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性难移《海瑞罢官》——第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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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巧,翠巧,翠巧,快醒醒啊。
老太太,你叫我了?
好像有人敲大門,快點,出去看看去。
開門了,開門了,開門了。
嗨,你呢,快起來了,醒醒。
什麼時候啊?
快起來,媽在外頭呢。
什麼事?
誰知道,老太太就是事多唄。
天沒亮着,誰啊?
誰啊?
快上車。
海誓,海誓,海誓。
愛寶俠,你怎麼長睡不一樣的?
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吧,海誓。
海誓,海誓。
怎麼回事?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一覺醒來,就發現那個女的睡在我的旁邊。
她已經死了。
可我沒有殺人,不,我沒有殺她。
什麼女的?
我沒殺她,我沒殺她。
你在哪兒睡的覺?
海誓,我不知道。
你到底幹了些什麼?
我不知道。
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這樣問不行,這樣問什麼也問不出來。
還是讓他進屋,慢慢說。
是啊,老爺。
相公,快起來吧。
等等,老爺,這可是命案,有話讓他到衙門裏說去,咱們可別管。
他們來了,他們來了,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你們怎麼也不問清楚就把人放進來呢?
慌什麼?這是學宮,他們敢怎麼樣啊?
他們要是硬闖進來呢,老爺不過是一介教育。
我說,戴相公,您看您是不是?
戴相公。
老師,我不該連累你們。
過來,一介教育,學生有事找上門來,不聞不問就這樣推出去,豈有此理?
老爺。
告訴外邊那些人,這裏是學宮,是有規矩的地方,他們敢再敲門,本教育就要報官了。
對啊,他們說要報官,還得他們報官,咱們早都報官了。
你們都聽着啊,打嚴了門,連個蒼蠅都不能給我放出來。
是。
老爺。
什麼事?
有人報命案。
明眼眼等天亮再說。
是趙侍郎府報的案。
什麼?你怎麼不早說呢?先帶上幾個人,把兇手抓來再說。
是。老爺,那桌票?
半夜三更的,要什麼桌票啊,先抓人吧。
趙府的人抓,你怎麼會和趙錫橋攪在一起了?
上回老師獻每個學生交三篇冊文,趙錫橋找人帶起來兩次都通不過,他又是請我吃飯,又是送禮,學生實在推卸不過,就幫了他一次。
哼,難怪看了不像他寫的,原來是你在捉刀。
就這一次,我發誓就這一次。
一次還少啊?
學生知錯了。
那今天又是怎麼回事呢?
今天,在散學回家的路上。
趙相國,我們家公子啊,害小人在這兒恭候您一個時辰了。
趙錫橋叫他家的家奴趙四,在學庫門口等着我,硬拉我到他家,說是讓我爲趙錫橋補課。
宋強兄,心態可好啊?
來,請你進去。
請請請。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可我講的時候,他根本就不聽,我氣得要走。
趙錫橋趙四,逼着我陪他喝酒。
再喝兩杯。
對啊,再喝一杯。
最後一杯。
半杯也不行了。
後來,還叫來了一個叫嶽宏的歌妓。
來,見過戴相公。
請,請坐,請坐,請坐。
嶽宏,戴相公可是咱們這兒的大才子啊,又是你。
還不敬他幾杯?
我實在是喝不下去了。
宋強,這別人的酒你可以不喝,這嶽宏的酒,你能不喝?
我,我真的是喝不下去了。
嶽宏,來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啊。
宋強,這可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我得罰你。
好好好,我認罰。
好,我再讓他彈這首奉西舞。
你要在一曲之中幹盡三杯,還要以嶽宏爲題,成詩一首。
趙四,筆墨伺候。
哎呀,錫橋兄啊,你何必強人所難呢?
開始,一杯,兩杯。
你還一個字沒寫呢?
不忙。
好,好詩啊,好詩。
曲靜酒幹詩成。
深憐此花好,朝夕待露紅。
何故遺珠見,無語怨東風。
好詩啊,好詩啊。
少爺,老太太有請。
我去去就來,讓嶽宏先陪你。
不不不。
嶽宏,客人可留給你了。
你要把人給我放走了,或者招待不周,可拿你是問了。
慢慢吃啊,慢慢吃。
聽說寧翠樓的鳳仙也彈了一首好琵琶,可惜落入了風塵。
爲什麼像你們這樣多才多藝的女子,命運都如此不濟啊?
你爲什麼不講話啊?
荒唐!
傻孩子,你不該跑啊,你這一跑,就真的說不清了。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讓他自己去縣衙投案。
不不不,我不去,我不能去。
大夫他們認定我殺了人,他們有錢有勢,官府一定會聽他們的。
他最後一出了門,他們就會打死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哭什麼?
我不想死。
大仗,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泥路興於左而目不順。
你看看你這副樣子,哪裏像個聖人的門徒。
把衣服穿好,跟我來。
你跪下,聖人面前說。
你有罪無罪?
無罪。
有錯無錯?
有錯。
錯在哪裏?
聖人云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動,還說男女束手不親,學生或以酒色,愧對老師。
你的變異風俗論我剛剛讀過,爲什麼說的頭頭是道?
事到臨頭,卻方寸大亂如此狼狽。
你對知義行難的古訓應該有新的理解了吧?
我說趙四,大青島非把人從熱泳池裏拽出來,成心了是怎麼?
這不能怨我呀。
沒得說呀,王哥您辛苦,這事辦成了,明天福滿樓,我做主。
這還差不多。
掌門。
開門啊。
誰在擾亂學工?
把罪犯給我交出來。
學工只有學生,哪來罪犯?
罪犯就是你交出來的。
放肆,你是何人?敢在本教育面前信口雌黃,肆意污衊。
海教育,非是小的們斗膽,趙侍郎府報案說府中有人被害,兇犯逃入學工。
太爺傳口諭,要我等力拿兇犯戴鳳翔問話,我們也是上命差遣,身不由己,請海教育成全。
你是說戴鳳翔?
你別想賴,我們看着他進來的。
他確實在學工。
那就請把人交出來吧。
可以,拿來。
什麼?
捕人的豬票。
我說過了,太爺有口諭。
不行,搜查民居尚且要發豬票,堂堂學工信口一說就拿人嗎?
你們先回去,請太爺發下豬票,我自會讓戴生到堂回話。
不過,今天禮部尚書徐大人要來試學,請最好在試學之後再處理這件事。
你們放心,人在我這兒跑不了。
安安,關門。
是。
海瑞,他就是這麼說的?
是。
這蠻荒之地出來的怪人,他這麼不知通禮,發一張豬票對本縣還不是易如反掌?
學工是聖人所在,小的實在不敢造死,海教育還提到今天徐大人要來試學的事。
上次巡視學工,學工秀才恰巧犯案,本縣就是不拿人。
也夠這位教育大人應付的。
人倒是瞧一瞧,他怎麼來給我應付?
拿好豬票,派人在學工附近候着,聽我的差遣。
是。
是,老爺。
老爺。
什麼事?
海教隊要想着稟告老爺,能否在徐大人試學之後咱們再去抓人。
這麼說,是海瑞在求本縣咯?
對,對,對。
其實,出了這種事,也不是本縣的光彩。
本縣呢,也並不想看他的笑話。
我兄弟真男,也算是他的學生。
對,對,對。
只是他一向抗上,相當討厭。
哥哥早,王頭早。
二爺好。
哥,您的咳嗽可越來越嚴重了。
您昨天就這麼咳了一宿,找個大夫看看吧。
沒事。
你是不是要去上學?
哎,我們海教隊說了,今天呀,都預試徐大人原來試學,叫你一定不要遲到。
今兒,就別去了啊。
爲什麼?
叫你別去就別去,不準去!
王頭,學工出事了。
怎麼了?
你們有個同學殺了人,跑進學工去躲着,海教又不肯放人,老爺正爲這事生氣呢。
殺人?誰啊?
北鳳翔。
鳳翔殺人?
這不可能吧?
都進來吧,哪個敢當我的學生?
說他,他就是海瑞?
對,他自汝賢,好鋼鋒,海南窮山人,家境二十八年舉人,二十九年曾入軍會士,卻落了懸。
老師可記得,當時傳頌一時的平歷冊?
就是開道立憲,以安鄉民的那篇?
對。
縣令江志偉拜見徐大人。
貴縣請起。
下官本想安排一下,想不到大人竟早到了。
老夫不願意驚動身心學子過便莊而來。
漢林張基正認識嗎?
兩位大人同時光臨,小縣榮幸得很嘛。
不過,這個學工正好出了點事,兩位大人要不要先到縣衙獻茶?
容下官處理一下,在這個...
喂,你這官怎麼那麼囉嗦,我們已經到了門口,還不讓進?
想怎麼處理就處理唄,難道還要揹着人呢?
哦,嬴兒,你不要亂說。
不至於妨礙貴縣的公務吧?
哪裏,兩位大人都在正和指示下官呢。
兩位大人,請。
徐階大人,漢林苑編修張居正張大人。
河安縣教育海瑞,見過二位大人。
大人請。
海瑞,上次長官到此,你不跪不拜,又成何體統?
縣臺就爲這責怪在下?
不錯。
算了,都是小事。
二,縣臺所責涉及禮,海瑞受朝廷委派督導一方聲援,自然應該帶頭守法守禮。
如果縣臺所責屬實,海瑞就失去了教育學生的資格,豈是小事?
哦,是不是我們變裝而來,海教育覺得不夠莊重,不值得僅此大禮啊?
官夫儀仗僅是行事,大人何須用儀仗立威?
那你爲何不行大禮?
在下已經行過了。
你這就要行禮?
徐大人堂堂尚書,張大人也畏懼險要,府臺見他們賞錢要跪拜,區區縣學教育,九品而已,這就算是行過禮了?
二位大人能不能恩准大家起來,容在下慢慢解釋。
起來吧。
坐下,縣臺可否容在下自便?
請。
在下確實沒有跪拜,但這恰恰是按禮法行事,因爲這裏是教書育人的地方,是明倫堂。
明倫堂又怎麼樣?
大明會典洪武二十四年,太祖高皇帝明令,有司官至明倫堂,師生作一,不跪不拜。
高皇帝當時確有此令,只是至今還能記得,還能做到的人可不多了。
難得啊。
各位生員要好好體會高皇帝尊師倡學的一片苦心啊。
老夫今日清澈儉從,怕驚擾了你們正常的學業,也是遵從了高皇帝的遺願。
文仙,海教育按祖宗的辦法行事,教出來的學生想必是人才濟濟大有可歡啊。
海教育,大人要檢查你的教跡,有沒有預備啊?
在下已有準備,想讓一位生員將他剛完成的策論就教於二位大人臺前。
好啊,我最喜歡聽年輕人的策論,呼呼有聲氣。
海教育,請安排吧。
是,大人。
海瑞,縣臺有何吩咐?
今日兩位大人在此,你好好應對,不要再生肢解。
待生一案,本縣會等兩位大人早後再辦。
海教育,請吧。
海瑞。
戴鳳翔。
老師。
獻策。
你明明知道,還偏偏把他推薦給兩位大人,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兩位大人,請原諒下官不得不支持海瑞的悖逆之舉,因爲這個戴鳳翔他是個殺人兇犯,他已經沒有資格立於明榮堂上。
戴鳳翔,起來。
跪下。
等着兩位大人,說,你們乾的是什麼?
江縣令,這裏是學宮,不是你問案的所在。
我請你出去。
王文騰呢?
去把他給我叫來。
是。
肅靜。
二位大人,這個學生確實簽訂一件命案,但豬票未下,功名未革,海瑞仍當他是自己的學生。
徐大人前來視學,在下從道德文章再三衡量,舉薦這個生源戴鳳翔,若大人以爲不妥,可讓他暫回原位,若以爲並無不妥,請恩准他將自己的策論讀完,恭請示下。
張大人,你看呢?
老師,我們又不是來問案的。
就照你的安排吧。
是。
唸吧。
適逢日下之嘆,酒衝於耳,幾知衝而不聞。
奉命拿人,不準妄動。
拿。
道德獻學生源戴鳳翔,被控夜入民居,逼姦殺人,有苦主報案在堂,今朝本縣土投王城,聽此票,立拿候審,務實逃逸,並須獻學教育海瑞,即將該生功名開革,以便提訓舊辦。
海教育,你聽明白了嗎?
明白。
尚需問問,二位大人是否准許。
這裏既有公事要辦,我們不如先回驛館,改日再來吧。
也好。
海教育,告辭。
送二位大人。
嬴兒。
從長。
是。
戴成的秀才功名尚未革去,按律可已不必上鎖。
記住,你是聖人之徒。
你要去哪兒啊?
哦,去縣衙。
我要當面問問那個縣令,一沒問案,二沒判決,憑什麼就當衆指證戴鳳翔爲兇犯呢?
老爺,您叫什麼真啊,這事情已經這樣了。
再說了,人都被抓走了,這要問,要判,要殺,要剮,全是人家的事啊。
人家不找您的麻煩這已經是謝天謝地了,您幹嘛要自找麻煩啊?
人是從我明倫堂抓走的,麻煩已經找上我了,我還能置身事外嗎?
老爺,老爺。
別攔着我,聽見沒有?
那您就這麼去啊?
去,把我的官服拿來。
哎,你幹什麼?
你啊,老是給我待着,哪兒也不許去。
你給我把門開開!
這個賤人,你開開門哪!
王太兒。
老爺。
你馬上找趙侍郎去一趟。
是。
查一下月紅的屍體,死亡時間,傷勢,有沒有被人強暴,都把它詳細記下來。
是。
還有,把那天晚上參與招待戴鳳翔趙子的家人都分頭詢問一下,
一是過去有沒有見過此人,
二是呢,戴鳳翔當時的言行舉止,
三是他和月紅單獨離開的時間和情況,記住了嗎?
記住了。
好,去吧。
是,老爺。
再怎麼說,也不該把自己的男人鎖在屋裏啊。
誰要讓玄翁知道了,成何體統?
給我。
母親。
老爺,太太都是爲您好。
閉嘴。
母親,兒子一定要爲戴生平了個理。
官可以不做,禮不可以不爭,
只是又要讓母親爲我擔驚受怕。
月兒,你以爲你娘是個不明大義的人嗎?
人生在世,大不過兩個字,
一個是忠,另一個纔是孝。
忠孝不能兩全時,以忠字爲大。
從你四歲我就講起,
現在都四十年了,你還記不住啊?
兒子知道該怎麼做了。
孩子,就照你認爲應該做的去做。
嗨,大不了娘和你一起回海南老家去。
謝謝母親。
海瑞參見縣臺。
海教育不必多禮,請坐。
今日學工中,海瑞一時性急多有得罪,
請縣臺海昂。
本縣也是性情急躁,
海教育就多體諒吧。
老師,請茶。
知南聰穎過人,
日後的前程當不在大人之下。
那都是海教育教導有方。
海教育,你來得正是時候,
那帶風牆的功名,
想必一定是按律開閣了吧?
這個,還沒有。
爲什麼?
縣臺,你我都是讀書人,
十年寒窗博取這點功名談何容易?
如若真是罪無可恕,
自然應將其清除,以正視聽。
但何必操之過急呢?
等縣臺審清定案,再行開閣,
不更能體現您的愛臺之心嗎?
哥,人家鳳翔到底有沒有殺人,
你還沒審清楚呢?
隨便革除人家功名,這不合法的。
你懂什麼法?
帶風牆殺人,由趙府訴狀在案,
嶽紅屍首在牀,
趙府家人親檢其夜半,
自嶽紅房中逃出。
即便有待審問,
本縣將其功名革除,
正是爲了便於審理。
海教育,帶風牆是你的學生,
如果真是他殺了人,
你也難逃管教不嚴之罪。
我讓你早些將其除名,
其實是爲你着想。
敢問縣臺,
帶風牆殺人,動機何在?
大人是見色起義,強姦不遂啊。
這正是海瑞百思不解之處,
待生評理的表現,
縣臺一問令弟便知,
這樣一個循規守理的學生,
與趙府素無來往,
何至於一入趙府變成兇犯,
是不是太不近情了?
現在,人心不穩,
世風日下,
衣冠禽獸所在多有,
更何況年輕人美色在前,
又是在酒後一時衝動犯罪,
有什麼奇怪?
話雖如此,
但此案疑點尚多,
涉及到一個學生的生命與前途啊。
海瑞只有懇請大人細心審問,
秉公處理。
看來,
我該請教請教海教育了。
怎麼才叫細心?
如何才叫秉公呢?
依海瑞看,
人之日常行爲,
乃之一舉一動,
非善即惡,
一目瞭然。
善有所本,
惡有所歸,
細心查之不難動明,
動機力求合理,
證據務必切實,
便算細心,
不畏權勢,
不計得失,
善善勿惡,
就叫秉公。
看來海教育是把本縣的縣衙當作你的明倫堂了吧?
好。
既然儀兄是你的學生,
這一次本縣就請海教育道堂擺審,
看本縣審得細不細,
斷得公不公,
如何呀?
海某隨叫隨到,
慢。
如果兇手的確是戴鳳翔,
海教育何以自誅?
任憑縣臺處置。
好,
有你這句話就行。
老師。
趙細巧,
我聽說府上出了點不幸的事。
是啊,
昨兒夜我們家一哥姐被人殺了,
這人老師知道,
就是戴鳳翔。
戴鳳翔與你素無往來,
他怎麼會到你們家去了呢?
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我好意請他進府給我補課,
還擺酒設宴款待他,
哪知道他會幹出這種禽獸之行啊。
老師,
您一定也想不到吧?
我要是想得到,
又豈能容得這種事情發生?
縣臺已約我明天陪審此案,
趙細巧,
我們堂上見吧。
公子,
犯了這姓戴的,
可千萬別饒過那姓海的。
不用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