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本沒有告訴你的《項脊軒志》，關於被刪減的真相。

你知道嗎 我們學過的象戟宣志 其實被刪減掉了一段話 而這個被刪掉的守略號裏 隱藏着一個重要的真相 我記得它的最後一句很美 亭有琵琶樹 吾妻死之年所守之也 今已亭亭如蓋也 但你是否知道 郭有光寫下這幾個字 花了15年 又是否知道 琵琶樹下埋葬的 是郭一家兩代女性 人生苦短的悲劇 郭有光的母親周氏 16歲嫁人 25歲死去 只因爲她在 短短六七年的時間裏 生育了包括郭有光在內的 七個子女 而郭有光親眼看着 他的妻子 繼世小妾 把母親的悲劇 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其實象戟宣志裏面 早已經預示了這一切 我從頭講給你聽 象戟宣 舊南閣子也 象戟宣是我們龜家祖上 曾經闊綽的時候 南邊一處老房子 我把它作爲書齋 龜姓曾經是大姓 我們都知道飯盡重舉 普通人家出個秀才舉人 已經是光耀門楣 而龜家最風光的時候 在唐代 一門三代 祖孫 父子 兄弟 全都是狀元 往近了說 記不記得文裏面有一個情節 郭有光的祖母 拿了一把象戶遞給他 說這是他的祖父 在宣德年間上朝用的東西 在明代能持有象戶的 至少要是四平以上的官員 胡宗林的書房 曾國藩的書房叫做求缺齋 以此告誡自己 持滿 戒意 居安思危 而龜有光的象戟軒 是因爲有一個地方 叫做象戟京 是龜家祖先曾經居住的地方 他對那兒充滿了嚮往 那是百年老屋 塵泥順路 雨澤下柱 說的是隻要一下雨 老房子就滲水 一滲水龜有光就趕緊挪桌子 但挪來挪去 都沒有一個能夠安身的地方 這句話表面上是在說老房子漏水 背後的意思卻是 龜家早已風光不再 龜有光的父親 爺爺 都曾爲回到那個時代而努力過 但終其一生都只是一個窮書生 於是修復老房子的責任 自然而然落到了龜家長子 龜有光的肩上 我前面說過龜有光寫象戟軒 這前後跨越了15年的時間 18歲寫下一部分 33歲又完成了剩下的部分 在18歲的筆墨裏 他除了寫如何把一個 暗無天日的老房子 改造成那個姍姍可愛的象戟軒 更寫了他的母親 在他8歲的時候就離開了他 現在你大概會有一點明白 龜有光母親的人生由這些組成 一個壯志未酬的丈夫 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 和一個一貧如洗 卻要想方設法供孩子讀書的家 但是母親的人生 是否沒有其他選擇 必須如此呢 我在龜有光另一篇 寫給母親的《仙筆侍略》裏面 找到一個細節 那時候母親的孃家人呢 家境非常殷實 每當過年過節的時候 他們會送來魚蟹果品 全家人人有份 所以只要聽說母親的孃家人來了 個個都高興得不得了 但是反觀另一邊的生活 17歲那年 母親爲龜家生下了第一個女兒 22歲那一年 母親爲龜家生下了最後一個兒子 從那以後纔開始 積極尋找不再生孩子的方法 於是有一天林家的婆婆 端來了一碗水 裏面泡着兩隻大田螺 跟母親說 這個方法有奇效 於是母親沒有猶豫引而進 也從此變成了啞巴 如果多子多福是一種祝福的話 爲什麼在8歲郭有光的記憶裏 母親生前總是在複述同一句話 無爲多子苦 接下來我要爲你還原 課本里被刪掉的那一段話 原文呢我貼在這裏 18歲的郭有光 本以爲自己喜歡母親的故事就結束了 於是以這一段作爲總結陳詞 向己生指他自己 他說巴蜀的寡婦八親 一生默默無聞守護着丹沙礦井 最後成爲了天下首富 秦始皇爲了表彰他還修了女懷青臺 劉備和曹操爭天下的時候 諸葛亮也隱居深山多年 當他們名不見經傳的時候 有誰知道呢 就像我 此時此刻正居住在 這漏水的破屋子裏面 這是18歲的郭有光寫給自己的話 我想到了 你我的18歲 我們有很多很多很大的夢想 好像從來不害怕失敗 張牙舞爪地和世界作對 我們敢於試錯 哪怕撞得頭破血流 因爲我們知道 日子還長着呢 但漸漸我們好像幡然醒悟 生活不是象牙塔 生活是一條泥沙俱下的河流 20歲 郭有光以第一名考中秀才 23歲他迎娶琵琶樹的女主人公魏氏 魏氏是他老師的侄女 夢想和愛情雙雙滋養着他 他在相極宣裏發憤讀書 準備相識 但屢試屢敗了12年 35歲的時候他終於考中了舉人 但我們都知道舉人在科舉裏 並不是最後一站 寒窗苦讀日金榜提名時 爲了那個最後的目標 郭有光又考了8次 奮鬥了25年 也就是說他在60歲的時候 終於抵達了世俗意義上的終點 此時他的琵琶樹仍舊亭亭如蓋嗎 讓我們來試着給他的人生 注入另一條時間線 23歲 他的第一任妻子魏氏下嫁郭有光 期間魏氏誕下一兒一女 不久便深染重病 魏氏的母親派人來郭家看望他 見到他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責怪 說郭家的日子過得怎麼這麼苦 郭有光28歲的時候魏氏病逝 那一年他親手種下了琵琶樹 29歲 郭有光爲死去的女兒如蘭寫下墓誌 裏面有一句 母威而生之又奸 30歲 郭有光爲妻子的陪嫁丫鬟韓花 寫下了韓花葬志 但是據考證韓花葬志可能存在後人刪改的痕跡 原文中應該有一句 生女如蘭 如蘭死又生一女 一死 與長玉京師做如蘭母師 所以韓花實際上應該是郭有光的妾室 不到20歲就死了 差不多是同一時期 郭有光娶了名門望族王氏的後人爲妻 38歲 郭有光一邊準備科舉一邊開私塾 爲了安心講學他借錢買下了適美堂 要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夢想 在他安心講學衣食不愁的背後 是妻子王氏靠一畝地一畝地的播種耕耘 解決了他所有的後顧之憂 郭有光43歲的時候他的長子去世 王氏作爲後母視他如己出 悲傷成疾 於是幾年後也撒手人寰 接下來47歲 郭有光娶妻廢逝 一直到郭有光60歲金榜提名 66歲去世 可想而知 廢逝扮演的角色不過也是重蹈覆轍 年復一年的抵禦貧寒冷眼 等到兩病斑白 換得丈夫一句 誠之此恨人人有 貧賤夫妻百世愛 史書上沒有他們的名字 他們被冠以 魏儒仁 王儒仁 廢儒仁 這是明代賦予戚品官員妻子的封號 標榜他們爲人妻子的品格 300年後 魯迅先生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他說女人的天性中 有母性 有女兒性 但沒有妻性 妻性是被逼成的 所以如果你只看到琵琶樹背後的深情 我想那並不公平 因爲它的亭亭如蓋背後 是千千萬萬個妻子和母親 把苦難甘之如飴地吞下 看作是自己理所當然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