懷王召集將領開會 誰先打進關中 拿下鹹陽 誰就當關中王 有兩條路 往西直奔關中 路遠 但秦軍少 往北救趙國 要和秦軍最精銳的部隊硬碰硬 老將們都說 向羽太殘暴 打下一地就屠城 不如派個厚道的人去關中好好勸降 劉邦向個寬厚長者 讓他去 懷王拍板 向羽救趙 劉邦西進 這道命令讓向羽氣得跳腳 但軍令如山 劉邦卻暗自鬆了口氣 他終於有了一塊像樣的招牌 可以名正言順的發展 西進路上張良出了個主意 主公 咱們要的是人心 不是地盤 能不打的城 盡量別打 投降的 好好招待 劉邦照做了 他一路走 一路安撫百姓 軍隊反而越滾越大 而另一邊 向羽在鉅鹿玩命血戰 破釜沉舟 把秦軍主力 打得稀爛 威震天下 公元前206年10月 劉邦的軍隊到了壩上 秦王紫英速車白馬 脖子上套著表示投降的帶子 捧著玉璽 兵符 在路邊等著他 大秦帝國 就這麼完了 走進鹹陽宮 劉邦腿都軟了 宮殿一眼望不到頭 房間裡堆滿金銀珠寶 成群的美女跪在地上發抖 他腦子裡就一個念頭 這地方 給我個皇帝 也不換 佩宮 樊檜闖進來 嗓門震得樑上落灰 你是想得天下 還是就想當個土財主 這些花花玩意兒 都是秦朝完蛋的禍根 劉邦正美著呢 很不高興 你懂個屁 張良也進來了 話說得更重 老大 正因為秦朝 混蛋 咱們才能站在這 剛進門就想著享受 這叫 幫著壞人幹壞事 難聽的話 管用 您就聽樊檜一句 張良的話 像盆冰水 把劉邦叫醒了 他看看奢華宮殿 又看看兩個一臉嚴肅的兄弟 咬了咬牙 封存所有倉庫宮殿 全軍撤回壩上 接著 他幹了件更漂亮的事 把關中父老都叫來 當眾宣佈 我跟諸侯有約 誰先進關中 誰當王 今天就跟各位定三條規矩 殺人償命 傷人和偷東西 按罪論處 其他秦朝的破規矩 全廢了 他還派人到處宣傳 我們不搶不殺 大家該幹嘛幹嘛 老百姓高興壞了 爭著送酒肉來勞軍 劉邦白手不要 倉庫裡糧食多 不麻煩鄉親們 這一套下來 關中民心算是收服了 劉邦覺得 關中王 已是囊中之物 可他萬萬沒想到 有人來得這麼快 項羽在鉅鹿打完勝仗 收編了二十萬秦軍降兵 馬不停蹄就往西衝 到了函谷關一看 關門緊閉 守關的居然是劉邦的人 當場就炸了 好你個劉邦 敢關門攔我 更糟的是 劉邦手下有個叫曹無傷的官 偷偷給項羽報信 佩宮想當關中王 讓紫英當丞相 寶貝都歸他了 項羽的謀士范增 也在旁邊煽風點火 劉邦現在變了 錢不拿 女人不碰 野心大著呢 我讓人看了他那邊的雲氣 是當皇帝的徵兆 趕緊動手 項羽四十萬大軍 紮在鴻門 劉邦只有十萬人 力量懸殊 項羽下令 明天犒勞三軍 給我滅了劉邦 消息傳到壩上時 劉邦正在吃飯 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致命的危險 像一張黑網 突然就罩了下來 剛才還在想怎麼當王 轉眼就可能人頭落地 鴻門那頓酒還沒喝 血腥味已經飄過來了 鴻門那頓酒 劉邦是夾著尾巴喝的 項莊舞劍的時候 他能清楚聽見自己心跳像打鼓 樊檜闖進來吃肉喝酒 表面豪邁 手卻在桌下微微發抖 直到藉口上廁所溜出營帳 他連馬車都沒敢坐 帶著樊檜四個人抄小路狂奔 跑出二十里 衣衫全被冷汗浸透 回到壩上大營 他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殺了曹武商 倒落下時 他盯著那顆人頭看了很久 原來在絕對的權力面前 忠誠薄得像張紙 更憋屈的是 還在後頭 項羽大搖大擺進了鹹陽 殺了紫英 燒了宮殿 大火三月不滅 然後大封天下 自封西楚霸王 把劉邦封到巴蜀之地當漢王 那地方山高路遠 在蝕人眼裡跟流放差不多 大哥 咱們真去啊 樊檜紅著眼睛問 去 劉邦咬著牙說 不去 現在就得死 去漢中的路上 他做了一件事 把走過的戰道全燒了 表面是告訴項羽 我不回來了 實際是防止諸侯偷襲 煙霧騰起時 他看著來路 心裡那股火 壓了又壓 到了南正 日子更難熬 手下將士都是山東人 天天想家 逃跑的越來越多 連他最信任的蕭和 有天也不見了 蕭和跑了 有人來報 劉邦愣在當場 心裡像被掏空一塊 可兩天後 蕭和又回來了 還帶回來個年輕人 主公 我追韓信去了 蕭和氣喘吁吁 韓信 劉邦想不起這人 跑了的將軍幾十個 你追他幹什麼 那些將軍一得 韓信國勢無雙 蕭和說的斬釘截鐵 您要只想在漢中窩著 那不用他 您要爭天下 非用韓信不可 劉邦盯著蕭和看了半賞 聽你的 封他做個將軍 小了 留不住 那 大將軍 好 於是有了那場著名的敗將儀式 全軍都懵了 大將軍 誰呀 等看見韓信走上高臺 幾個老將當場笑出聲 可劉邦真的 齋戒沐浴 社壇聚禮 把印信兵符 鄭重交給這個 岌岌無名的年輕人 那天夜裡 韓信在油燈下攤開地圖 項羽有三錯 一錯在定都龐城 遠離關中 二錯在分封不公 諸侯不服 三錯在嗜殺異地 失了人心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 我們現在要做的 是明修棧道 暗渡陳倉 劉邦接上話 兩人對視 眼中都有火光 公元前206年8月 漢軍殺回關中 正如韓信所料 三勤守將毫無防備 一觸即潰 劉邦終於奪回了本該屬於他的地盤 消息傳到鵬城 項羽暴怒 但他 正被齊帝的叛亂拖住手腳 只能派兵來擋 趁這個空檔 劉邦做了一件大事 他跑到洛陽 為被項羽殺害的異地發喪 當著各路諸侯的面痛哭流涕 異地待我們恩重如山啊 哭完 他歷數項羽十大罪狀 宣佈要替天行道 這一手政治牌打得漂亮 諸侯紛紛響應 五十六萬人聚集到他麾下 公元前205年4月 劉邦率這支大軍 趁項羽在齊帝作戰 一舉攻破了楚國都城鵬城 進城那天是他人生最得意的時刻 項羽的美人、財寶進入囊中 他天天大擺宴席 喝得爛醉 老部下勸他小心 他大手一揮 項羽還在齊帝 怕什麼 他忘了 項羽是項羽 那天黎明 戰鼓像悶雷一樣從城外傳來 劉邦醉眼朦朧地爬上城樓 看見了一輩子忘不掉的景象 三萬楚軍鐵騎 像黑色潮水般湧來 而他的五十六萬大軍 還在宿醉中 潰敗來得猝不及防 漢軍自相踐踏 屍體堵住了碎水 劉邦被楚軍團團圍住 眼看就要被擒 突然西北風大作 飛沙走石 楚軍陣形大亂 他趁機帶著幾十騎突圍 一路向西狂奔 逃到沛縣附近 他想接家人 可家裡早沒人了 父母妻子都被楚軍抓走 路上遇見自己的一雙兒女 剛拉上車 楚軍追兵就到了 馬車跑得慢 劉邦急紅了眼 兩次把兒女踹下車 每次都是車夫夏侯英跳下去 把孩子抱回來 大王 再急也不能這樣啊 最後是靠著一場暴雨和幾條岔路 他們才甩掉追兵 逃到夏邑 清點人數 幾十萬大軍 只剩幾十人 老婆孩子老爹全在項羽手裡 那是他人生最低谷 夜裡 他問張良 我把關東之地全分出去 誰能幫我 張良說了三個人 韓信 彭嶽 英步 好 劉邦一拍桌 韓信 我給他齊王 彭嶽我給他魏相 英步我去說 他真去了 冒著被扣留的風險 親自去說服九江王英步叛楚 又派人厚禮 解好彭嶽 至於韓信 他咬著牙 給了大將軍全權 關東之事 我不干涉 全憑將軍作主 接下來三年 是中原大地被血浸透的三年 形陽城下 劉邦和項羽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 城池幾度易守 梁道斷了又通 通了又斷 有次項羽截了梁道 漢軍餓得吃樹皮 劉邦差點投降 是陳平用計離間了項羽和范增 才緩過氣來 最艱難時 紀信假扮劉邦出城投降 被項羽燒死 劉邦則從西門流走 身邊只帶了幾個人 回到關中 他蒸發所有15歲以上的男子 再次東進 公元前203年 兩軍在廣武艦對峙 項羽把劉太公綁到陣前 架上大鍋 劉邦 再不降 我煮了你爹 漢軍陣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劉邦 他沉默了很久 突然笑了 聲音傳過山澗 項王 當年咱倆在懷王面前約為兄弟 我爹就是你爹 你要煮咱爹 別忘了分我一碗湯 這話說的全場鴉雀無聲 項羽氣得要殺太公 被項伯勸住 殺了他爹沒用 還落個惡名 對峙持續數月 韓信在北邊橫掃趙騎 彭越在後方襲擾梁道 項羽漸漸支撐不住 他提出和劉邦單挑 劉邦笑著回話 我寧鬥智不鬥力 最後雙方約定 以鴻溝為界 中分天下 西邊歸漢 東邊歸楚 簽約那天 項羽放回了劉邦的父母妻子 呂智回到漢營時 已經憔悴得不成人形 夫妻相見相對無言 項羽則帶著儲君東歸 以為戰爭結束了 簽了約就該守約啊 有將領說 守約 劉邦看著項羽遠去的隊伍 等他緩過氣來 第一個殺的就是我 他採納張良陳平的建議 撕毀和約追擊儲君 同時命令韓信彭越 合擊項羽共分天下 可韓信彭越按兵不動 劉邦追到固陵 被項羽一個回馬槍殺得大敗 只能深鉤高壘死守 他們為什麼不來 劉邦急得嘴上起泡 張良說 韓信雖封齊王 但名分未定 彭越想要位帝 您不給他們實實在在的好處 他們不會來 劉邦一咬牙告訴韓信 從陳縣以東到海全歸他 封鎮齊王 告訴彭越 雖揚以北 到古城都歸他 封賞送到 兩軍果然來了 公元前202年12月 該夏 漢軍及各路諸侯六十萬 將十萬儲君重重包圍 那天夜裡 劉邦站在營中高臺 聽見四面響起儲歌 歌聲淒晚 一句句飄向儲營 他知道那是張良的計策 讓儲君思鄉 瓦解軍心 果然當夜儲君潰散 項羽帶著八百騎突圍 跑到烏江邊時只剩二十六人 追兵來了 那驕傲了一生的西儲霸王 最後選擇了自刎 士兵把項羽的頭顱獻上時 劉邦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看了很久 這個曾經讓他恐懼 讓他狼狽 讓他無數次死裡逃生的男人終於倒下了 厚葬吧 他最後說 眾將跪倒一片 齊聲高呼 請大王即皇帝位 劉邦沒有立刻答應 他走下山坡 走到曾經的儲君營中 篝火還未全滅 地上散落著儲君的兵器鎧甲 他彎腰撿起一面殘破的儲君旗幟 上面的儲字被血浸得發黑 風從蓋下吹過捲起灰燼 這個五十六歲的沛縣漢子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鹹陽街頭 看秦始皇車隊時自己說的那句話 大丈夫當如事業 如今他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可心裡沒有想像的狂喜 只有沉甸甸的疲憊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 遠處將士們的歡呼聲像潮水般湧來 他鬆開手 那面破旗隨風飄遠 消失在黎明前最後的黑暗裡 天快亮了 登基大典那天風特別大 五十五歲的劉邦站在四水北岸臨時搭建的高臺上 輾流垂在眼前 十二串玉珠被風吹得叮噹作響 臺下黑壓壓跪著文武百官 遠處是剛剛卸甲的士兵 贊禮官念著冗長的導文 他卻有點走神 想起二十年前在沛縣那個簡陋的祭壇前 自己第一次被稱作沛公 皇帝陛下 蕭和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接過傳國玉席 玉是溫的 可手感很沉 戴上冠的那一刻 臺下山呼萬歲 聲音像潮水般湧來 他卻莫名想起項羽 如果那人在會說什麼 大概會癡笑一聲 劉繼 你也配 定都時吵了整整一個月 將領多是關東人 想定都洛陽 洛陽好啊 觀音嚷嚷 離家近 良道通暢 只有張良和婁靜堅持要選長安 關中祖山黛河 四塞之地 張良在地圖上筆畫 萬一關東有變 退可守 進可攻 劉邦看著地圖上那個點 想起韓信敗將時說的話 最後拍板 舊長安 宮殿還沒修好 朝廷亂成一鍋粥 這些跟著他打天下的兄弟 在朝堂上喝酒吵架 拔劍擊柱 高興了還摟著劉邦脖子叫大哥 直到叔孫通站出來 這個儒生當年在蓬城逃命時 劉邦最瞧不起他 可這次叔孫通說 陛下 臣願去魯地徵召儒生 共治朝夷 劉邦揮揮手 試試吧 別太複雜 三個月後 長安城外 新修的宮殿前 百官按照品級站成隊列 贊禮官高喊屈 大臣們小步快走 拜 齊刷刷跪倒 整個過程 雅闕無聲 儀式結束 劉邦愣了很久 突然對叔孫通說 吾乃今日知為皇帝之貴也 說這話時他臉上沒有笑容 真正棘手的是在後面 當年為了打項羽 他封了七個異姓王 韓信是楚王 彭越是梁王 英布是淮南王 如今天下太平了 這些手握重兵的王爺 看著就眨眼 第一個出事的是韓信 有人密報 韓信收留了項羽 舊將忠離妹 恐有異心 劉邦召集群臣 老將們嚷嚷 發兵 滅了這忘恩負義的小子 陳平卻說 陛下兵不如韓信精 將不如韓信強 真打起來勝負難料 那怎麼辦 為遊雲夢 公元前201年冬 劉邦宣佈南遊雲夢則 在陳縣大會諸侯 韓信接到詔書 猶豫了三天 最後他提著忠離妹的人頭來見 忠離妹自吻前罵他 韓信 你今天殺我 明天就該輪到你了 劉邦見到人頭 沒說好 也沒說不好 酒過三巡 突然摔杯為號 武士一擁而上 按住了韓信 有人告你謀反 劉邦說 韓信沒掙扎 只是笑 果然 像人們說的 狡兔死 走狗烹 飛鳥盡 良弓藏 他盯著劉邦 當年在漢中 陛下駐壇拜將 說的話都忘了嗎 劉邦別過臉去 最後韓信被貶為淮陰侯 軟禁在長安 那天夜裡 劉邦去看他 兩個人在庭院裡對坐 桌上只有一壺酒 恨我嗎 劉邦問 韓信倒酒的手很穩 臣不敢 說實話 沉默了很久 韓信說 陛下還記得該下之戰前 臣要封齊王的事嗎 記得 我說 大丈夫要當就當真王 那是張良踩了您的腳之後說的 韓信笑了 陛下當時真正想說的是 韓信這小王八蛋吧 劉邦也笑了 笑著笑著嘆了口氣 你是天下最能打的將軍 也是我最怕的將軍 所以 陛下不會放我回楚地了 韓信仰頭喝乾杯中酒 也好 這長安城就當我韓信最後的軍營 從那以後 韓信整天稱病不出 有次劉邦閒聊時 問將領們能帶多少兵 韓信說 陛下最多十萬 劉邦問 那你呢 韓信答 臣多多益善 說完兩人都愣住了 然後一起大笑 可笑聲裡有什麼東西已經死了 接著是彭越 有人告他謀反 劉邦把他廢為庶人 流放蜀地 路上遇見呂后 彭越哭訴求情 呂后帶他回長安 轉頭就對劉邦說 彭越這種猛將流放了是遺患 於是彭越被剁成肉醬 分次諸侯 消息傳到淮南 英部下風了 他看著送來的肉醬 當天就起兵造反 劉邦御駕親徵 兩軍對陣時他隔空喊話 英部何苦造反 英部在陣前大笑 我也想當皇帝啊 那一仗打得很慘 劉使射中了劉邦胸口 他當場倒下 為了穩定軍心 他強撐著騎馬巡營 疼得臉色發白 最後漢軍還是贏了 英部逃到江南 被當地人殺死 回長安的路上傷勢惡化 馬車每顛一下 胸口就像有刀在絞 路過沛縣時 他讓車隊停下 家鄉還是老樣子 只是認識的人少了很多 他住在從前的老宅裡 夜裡疼得睡不著 就起身在院裡走 月光照在井臺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就是從這個院子走出去的 陛下侍從輕聲說 該吃藥了 他看著手裡的藥碗 突然問 你說韓信現在在幹什麼 侍從答不上來 劉邦把藥喝了 很苦 他知道自己身體裡的某些部分 就像那些被他處理掉的異性王一樣 正在一點點死去 那個能跟兄弟們大碗喝酒 罵罵咧咧的劉記早就不見了 剩下的是一個坐在龍椅上 時刻提防著所有人的皇帝車駕 離開沛縣那天 劉邦看著劉邦的眼睛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太陽照在似水上 波光瀾瀾 像無數碎裂的鏡子 他知道自己不會再回來了 公元前195年10月 沛縣 公車剛進縣城 劉邦就聽見了鼎沸的人聲 他掀開車簾 看見街道兩旁跪滿了人 全是當年的老街坊老酒友 幾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擠在最前面 咧著眉牙的嘴沖他笑 都起來起來 劉邦下車 腳踩在故鄉的土地上 忽然覺得胸口沒那麼疼了 他在沛宮住了下來 天天大擺宴席 從縣令到當年奢他酒錢的小販全請來喝酒 酒過三巡 有人起鬨 陛下唱一個唄 當年您常唱的 劉邦笑了 他讓人取來鑄一種古樂器 自己提起竹尺 樂師剛起吊 他卻擺擺手 我自己來 他站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氣 聲音劈開寒風 蒼涼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大風起 細雲飛揚 滿場瞬間安靜 老人們停下酒杯 孩子們瞪大眼睛 威家海內兮歸故鄉 他唱著 眼睛掃過每一張臉 看見當年罵他無賴的糧店老闆 現在恭恭敬敬跪著 看見一起偷過狗肉的兄弟已經老得直不起腰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最後一句 聲音突然啞了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 柱從手裡滑落 咣噹一聲砸在地上 全場死寂 然後所有人都跪下了 黑壓壓一片 劉邦沒讓人服 他自己彎腰撿起 觸摸了幼膜 突然說 有子卑故鄉 朕雖然建都關中 但萬歲之後魂魄還是想回沛縣的 他頓了頓以後 沛縣就是朕的湯沐邑 世世代代免了賦稅 人群裡傳來壓抑的哭聲 那天夜裡他一個人在沛宮高處站著 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 遠處似水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蕭和悄悄走過來 遞上一件裘衣 陛下 風大 蕭和 劉邦沒回頭 你說我要是當年沒走出沛縣 現在在幹什麼 蕭和沉默片刻 大概還在奢酒喝 兩人都笑了 笑著笑著 劉邦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 等平息下來 他輕聲說 我這一生得了天下 失了兄弟 韓信彭越 英步 他們該恨我的 陛下 可要是重來一次 劉邦轉過身 眼睛在夜色裡亮得嚇人 我還是會這麼做 皇帝只能有一個 蕭和跪下了 老淚縱橫 離開沛縣那天 全城人送到十里外 劉邦在車上一直回頭 直到縣城變成一個小黑點 他對車夫說 快點 再快點 不是急著回長安 是怕自己會忍不住下令掉頭 三個月後 長樂宮 劉邦躺在榻上 已經不太能說話了 呂后帶著太醫進進出出 她煩得很 把人都趕出去 只有十二歲的劉盈守在牀邊 小手抓著她的手 盈兒 她費力地說 記住 長安要守好 蕭和之後曹參可用 曹參之後王陵陳平 孩子哭著點頭 她望向窗外 四月的長安 柳絮飛得像雪 這景象讓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茫蕩山裡也是這樣一個春天 她帶著十幾個兄弟在野地裡找吃的 那時候真窮啊 可是真痛快 意識漸漸模糊的時候 她聽見有人在唱歌 好像是沛縣的那些老夥計 在酒桌上拍著手唱禮俗的小調 她想跟著哼 卻發不出聲音 最後她輕輕動了動嘴脣 沒有人聽見她說什麼 也許是在叫某個老朋友的名字 也許是在哼那首沒唱完的大風歌 常樂宮的鐘聲敲響了 一聲兩聲 在暮春的空氣裡傳得很遠 這個五十六年前出生在沛縣農家的孩子 三十八歲才開始創業 五十五歲登上帝位 用了八年時間統一天下 又用了七年時間鞏固他 他一生打敗了無數強大的對手 最後輸給了時間 可他留下了一個延續四百年的王朝 和一個關於普通人 也能改變歷史的永恆傳說 他攀登了最高峯 卻也永遠失去了山腳下的那個自己 大風還在吹 吹過長安的公雀 吹過沛縣的酒旗 吹過該下的古戰場 而在風裡永遠迴盪著那個問題 大丈夫當如是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