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被兩次流放的王爺，卻在田埂上種出了傳世藥方

你們儘可笑我懦弱 做王爺做成階下囚 放着榮華富貴不去想 偏要鑽山勾腸擺草 可誰見過災民裏 百姓捧着我編的藥書 哭着磕頭 誰又知我在雲南 瘴氣裏磕着血 卻因救活一個村子 而笑出聲 我是朱元璋的第五子 是被兩次流放的周王 更是個在藥草裏 找活路的醫者 這一輩子 別人爭龍椅 我只爭人命 源至正二十一年 一千三百六十一年 我出生在應天 父親正忙着和陳友諒決戰 聽聞添了個兒子 只隨口賜名肖 一種南方常見的巧母 不分名貴 卻耐旱好活 大哥朱彪溫厚 二哥爽爆烈 四弟弟英武 我自小就和他們不一樣 別的皇子彎刀槍 我總蹲在宮牆邊 看螞蟻搬家 看草藥發芽 母親馬皇后最懂我 常說孝兒心細 適合學醫 她宮裏的小藥譜 是我童年的樂園 太醫給她診脈時 我就蹲在旁邊擠藥方 她教宮女辨認金銀花 薄荷 我學得比誰都快 十歲那年 有個小太監得了疾病 上吐下瀉 太醫還沒到 我照着藥譜裏的麻餈線 倒橙汁給她灌下去 竟真的緩過來了 那是我第一次 嚐到救人的滋味 比父親賞的金元寶還甜 洪武三年 一千三百七十年 我被封爲吳王 封地在乾塘 父親摸着我的頭說 江南附屬 你去了要好好治理 別學那些酸辱空談 可我心裏想的 是乾塘的草藥該有多豐富 後來父親改封我爲周王 先到開封 理由是乾塘乃財富重地 不可風翻 我知道在他眼裏 我這性子成不了大事 守着中原就夠了 洪武十四年 一千三百八十一年 我就翻開封 周王府裏 別人建戲臺 我闢藥園 別人養鴿雞 我請郎中 開封城裏的老中醫 都被我請遍了 誰有祕方 我用金銀換 誰使草藥 我親自陪他上山採集 有次爲了找一位 七葉一枝花 我在嵩山摔斷了腿 躺在牀上還笑 知了 這藥能治蛇毒 能救多少人啊 冥史說我好學 能詞賦 可他們沒寫 我最愛的不是詩詞 是藥書 那些泛黃的紙頁上 每個字都連着人命 比朝唐沙的奏摺實在多了 洪武二十二年 一千三百八十九年 我被貶雲南 罪名是擅自離開封地 其實是我想去雲南採草藥 沒報備 就帶了幾個隨從出發 父親得知後震怒 藩王五兆離京 形同謀反 打個豬標 在父親面前磕破了頭 才保住我性命 改盼喜雲南 閉門思過 從開封到雲南 走了三個多月 轎子換成馬車 馬車換成不幸 最後連鞋子都磨破了 雲南的仗氣像無形的刀子 隨行的兩個侍從沒撐住 死在路上 我抱着他們冰冷的身體 第一次懂了 父親說的民間疾苦 不是奏章上的數字 是活生生的人命 在雲南的兩年 是我這輩子 最苦也最靚的日子 沒了王府供養 我就和當地山民 一起住草棚 吃野菜 他們教我辨認斷腸草有毒 和舊荒野豌豆可食 我教他們用艾草驅蚊 用生薑制感冒 有個村子爆發瘟疫 我把帶來的藥都熬了湯 自己也喝了一碗 躺在病人中間守着 沒想到 竟真的控制住了疫情 那天 全村人跪在我面前磕頭 說王爺是活菩薩 我紅了眼眶 我哪是什麼菩薩 只是個想贖罪的流放犯 在雲南 我寫下繡針方 出稿 把民間的偏方都記下來 用最通俗的話註解 致腹瀉 取馬齒先一把 煮水喝 被蛇咬 照七葉一枝花 攪拌服傷口 這些方子 後來救了多少人 我數不清 洪武二十四年 一千三百九十一年 大哥朱鑣巡視陝西 路過雲南 見我穿着粗布衣裳 在田耿上採藥 眼淚都掉下來了 他回南京後力勸父親 說我在滇省頗知民間疾苦 以改往日習氣 父親終究是心軟了 下旨讓我回開封 離開雲南時 山民們送了我一籃子 曬乾的草藥 說王爺帶着 路上能救命那籃子藥 我後來真的救了一個商隊 洪武三十一年 一千三百九十八年 父親駕崩 允炆侄子繼位 沒過多久 就傳來削範的消息 周王 湘王 代王 一個個手足被處置 我知道躲不過 主動把王府衛隊交出去 只求留條命繼續編藥書 可見文元年 一千三百九十九年 還是有人告發我 與燕王帝暗通款曲 其實四哥確實派人來過 問我要不要一起起兵 我只給了他一箱草藥 說打仗傷兵多用得上 這次我被廢爲庶人 流放雲南蒙化 比起第一次 這次更苦 沒有王府隨從 沒有官員照料 我像個真正的乞丐 揹着藥簍走村串戶 可奇怪的是 我反倒更自在了 蒙化的山民 不認我這個廢王 只認我這個 能治病的朱先生 有護人家的孩子得了天花 全村人都躲着 我抱着孩子睡在牛棚裏 用在開封學的 豆漿接種法 取清症患者豆漿 塗在健康人手臂上 可防重症 適治 那七天七夜 我眉閤眼 孩子燒得說胡話 我就用涼毛巾 給他擦身子 給他喂草藥 第七天清晨 孩子退了燒 我才發現自己 胳膊上也起了疹子 原來我也被傳染了 當我醒來 全村人跪在牛棚外哭 說朱先生是救命神仙 我笑着說 我不是神仙 只是見過太多人當死 想讓他們多活幾天 在蒙化的三年 我走遍了周邊的 山山水水 記下了數百種 雲南特有的草藥 繡針方又厚了不少 建文四年 1402年 四哥朱棣攻入南京 派人接我回開封 恢復周王爵位 臨走時 蒙化的山民 送了我一塊 濟世活人的木匾 雖然粗糙 卻比王府的金匾重百倍 我把它掛在藥園門口 提醒自己 忘了王爺身份 別忘了醫者本分 回到開封后 我官府原職 卻把心思全放在編書上 四哥勸我多管管地方政務 我說政務有官員打理 可荒野裏百姓沒飯吃 莫咬一 纔是最大的事 永樂四年 1406年 我編成《舊荒本草》 這本書裏 沒有華麗詞造 只有414種可食用 可藥用的植物 每種都畫了圖譜 寫了生長環境 食用方法 藥用價值 我特意選了那些 災年裏常見的野菜 馬齒蟹能當菜 能止瀉 蒲公英的根煮熟 能衝擊 葉子能消炎 甚至那些 以前被認爲有毒的狼毒草 我都試過 不同的處理方法 寫明用灰水處理後 可少量食用 編書時 我常帶着兒子們 一起試吃 有次嘗一種 叫蒼耳子的野果 沒處理好 全家人都上吐下瀉 兒子們嚇得哭 我說咱們多受點罪 將來百姓就少受點罪 明史記載我 撰《舊荒本草》 堪行天下 可他們沒寫 爲了這本書 我和家人中毒過七次 有兩次差點丟了命 這本書後來傳到民間 成了災年裏的救命書 永樂十八年 一千四百二十年 河南大旱 百姓就照着書裏的方法 挖野菜 採草藥 餓死病死的人 比往年少了一半 有個老農帶着孫子 千里迢迢來開封 跪在王府門口 舉着曬乾的馬屎獻說 王爺 這是您書裏教的 俺祖孫倆 靠它活下來了 我摸着那把乾枯的草藥 比四哥賞賜的金銀 更讓我心安 原來這輩子沒爭過權謀 沒搶過地盤 竟是對的 王冠會生鏽 權力會消失 可能救命的藥方 能在災年裏 讓百姓多口氣的野菜圖譜 纔是真正能留下來的東西 我這一生 兩次被流放 卻在流放路上 找到了活着的意義 別人爭帝王權術 我偏鑽草木叢 別人怕丟了爵位 我只怕藥書編不完 父親說我不成器 四哥笑我癡傻 可我就過得人命 比朝堂上的算計更實在 舊荒本草比得美種草 都是我踩過的山 蹚過的河 每句話都藏着 我見過的淚 救過的命 做王爺 我或許不合格 但做個醫者 我問心無愧 如今我的藥園還在開封 那些我親手種下的草藥 年年發芽 他們不懂什麼叫藩王 只知道拼命生長 等着在某個災年裏 救一條人命 這就夠了 這就是我朱霄這輩子 最想留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