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因你的存在而改變，因你的不在而缺憾。”

昨天許卓源先生走了,95歲 什麼是他的遺憾? 七個字,但悲不見九周同 23年的時候我特別幸運 得到了一次可以跟許老連線的機會 許卓源先生,您好 朱女士,您好 當時我在北京,他在遙遠的大洋彼岸 在美國的匹茲堡大學 他是當今華語世界最重要的歷史學家 而那一年他獲得了 影響世界華人終身成就獎 我當時只問了他兩個問題 但回來我把他的回答整理成文字之後 我發現這兩個問題 他認認真真地回答了4000多個字 其中有18次 提到了中國 1930年,許老和他弟弟出生在福建廈門 本該雙喜臨門 可是突然一道晴天的霹靂 醫生斷言他活不過15歲 因爲他得了先天性的肌肉萎縮 這個病讓柺杖 輪椅和手術這些關鍵詞 伴隨了他大半輩子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 沒有辦法行走的他 只能靠別人的扁擔挑着逃命 那一年他7歲 戰爭的烙印,苦難,憂慮 開始成爲身上流的血 一寸山河一寸血 我們是想在這樣一種 無望的環境下 一個7歲的孩子 他還會對未來有絲毫憧憬嗎 但當90歲的許老回憶當年的時候 他知道,也就是從那時候起 戰爭中他看到的無數中國人 讓他知道 這個民族是崇高的 是有未來的 他記得母親是怎麼帶領女工 爲一線的戰士們燒水喝 他也記得在殺戮面前 男人是怎樣把女人護在身後 逃生的機會來了 老人又把孩子們推上前 他記得父親給他翻譯英文的 反法西斯演講 接着演講,父親對他說 我們將戰鬥到底 我們絕不投降 所以我知道 我不會亡 我不可能亡 冥冥之中,戰爭這個惡魔 似乎以一些南轅北轍的方式塑造了他 塑造了他的悲憫 他的熱血,他的堅韌 1949年19歲的許初雲 考入了臺灣大學 在校長傅思年的建議下進入了歷史系就讀 肉身對他來說早已不是桎梏 這個曾經被預言活不過15歲的小孩 用自己的方式 從此擁抱萬古江河 27歲他以優異的成績留學美國 5年之後拿到芝加哥大學博士的學位 在畢業之際 他一口氣連拒了5份offer 選擇回到中國 此後將近半個世紀,許初雲活躍在 北大、南大、臺大、香港中文大學 和美國匹茲爾大學等等 他在高校的講臺上 把中國人的史觀帶到世界的心裏 我甚至曾經看到 竟然有人會批評許初雲先生 說他的書太淺薄 說什麼聖明之下其實難復 而他從一開始就是要打破知識的壁壘 把標榜精英的那些 推向大衆 把歷史還給真正構成歷史的每一個人 他說這是他的本分 十幾年前他動了兩場大手術 全身的脊椎只剩下四寸沒動 連簡單的站立也成爲了奢望 後來南京大學的學者 去大洋彼岸看望他 他含淚告訴這些來自故鄉的人 說我今年83歲 魚用很少 不能回去與大家共事 但如果有人來 我拼着老命也要教他 我想這也是爲什麼 許老願意花時間 和我這個素昧平生的懵懂的年輕人 講那麼多那麼真誠的話 而這些都是他留給這個時代的底綠 保持你的完整 你是不屈服 不腐化 不猥瑣的人 你是頂天立地的人 世界改變因你而存在 世界缺點因你而不在 92歲 隨時可能完蛋了 我該做的事 我不要去耽擱 儘量做下去 但被不見久處中 中國兩個字 刻在我心裏的 不能忘 忘不掉 他說我真正的歸屬 是歷史上的 永遠不停的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