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集:折疊時空的寶匣,系列紀錄片《百年守護》共10集

草原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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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在紫禁城裏暢通無阻的騎自行車
末代皇帝溥儀做了一件大膽的事
他命人鋸掉了宮中不少門檻
其中就包括養心殿前的尊義門
被鋸下的門檻並未廢棄
而是在兩端裝上損頭
門框下也對應鑿出毛眼
就這樣門檻可以隨安隨去
溥儀當年的一時任性
卻在百年之後
意外爲故宮博物院文物保護幫了一個大忙
當原藏於養心殿的傢俱
擺設等大型文物
需要重新歸位時
跨越一道道門檻的困難減少了許多
然而這些珍貴文物
爲何會大規模遷出養心殿呢
根據檔案記載
養心殿是清代皇帝停留最久的地方
皇帝想住在什麼樣的房子裏
養心殿原狀陳列
以石井回答了這一問題
並迅速成爲紫禁城中
最引人入勝的展區之一
每日湧入故宮的遊客
約有三分之一都會慕名而來
中式建築是需要不斷修繕的
這個怎麼成這樣的了
但是因爲一直開放參觀
養心殿的整體修繕一拖再拖
15年
養心殿暫停對外開放
養心殿研究性保護項目正式啓動
移走了往昔的陳設裝潢
與琳琅的貼錄
殿內豁然敞亮
彷彿貼合了三百年前
此間主人康熙的心意
僅用白紙弧壁
南邊有一尺到一尺半高的炕
中央有黑段墊入
那就是玉座
康熙時的西暖閣
在法國傳教士張成的日記中
頗爲樸素
雖然當時以封形意隔斷
平門等精巧內延裝修風格空間
康熙卻偏愛寬敞
那時的西暖閣並無隔斷分成若干房間
寬敞明亮
康熙熱衷吸血
常在養心殿接見傳教士
更具私人色彩
皇帝的求知慾
悄然架起中西文化交流之交
康熙去世後
雍正在養心殿守孝
這三年守孝期間
雍正切身體會到了
養心殿獨特佈局的絕妙之處
養心殿位於紫禁城乾清宮西側
呈弓字形佈局
前殿禮正
後殿寢居
中間有一條短廊緊密連接
這種前朝後寢一體化的設計
彷彿是爲勤奮的雍正量身定製
數步之間
他就能在禮正與休慼間快速切換
守孝期滿
雍正決定將養心殿
正式定爲辦公室和寢室
雍正在前殿召見大臣
關於識人
他有一套獨特的看臉法
瞧見浙江瑞安寫水師首輩嶽剛
他批道人物少欠明白
兩隻忠臣言
再看後不知父胡振祖
評語更是直白
白臉矮小人
小林立未必誠實
勤政勤賢
這四個字中勤政雍正做到了極致
至於勤賢
對面大臣是否賢德
可能就憑的是養心殿裏的觀察
有一天我去養心殿
正好他們在那
他們就跟我說
這裏有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東西
雍正在養心殿日理萬機
卻絕非一個枯燥無趣的加班狂人
他有一些藏得很深的審美品味
隨着養心殿研究性保護項目的推進
被故宮博物院張書賢研究員揭示出來
那應該就是16年的夏天
有一天大概四點多鐘的時候
我們有一個同事跟我說
在養心殿發現了一個很古怪的一個東西
他說那個牆上這個表符的紙破破爛爛的
可是你通過這個紙將牆板上好多的凹槽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這堵牆非常神奇
各種形狀的槽
你看這個這個像個瓶子對吧
這一個方格的這長條形的
這個呢像又是花形的
像是這種器物掛在了牆上
可是一摸上去又跟這個牆壁是平的
那是什麼東西你挖了槽子以後嵌了進去
怎麼又摸着跟牆一般平的
那它又是一種什麼樣的裝飾方式
當時我也沒有很明白
爬出了故宮內浩如煙海的檔案
張書賢發現了線索
多條檔案記載
雍正五年六年之後
宮裏流行名爲古董畫片
或者叫古玩畫片的裝飾方式
這幅雍正六年的古玩圖
繪製了近二百五十件古玩
年代可從當時追溯到新石器時代
卷尾描繪了寶座屏風
其上裝飾着各式古玩
有趣的是屏風上古玩的造型
都能在畫卷中找到原型
就是以古董畫片的方式裝飾屏風
古董畫片有兩種做法
一種是直接把古董的樣子畫在卷或紙上
然後貼在版面上
另一種則更復雜
需要先畫好古董
再將古董從畫中剁下來
製作成合排片
合排片是由多層表壺紙粘合成厚紙板
並按古董形狀裁出的立體模型片
工匠將其嵌入牆板提前開好的槽中
以細銅片固定邊緣
仔細看可以看到
裏面它是有紙帽結構的
你看這個清楚嗎
這個洞洞看見沒有
而且檔案上說要把它拖平
不平的話用銅片掐
這個也有銅片
又有繩帽結構
這個就跟我們在檔案上看到的描述的是一樣的
立體式的裝飾效果
以前中國是很少見的
沒有的
剛出來的時候肯定是很稀奇
但是時間長了以後
大家可能也就不以爲然了
那它肯定有它致命的一些弱點
你像這裏面鑲嵌了古玩
時間長了以後
這個顏色脫落
它換起來還不好換
就慢慢慢慢的這種形式就被替代了
這個是我們揭示出來了
在清代中期的
而且現在已經不存的
一種牆面裝飾的一種形式
檔案植物和這些圖案
都能對應起來
這種古玩牆開創於雍正時期
流行於雍正到乾隆早期
這面牆後來被乾隆用表壺紙層層覆蓋
並在上面加裝了兩面鏡子
皇帝坐在這
它會有一種鏡像的效果
這種鏡像效果就是套方一樣的
以至於無窮越來越小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這麼一種視覺的效果
從宮廷檔案記錄中可以看到
雍正乾隆時期
自西方傳入的玻璃鏡增多
它們開始被鑲嵌在宮殿牆壁上
成爲內檐裝修的亮點
乾隆移居養心殿後
立即展開大規模改造
幾乎重塑整個空間
乾隆元年啓動西暖閣仙樓工程
此後改造持續十數年
乾隆十一年
仙樓下闢出三西堂
乾隆的改造使得西暖閣佈局更爲緊湊
三西堂內部空間也極爲狹小
爲緩解視覺上的侷促
乾隆命人在西牆上安置了一面滿牆的鏡子
鏡像巧妙地拓展了視覺空間
使室內顯得開闊
三西堂名造天下
是因何得名呢
一說古文西 弘西
三西集三件西式珍寶
指的是乾隆收藏的王羲之快雪時情帖
王羲之中秋帖
王群博遠帖
而乾隆在三西堂紀中
闡釋了三西的另一種含義
世兮賢 賢兮聖 聖兮天
在歷史上
這件品鑑字畫涵養心性的雅士
也成了召見近臣商議要事的密室
但三西堂在乾隆三十年前
則是另一番模樣
依據學術研究
故宮博物院數字與信息部的專家
通過數字建模
重現乾隆三十年前的三西堂
房間最南側並無那標誌性的高地炕
僅只有一張寬大的桌案
珍貴的三帖可以從容攤開
供乾隆臨摹 賞鑑
西牆上貼着一幅氣勢漢人的三西堂記憶圖
它寬達一米五 高近兩米
出自董邦達之手
最新的研究成果則揭示出
北牆的原貌也與今日所見不同
牆面曾貼有一幅小型貼羅
是一石二土
畫中乾隆閒坐於榻上
凝神劍上
身旁一童子手捧古物
面前還陳列着多件古代器物
從這些細節分析
有學者認爲三西堂
或許是乾隆精心打造的建古事
乾隆在三西堂記中表達心機
福 人生千載之下
而考古論事於千載之上
他在此賞完字畫 物等
彷彿與先賢進行跨越時空的精神對話
乾隆三十年後
三西堂又是一番模樣
已隔斷分爲南北兩間
南間增設高低炕
西牆 董邦達三西堂記憶圖
被金亭標重繪版本替換
北間通景畫換作平安春信圖
畫中有梅
北壁懸掛着仿王蒙松露鮮顏圖
圖中有松
畫前設黑漆描金紫檀寶座
靠背上繪青竹紋
松 竹 梅歷來象徵君子風格
松竹梅齊聚
三西堂的意象
也從西賢昇華至西盛
成爲乾隆的修德之所
養心殿西暖閣集中體現了乾隆的審美偏好
並被較爲完整地保留下來
卻成了後世皇家的裝修試驗場
嘉慶強調對養心殿不敢別有構築
後來的道光卻大幅度整改東暖閣
到了咸豐二年
咸豐又根據乾隆嘉慶舊制重建佛樓及樓上格局
並言喻後人不可復始更章
短短三代
東暖閣歷經守護
拆改與復原的輪迴
不僅是建築的更迭
更是三代皇帝以磚墓寫下的意志宣言
在這權力核心必須貫徹朕的意志
等到咸豐六年十一月
咸豐要擴建養心殿後殿
雷氏家族已經完成圖紙繪製
但當時太平天國運動正烈
第二次鴉片戰爭戰火已燃
朝廷軍費緊張
連皇家修房子的錢都得先挪去應急
此次未盡的養心殿工程成爲一聲嘆息
走進養心殿後殿
可見一座結構精妙的錘花門
故宮博物院文寶科技部木器組的劉凱
和同事們所搬運的構件
是位於錘花門最上方的皮爐嗎
它長達五米
用料考究
雕刻精美
但歷經數百年滄桑
木料已經出現變形
這東西在下面都預裝好了
但拿到上面之後發現有個什麼問題
變形了
現在整形完之後
其實整體長度加長了
然後呢
它兩邊這個柱子寬度是正正好好卡着它
柱子一站完了之後
這個裝不住
所以我們昨天把這個兩邊給修了
你看這次就沒縫了
想完美來着
發現不容易
真是確實很不容易
其實這次挺完美的
我覺得
我覺得不錯
真的
這個皮帽帽呢
是咱們故宮中
唯一所見的一個五堂式的皮帽帽
中央一堂最寬
兩次堂最窄
然後最邊上兩堂又稍微寬一些
經過測量和比對
發現跟整個這個後殿的建築格局是一一對應的
當時我們修之前
先要考慮一下它這個大致的歷史
養心殿後殿的皮爐帽
以柏木爲底
南木相邊
中間嵌有紫檀
與之呼應
劉凱正在修復的佛龕櫃
也是同樣的材料組合方式
它來自養心殿佛堂
所以說這兩件東西本身
可能也有一個時代上的連接性
後來我們查了一下這個歷史
檔案
故宮以前有一位老師研究的結果
他認爲這個皮帽帽
有可能是在乾隆時期
先封十一年
也是在樣式和圖樣的一個記載當中
這上面寫的是落地罩
背面寫的是草龍
草龍的這個標識
畫的這個形狀
跟咱們現在所看的
這個武唐的皮帽帽非常相似
應該是從乾隆到先封十一年期間的
某一個時間段
建造這個皮帽帽
垂花門
守望着這條往返國語家的必經之路
走向前殿
禮天下政務
返回後殿
歸休慼之所
先封將養心殿後殿的東西二房
分給皇后和蘭貴人居住
她未曾料到
她將以養心殿的後殿爲起點
逐漸走入象徵國家最高權力的前殿
2019年
故宮博院工作人員
在佛堂西側兩間
長春書屋北牆
以及東暖閣前沿炕下南牆
意外發現了一種特殊的布料
淺色底上盛開着柔美的丁香花
可惜
重鑄等原因
已經讓它殘破不堪
爲了復原這種獨特的布料
故宮博物院工程管理處張點
走出了谷
然後因爲它時間年代有一點久
所以它是有自然老化的那種
暗淡的
就是我們調的時候
不一定就要調到這麼暗淡的情況
在這個和這種特別豔麗的中間
我們想找一個平衡點
大概是這樣子
經過對原件的致然分析
張點推斷
這種丁香花布是進口貨
那我就把剛纔的東西拿出來
對對對
這是咱們的一個高清的那個照片
然後這是咱們的那個原件
在這個項目上
在這件事情上
一方面我們是對文物本身的解讀
我們把它裏邊的信息解讀出來
闡釋明白傳承下去
另一方面我們在視覺上也好
從功能上也好
把它傳承下去
其實這是兩條路做同一件事情
光緒三十二年冬
養心殿曾進行了一場大規模表湖工作
覆蓋了東暖閣
公子廊
乃至整個寢宮區
檔案記載
巨湖花養骨
因爲主要之前咱們是想分層來印
因爲最早的那個工藝是
它等於是一層一層印上去的
所以咱們還專門做了這個
這個文式的分層的這個處理
張點所說的一層一層印上去的技術
是套版印花
是中國古代發明的傳統印刷
現在匠人已經無法復原明清時期的鼎盛技術
目前最接近的印刷方式是絲網印刷
爲何養心殿內會綻放出柔美的丁香
歷史的答案就隱藏在養心殿東暖閣中
蘭貴人最終成爲垂簾聽政的慈禧太后
光緒三十二年那次大規模花養部的表湖
恰發生在她垂簾聽政時期
國家權力的中心
落下一位女性的痕跡
作爲清代使用時間最長的皇帝勤工
養心殿是微縮版的自進城
是集召見群臣
處理政務和生活起居爲一體的八代離居
這個匾到時候咱們抬的時候呢
也要那個輕抬輕放
最後我再提醒一下
裝修過程中咱們一定要注意安全
一個是咱們人身安全
再一個就是文物的安全
養心殿超越了傳統的前朝後寢格局
一梁一室一窗一牆
拆改建的歷史之中
都隱藏着每位主人的喜悅
委屈和野心
舊營已消逝
而建築依然矗立
養心殿研究性保護項目即將完工
這座承載厚重歷史的殿宇
正以最接近原貌的姿態
向世界再度敞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