鉤弋夫人:以子幼母壯必亂為由被漢武帝所殺

歷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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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說我是全夫人
說我生下來就攥着拳頭
直到遇見漢武帝才肯鬆開
他們還說我是妖女
用美色迷惑君王
最後卻落得個被刺死的下場
可誰又真的見過我掌心的那枚玉鉤
誰又知道我攥緊的不是拳頭
是對命運的不甘
我叫趙氏
你們更熟悉的名字是勾弈夫人
我出生在河間
也就是如今的河北縣縣
你們總說我生有異想
雙拳緊握
無人能掰開
這故事傳得神乎其神
可只有我娘知道
那是因爲我小時候得過小兒麻痹
左手關節僵硬
根本伸不直
我爹曾是個小官
後來因罪被處死
家裏一下子就敗落了
我和娘相依爲命
住在村頭的破屋裏
村裏的孩子總笑話我是殘匪
追着我喊鑽拳丫頭
我就真的把右手也鑽起來
好像這樣就能變成一隻刺蝟
不讓人看見我的軟肋
十五歲那年
漢武帝的車架路過河間
隨行的相士說此地有奇女
漢武帝便派人四處尋訪
官兵把我帶到他面前時
我嚇得渾身發抖
頭也不敢抬
他穿着明黃色的龍袍
身上有淡淡的檀香
聲音卻很溫和
聽說你手裏有東西
我死死鑽着左手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腕
指尖溫熱
沒有用力
只是慢慢抹灑着我的指關節
不知道是他的體溫
融化了僵硬的筋骨
還是我被那雙眼眸裏的威嚴震懾
那隻鑽了十五年的手
竟然緩緩張開了
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玉鉤
是我爹生前給我買的玩意兒
我一直藏在手裏
捨不得丟
漢武帝拿起玉鉤
笑着說果然是奇女
後來我才知道
哪有什麼奇女
不過始終是想討好漢武帝
我娘想讓我有條活路
聯手演了一場戲
可我沒想到
這一場戲
會讓我再也回不了河間的破屋
漢武帝把我帶回長安
封我爲劫魚
住在溝義宮
宮裏的人都叫我溝義夫人
沒人再提我那隻殘疾的手
他們說我是天選之女
連斡犬藏溝都是祥瑞之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還是那個怕被笑話的河間丫頭
漢武帝很寵我
他說我身上有山野的氣息
乾淨得像剛抽芽的草
他會帶我去上林園打獵
叫我辨認草藥
會在深夜裏召我去衛陽宮
聽我說河間的趨勢
他不像個帝王
倒像個寂寞的老人
在我這裏尋找片刻的安寧
那時的漢武帝已經六十多歲了
頭髮花白
可眼神依舊銳利
他常常對着我嘆氣
要是朕能年輕二十歲
一定帶你去漠北看看
那裏的草原
比河間的田野遼闊十倍
我就笑着說
等陛下身體好了
臣妾陪您去
可我知道
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朝堂上的事也讓他煩憂
太子劉駿因巫蠱之禍自殺了
其他幾個兒子要麼不成氣
要麼太貪婪
他始終沒找到合適的繼承人
二十五歲那年
我生下了兒子芾林
漢武帝老來得子
高興得像個孩子
抱着芾林說
這孩子像我
有骨認勁
他爲芾林建了姚母門
因爲我懷芾林懷了十四個月
他說這是姚帝之想
我看着兒子粉嫩的小臉
心裏又喜又怕
喜的是
我在這深宮裏終於有了牽掛
怕的是
這姚母的名號
會不會引來殺身之禍
芾林漸漸長大
聰明伶俐
皇帝越來越喜歡他
有時處理朝政
也會把他抱在膝頭
叫他認奏章上的字
大臣們都看出來了
漢武帝想立芾林爲太子
可我卻一天比一天惶恐
我見過魏子夫的下場
見過李夫人的家族興衰
知道母憑子貴的另一面
是子貴母死的風險
漢武帝晚年猜忌心重
連自己的兒子都能殺
又怎麼會放棄一個年輕的太后
我開始刻意疏遠漢武帝
常常以身體不適爲由
躲在溝一宮
我讓芾林多讀書
少去漢武帝面前撒嬌
可他畢竟是個孩子
總吵着要見父皇
有一次漢武帝抱着芾林
笑着問我
等芾林當了皇帝
你想做什麼
我心裏一緊趕緊跪下說
臣妾只想陪着陛下
看着芾林長大
別的什麼都不想
漢武帝沒說話
只是摸了摸我的頭
那眼神裏有慈愛
也有我看不懂的複雜
那段時間
宮裏的賞賜越來越多
大臣們對我也越來越恭敬
可我夜裏總做噩夢
夢見自己被關在一個黑屋子裏
無論怎麼喊
都沒人來救我
我知道
高光的背後
往往是深淵
芾林七歲那年
漢武帝正式決定立他爲太子
那天
漢武帝把我叫到甘泉宮
他坐在榻上
臉色蒼白
呼吸有些急促
勾引他看着我
聲音很輕
芾林還小
將來需要大臣輔佐
你還年輕
性子軟
怕是護不住他
我心裏咯噔一下
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陛下
臣妾可以帶着芾林去封地
不干涉朝政
只求能活着看他長大
他搖了搖頭
嘆了口氣
你以爲呂后的事
朕會忘嗎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漢高祖劉邦死後
呂后專權
差點顛覆了劉家的天下
漢武帝一生最恨外戚干政
他絕不會讓這樣的事
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
陛下
我抓住他的手
那雙手
曾經輕輕掰開我的拳頭
現在卻冰冷僵硬
臣妾發誓
絕不會學呂后
求您放過我
放過芾林
他閉上眼睛
揮了揮手
把勾引夫人送到掖庭獄
我被兩個宮女
駕着往外走
回頭看時
漢武帝始終沒有睜開眼睛
掖庭獄陰冷潮溼
我穿着單薄的衣服
坐在牆角
獄卒說
陛下有旨
賜死
我沒有哭
也沒有鬧
我想起了河間的破屋
想起了我孃的笑容
想起了漢武帝
第一次握住我的手
原來這一場
從一開始就註定是悲劇
我不過是他爲兒子
鋪路的一塊墊腳石
毒藥很苦
像我小時候吃過的黃蓮
我攥着那枚
從小帶到大的玉鉤
他擱得手心生疼
我想
這樣也好
至少在他心裏
我永遠是那個權夫人
那個勾引夫人
而不是一個
可能威脅他兒子的太后
後來聽說
漢武帝在我死後
很是傷心了一陣子
他爲我建了雲林
把我的玉鉤也埋了進去
他對大臣們說
罔谷國家所以亂也
有主少母壯也
女主獨居嬌儉
淫亂滋滋
莫能進也
原來
他從一開始
就沒打算讓我活
我常常在想
如果那天沒有遇見漢武帝
我會是什麼樣子
或許會嫁給村裏的鐵匠
生幾個孩子
雖然會被人笑話手有殘疾
卻能平平安安活到老
可命運偏偏讓我進了宮
給了我職高的榮寵
又在我最幸福的時候
給了我最狠的一刀
他們說我是禍水
迷火君王
也說我是烈女
爲了兒子犧牲自己
可我既不是禍水
也不是烈女
我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女人
扶齡後來當了皇帝
就是漢昭帝
聽說他很聰明
也很勤政
只是命短
二十一歲就去世了
不知道他有沒有
聽說過我的故事
有沒有怨恨過他的父皇
其實我不怪漢武帝
在那個年代帝王的心裏
江山永遠比美人重要
他愛我是真的
殺我也是真的
就像那梅雨鉤
握在手裏是珍寶
不需要的時候
也可以隨手丟棄
只是偶爾
我會想起和親的田野
風吹過麥浪
像漢武帝身上的檀香
如果能重來一次
我寧願那隻手永遠鑽着
永遠不被他看見
畢竟有些相遇
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