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之苦 | Sorrow of Work 價值7個億的工作：不卷學歷，卷荒野求生

這裏不是瑞士,不是江南,是西藏,林芝 雖然平均海拔超過3000,但因爲喜馬拉雅山和念青唐古拉山在此交匯,滋養出了一片高原上的綠洲 這是來到林芝的我 這是帶我來林芝的方強 他的職業是水源獵人,俗稱水源勘探師 目前國內這個職業的從業人數是個位數 方強今年52歲,當水源獵人28年 國內只要是有水的地方,他都去過 我很好奇這份只有個位數的人乾的工作的一天究竟長啥樣 於是讓方強今天穿越雅魯藏布江旁邊的林芝原始森林去水源地取水時 帶上我,讓我嚐嚐直接從冰川上溶下來的水,它到底啥味 很刺激 是挺刺激的 太恐怖了那個水 好像我們再開不了了 馬克力你們走不進來 有點不太行啊 楊楊我們看見了什麼 我們不僅找到了好水,還找到了一個天堂 這個每天遊山玩水的工作,你願意來幹嗎 早上六點方強出發 他從小在千島湖水邊的農村長大,懂水 高中畢業後他在部隊裏當了幾年飛機修理兵,懂機器 退伍後他加入了一家水廠 工廠當時有四個人,他是第五個 他負責幹保安和開叉車 也幹吹瓶子的操作工,夜裏就睡工廠,工資八百塊錢 幾年後公司需要擴產找水源 老闆的性格是倚仗老同事 就讓當時已經成爲廠長的方強上 這一上二十年過去了 二十年足夠發生很多事 比如專職做水源勘探師的方強的飛行長度 已經有小兩百萬公里 可以繞地球四十圈 比如期間這家水廠上市了 股票代碼09633.HK 股票名稱是農夫山泉 小心 沒事你不要緊張 你現在還在勘探水源是嗎 對一直 如果我是你的話上市的時候我就躺了 它跟有沒有錢沒關係 沒有這個平臺你是誰 我就是做具體工作的人 就是找水 我把它做好 我就這點想法 在方強二十多年的靜山之路里 今兒的路雖然打滑也顛簸 但肯定是屬於非常好開的 2008年我去九寨溝那邊 地震完以後呢 那個路全是泥巴路 開着開着燈不亮了 過去是晚上 心裏在毛起來 又沒有人又沒有村莊 哇嚇壞了 估計又去山裏看 那個泥巴已經把燈都給忽滿了 用那草把它擦擦乾淨 哇好亮啊 靜山不容易啊 你在山裏這麼多次有迷過路嗎 沒有像我們在茶白山裏面 我們是背了一捆紅繩子自己的 一根樹枝上綁住綁住綁住綁住 一路綁住 退回來的時候 就可以拿着那個紅繩子原路退回 好像我們再開不了了 這都是牧民散養的牛嗎 對 這上面還住着有人 沒有了 在兩個小時的車程之後 我們來到了原始森林的邊緣 從這裏開始進入無人區 接下來的路只能靠腳走 我們現在進來的是原始森林 對原始森林 所以一般人是沒有辦法進來的 對 我們是申請過來 我現在拍的非常的艱難 因爲這下面有一個三米左右的坑 我們現在要爬到這個坑裏面去 他怎麼五十多歲的身手還這麼矯健 這個地方好難爬 這種地方會有野獸嗎 無人區 有 有熊 是 這不見了 我們都碰到過 那怎麼辦呢 最好不要動 它也不會傷害 就在此時 方強讓我低頭看腳下 很有可能就是熊 熊的分辨 感到有一點害怕 但方強之前進來 差不多同樣的位置 是真的見過熊的真身的 如果你問剛纔說的四不像是啥 我在方強的手機視頻裏見過 它腳像鹿 蹄像牛 臉像羊 尾巴像驢 學名叫獵鱗 在西藏的傳說裏是山神的坐騎 你之前找水源碰到過最危險的野生動物是什麼 下半山上水源大概還有五十多米吧 那個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土 我就竹子找了一根 一根一根把它挑走 走一米打一米 到那個溝的下面去 找水源在野外碰到蛇 是很正常的事情 夏天進去玩 基本上都會碰到 對啊 它們是小可愛嘛 這個是什麼 這是一種菌類 寄生在這個樹上的 這是在林支特有的 它很像樹的核子嗎 對 按照他們當地老百姓說 它是一種藥 我還看到了 平時我很喜歡吃的蕨菜 以及這是蕨菜長大後的樣子 方強跟我說 如果把地球的歷史壓縮成一天24小時 人類是剛出生一秒的嬰兒的話 蕨類植物是在晚上9點多出現的 恐龍是在晚上10點多出現的 所以它曾是很多恐龍的食物 搞點油 炒點辣椒 嗯 真好吃 我們找到一個藥材 這個是西藏的當歸 叫藏當歸 一斤680 這個味道好濃啊 很香 到處都是藥材 剛進山時 我們還一面碰上了幾個上山採蟲草的人 最近是採蟲草的季節 他們應該要一路爬到四五千海拔上 用小鋤頭在地上一點點刨着找 挖到一根就幾乎等於挖到一百塊錢 他們隨身帶的這些是帳篷和乾糧 一天挖十個小時 在山上住上幾天也是常有的事 很多時候挖一季 就是一個家庭一年大部分的收入 這裏邊蘑菇很多 但絕對不能隨便吃 尤其是這種一掰開就變綠的 有致命毒素 碰過的手也要儘快清潔 避免手上的殘留毒素 這是山裏的野生黃金 露在外面的葉子 它在地裏的果實會像生薑一樣 是藏藥體系裏的重要藥材 這是高山杜鵑 枝葉之前會被用來製作藏香 目前已經被列進珍稀品種保護名錄 如果不小心採摘了 就會收穫一副銀手鐲 這似乎也是一種中藥 但我們沒認出來 不知道朋友們有沒有認識的 方強還讓我嚐了一種野櫻桃 去火的 沒有辦法再挪動我的嘴脣 這個水太大了 昨天晚上降暴雨 小心點 小心點 人要衝走的 別走到岸邊去 我們站在橋上 那這個水源對你來說OK嗎 OK 雨停了以後 大概三個小時它就清下來了 下雨 我們到一個地方取水樣 我們剛把樣取完 像對面那麼高的石頭 整個就塌下來了 哎呦我的 那變成肉餅了 所以你們幹這行 有時候是在拿命搞啊 有一點 但是我不太想說 家裏人就在那擔心 最好別擱 上面再高的地方就是雪山 溶雪 這屬於念青唐古拉山 所以這個河 就是那個湖流下來的地方 對 這個如果人掉下去了 基本上就撈不回來了 肯定撈不回來 它到處都是石頭 衝擊力衝過來的時候 把你人都衝暈了 你們是趟水會更多 還是爬山會更多 兩個懸崖 肯定是要趟過去 有一次峨眉山 就把衣服脫了 游過去的 然後舉着上面 剛健康 不舒服游泳 狗咆哮 我們踩水 有點痛 可能走得有點快 就缺氧 我們現在先去找個地方 去吸一下氧吧 因爲我們倆今天 天沒亮就出來了 沒有吃什麼東西 碰上暴雨 現在整個人又冷又餓 如果在這邊真的感冒了 應該怎麼辦 趕緊回去 怕沸水中 沸水中就救不過來了 之前有那種 很多人來這邊徒步 然後睡一覺就沒醒過來 就會發燒 然後就沒用了 方強第一次來找到林芝的水源地 其實是十年前 那時這樣的進山路 還不會讓他有明顯的高反 如今他的手錶 卻無情地提示他血氧不足 他自嘲說 是不是年紀大了 但其實經常走在山裏 很少回程的狀態 常常會讓他忘記 其實自己已經年過半百 此時雨越下越大 喝水很渾 今天看樣子 是沒法取水了 現在方強沒有在開車了 是因爲他剛纔有點 頭暈 開車不安全 所以我們從工廠 等一個同事過來開車 這個是方強的同事 在散步 我就發現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散步的爸爸 十年前就跟你認識是嗎 對 他是當時這裏的村長 你十年前來找水源的時候 就跟這個村長認識了 十年前散步多大呀 找一個工作 十四歲 是很巧的 我臨時決定跟方強 一起去拜訪散步的爸爸 今天主打一個隨機吃飯 我們現在已經到散步家了 這是散步 哇好大呀 好大呀 帶個樹 哇 小狗 你們就是十年前 一起去看水源 三百多年的樹 正因爲方強十年前 在靈芝找到的這處水源 十年後的2025年 農夫山泉 在西藏靈芝的工廠正式投產 當年帶方強找水源的 護理員的兒子 也就是今年24歲的桑布 士官學院畢業後 在拉薩做了兩年汽車銷售後 回靈芝來應聘 工廠動力科的技術員 當時來農夫山泉找工作的時候 你有找過 農夫山泉裏的任何人嗎 沒找過 你有找過嗎 我以前都沒想到 還是考到裏面去了 你也很難想到 你十年前 帶他去看的那個水源 十年之後 真的有一個廠在這 讓你兒子進去當技術員 對 他是整個村子 第一個入職農夫山泉的當地人 叔叔說起這件事時很驕傲 因爲農夫山泉 是村子裏都知道的大企業 後來方強話鋒一轉 問起桑布找女朋友的事 彈幕炸了 桑布家是藏區種小麥的農戶 但我發現他們待客 除了酥油茶和奶片 桌子上放的竟然全都是農夫山泉 跟湖南農村很不一樣 這在我的印象中非常奢侈 你們不覺得浪費錢嗎 後面就是井啊 直接喝山泉 回程的車上 我問了桑布幾個我好奇的問題 那你們會有那種 去到內地的城市打工的朋友嗎 從桑布家出來 雨雖然沒停 但暫時小了一些 方強決定折返水源地 現在我們喝到的農夫山泉 如果它寫的水源地是林芝的話 就是這裏對吧 對 就是這條河 我們現在準備去取藥 每次就是要拿這種 1.5升的瓶子進去 對對 空瓶的話瓶子裏面 會有微生物會被污染 到那裏現倒現灌 你的這個工作應該是 全中國最孤獨的幾個工作之一了 都是來這種無人區 但雨還是一直沒停 方強說這種河 要等雨完全停掉後 至少過三小時 才能變輕達到取水標準 再等怕天黑 方強臨時決定帶我去更上游 找找剛從雪頂融化下來的山泉水 我們帶上一些乾糧 叫上幾位同事 向政府第二次提交了進山申請 然後再次出發 在開到原始森林邊緣時 方強讓我抓緊在路邊 把帶來的乾糧吃了 避免在無人區裏產生垃圾 方強每次去新水源 路靠腳走 身上還要背24瓶一共70多斤水 能帶的乾糧很少 我們現在在建的 在那一個水源地 做了那個籮子上去的 爬不上去太陡了 從2700爬到3500 那就是這樣子的 指甲 幾乎是這樣子的 現在市場上很多水是不是都代工廠 代工也有 它不是要水源地是嗎 我們所有的生產的水的工廠 都有水源地 有些人只是部分有 那部分有水源地的 那它有些水是從哪來的嗎 做好自己的事 少管多用水 市面上大部分的純淨水 主要是通過對自來水 經過過濾等系列環節後 關裝的 只有像標註飲用天然水 天然礦泉水的 纔是取水自天然水源地的水 好處是天然水 含有人體日常所需的 多種礦物質元素 我問方強 像我這樣一個網紅 如果能找到獨家水源 是不是也能辦一個水廠 方強說 使用自然界中的水 是需要提前向省立部門 提交水源勘探評估 也就是方強在做的事情 而後拿到取水許可 採礦許可 以及環評許可 以及需要穩定地支付 水資源費和水資源稅 更高的門檻 其實是在水源旁邊 建一個工廠的成本 平均幾個億 比如取水管 一公里大概就要50萬 長一點的100多公里 也是有的 在原始森林邊緣 大概的路況是這樣的 這樣的 正當我沉迷於 接近兩個小時的顛簸裏 方強突然讓我看窗外 滿山遍野的瀑布 哇 都是水源 哦 原來 原來水源是這樣的 別人想象不出來 泉水是怎麼出來的 這就是泉水的原始地貌 你在感動什麼 就是真的是天然的水 就我覺得我不配喝它們 我今天真是被美到缺氧了 最高就是雪 雪下面是湖 湖下面就是在 到處溢流出來的 這個是最直觀的 每個人只要一看 這就是山泉 我們在路邊發現了一個山泉 這就是從山上融化了 雪水流下來的是嗎 一股一股一股匯起來 很涼 這水很涼 從雪山上雪水融下來的 很甜 很涼 看到這種山泉就有一種 很想喝的 這樣子直接從地上流下來 不會很髒嗎這個水 對呀 它這個水是 你看上面有沙土 泥土 過濾過的 這就是很乾淨的水 這說明 上面肯定有更大的水流 我們決定繼續往上走 大概半小時 我們眼前出現了這眼泉水 和它的上游 我的襪子 已經全部溼了 現在方強在 這裏取水 這個就是我們剛剛看的 山上成千上萬的 雪水流下來的 小溪 匯成的 其中的一條 稍微大一點點的水潭 我不敢踩過去了 好了取完了 這水好冰 好冰是吧 對寒冷寒冷 這是方強取的山泉水 這是我取的山泉水 我把水先倒出來 這是冰水都是 我現在腳快凍僵了 取完水 天快黑了 我們正準備下山 剛上車 突然 停停停 我要退下車了 等下我們看見了什麼 你看過那麼多美景了 還會覺得震撼嗎 這是不可複製的 也是獨一無二的 你看 花 本來跟雪是不能夠在一起的 天上是雪 中間是泉 底下是花海 你看了這麼多美景 看到這種 還是會被感動 對 這個泉水呢 這是震撼 這是你找水 這個工作裏面 的某種樂趣 這看到會很開心 這個突然脫掉鞋襪 跨河的四川男人 叫尤金 是方強十七年前 在峨眉山找到水源建廠後 招進來的大學畢業生 尤金第一天來面試時 方強還在門外除草 他記得面試的屋子 還沒開始刮白 只簡單擺了一張桌子 尤金以一小時 能在生產線上 搬一萬三千隻水瓶子著稱 現在他是負責 在西藏靈芝建廠的總經理 負責把方強十年前 找到的水源變成瓶裝水 我看他活潑開朗的樣子 猜測他的工作一定很輕鬆 第一步在申請好的取水點 修建取水管 你在鏡頭裏看不到取水管 是因爲他們儘可能 把水管深埋 從而不影響地貌 第二步做大自然的搬運工 除了做大自然的搬運工 尤金要協調各種關係 比如要培訓和僱傭當地牧民 並拉平薪資標準 比如要在當地缺乏 歷史數據的情況下 就水量監測達成一致 比如要帶着算了 無數稿的稿子 去跟鐵路談運費 比如要調很多高壓鍋來食堂 因爲這裏的氣壓 直接煮大鍋飯 工人們吃不習慣 比如剛調過來的機器 適應不了高原的氣壓 要通宵守着加壓 比如廠裏很多同事 是從四川調過來的 要在這邊一待至少五年 要解決家屬定期探親的問題 在這裏你能感受到 一種典型的奮鬥敘事 因爲找水和建廠 往往就意味着 要去遠離城市的 都是這樣自然保護區周圍 拓荒和長期工作生活 比如尤金來西藏林支建廠之前 就在新疆的水源地待了六年 而現在來西藏一年的他 臉上已經開始出現高原紅 這個是長期缺氧後 臉上的毛細血管代償性擴張 現在回四川 他要先昏睡四五天 因爲醉癢 廠裏很多故事是 農村的父親生病 沒辦法及時回家照顧 孩子才兩個月就過來建廠 而關於尤金 最廣爲流傳的故事是 結婚當天 喝喜酒的時候機器故障 他馬上會廠裏搶修 在對北京鞋子樓電梯裏的那種 白領皮被非常熟悉之後 這種敘事讓我覺得 既過時又新鮮 我觀察了一下 這個西藏工廠 現有的一百多位同事 他們大多出身農村 或者三四線城市 七零後八零後九零後 學土木機械和電器爲主 他們跟家人異地 主要靠視頻看看孩子的成長 但總是爲家人提供 堅實的物質生活基礎 他們電影看流浪地球 書看平凡的世界 週末最喜歡的娛樂活動 是到處轉山 不出片 反而光看動物植物就很高興 工友和同事是最主要的社交圈 沒有太大的野心 對五六年一級的穩定精神 感到滿足 一般在農夫準備幹 十年二十年甚至到退休 如果你放眼那些零下三十度 在林區書店塔上搶修的人 去中東五十度沙漠裏 鋪設光纜的人 在凍土地區 攻克混泥土澆築工程的人 關稅站中 在墨西哥修廠房的人 你興許會發現 這個用戶畫像大概也適用 中國過去幾十年 工業化底層的基礎建設 就是靠這樣一批人扛出來的 而像我們這種 坐在辦公室裏寫文案的人 是沒辦法讓各位 在家就喝上從冰山上融化的水 出門就坐上中國速度的高鐵的 其實你是相當於一輩子 沒離開過山 一輩子還不到半輩子吧 那你下半輩子 想去城市裏待着嗎 真的啊 所以你這個工作很爽啊 就是到處看美的 風景呢 其實我覺得有點疲勞了 其實在我心裏面講 最喜歡的是在長白山的時候 它是地下湧泉 泉源拱上來以後 像一朵花你知道嗎 外面很巨大的 有一個波紋那個浪洋 在仔細往下看的時候 它那個小細沙跟着那個水 不斷地在奔流 在湧動這樣 跳動 這個時候最喜歡 如果你想知道 方強過去這半輩子都幹了什麼 最簡單的方法是 拿起手邊一瓶農夫山泉 翻看一下標籤上寫的水源地 如果寫的是新疆馬納斯 這是方強找到的 平均海拔最高的水源地 如果寫的是峨眉山 這是方強穿冰沼子 爬結冰的懸崖找到的水源 如果寫的是武陵山 方強找這處水源時 在路上翻過車 如果寫的是武營山 方強在這裏取水時 差點被塌方砸死 如果寫的是太白山 當時方強穿越黃土高坡 爬到水源地附近時 掉進過冰窟窿 如果寫的是西藏靈芝 沒錯 說明你已經拿到了 方強找到水源十年後 終於見場的靈芝水 目前農夫山泉 在全國一共有15處天然水源 你也可以找找 有沒有你所在省份水源的農夫山泉 也許下次 你在消費和算法頭位 帶來的疲憊中 扭開一個瓶蓋的時候 也能體會到某種流血流淚流汗的 用雙手在真實世界開鑿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