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岱：萬千孤獨，一生痴絕，成就《湖心亭看雪》

你讀過最孤獨的文字是什麼? 我們在中學都學過張黛的《胡心亭看雪》 當時以爲只是普通的寫景 寫盡了大寒與安寧 可在瞭解張黛的人生之後才知道 她的一生癡覺就藏在這短短的159個字之中 我們先來看前半部分 崇禎五年十二月 漁住西湖 大雪三日 湖中人鳥聲巨絕 那是崇禎五年的一個冬夜 36歲的張黛住在西湖邊 當時大雪下了三天三夜 西湖裏一點聲音也沒有 適日更定 漁拿一小舟 擁翠衣爐火 獨往胡心亭看雪 霧松旱蕩 天與雲 與山 與水 上下一白 湖上影子 惟長堤一痕 胡心亭一點 與漁舟一介 舟中人兩三粒而已 這是一篇回憶錄 寫於張黛國破家亡之後 從前的少年義氣 仙衣怒馬 都化作滿腔的回憶 流瀉筆下 1597年張黛生於浙江紹興的一個光環之家 他自幼聰慧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有人說他是明朝最後一位貴公子 他也曾這樣評價自己 紹爲頑固子弟 極愛繁華 好金社 好美幣 好鸞銅 好仙衣 好美食 好駿馬 好華燈 好煙火 好林園 好古炊 好古董 好花鳥 外加飲茶 下棋 吟詩作文 只可惜這樣的好夢 終究是要破碎的 1644年 李自成的起義軍攻佔北京 明朝滅亡 第二年 清軍鐵騎佔領南京 大明江山 已所剩無幾 在那個人人竭力自保的年代 張代沒有選擇獨善其身 他毅然獻上了全部家黨 試圖挽大殺於江起 當時明朝的殘兵 擁立魯王 建立了南明小朝廷 張代得知之後 立刻變賣家產 招兵三千前去護駕 爲了壯大抗清的力量 他又搜刮囊中 酬銀一千六百兩 把一支缺糧的起義軍 收作官兵 散盡家財之後 張代被授予 兵部職方主事的職位 在軍閥領地的南明 這不過是一個虛職 可張代剛一上任 就自請帶兵數百奔赴戰場 誅殺奸臣馬世英 最後果不其然 他被一幫擁兵自重的 南明將領驅逐 復國大夢終究破滅 1646年清軍攻佔紹興 五十歲的張代無家可歸 他於深山中避世 此時他飢腸碌碌 卻無米可煮 目之所及 其實以張代當時的聲望和才華 他的生活原本不必如此辛苦 如果他願意歸順清朝 多的是榮華富貴 然而他在詩裏寫 絕望之中支撐他活下去的 是念念不忘的故國情懷 張代從32歲就開始撰寫明史 據他在文章裏寫 每當他痛苦不堪 想要穩靜自覺 都是因爲史書未成 才苟活於世 1655年 59歲的張代 終於完成了一部 橫跨明朝267年 長達250萬字的史書鉅著 《石桂書》 大明的歷史 也終於得以留存於世 之後他又用了20多年 爲抗清治世立傳 編成《石桂書》後繼 直到93歲 這個時候我們再來讀 《湖心亭看雪》 無論是重振五年十二月 漁住西湖 還是寒冷孤獨的冬夜 突然都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接下來我們來看第二部分 既下傳周子南南曰 莫說相公癡 更有癡似相公者 這裏的字面意思也不難理解 張代來到湖心亭上 發現這兒還有兩位賞雪之人 但就沒有發現奇怪的一點 他問對方姓什麼 對方就回答說 他們來自金陵 答非所問 意欲何如 金陵就是南京明朝的陪都 我想這裏的答非所問 或許不是對方 而是張代 他永遠難忘的是 早已淪陷的故國之都 忘不了自己的青春年華 忘不了午夜夢迴之時的故遠 世事大夢一場 人生幾度秋涼 文章的最後 船伕輕輕地感嘆 這一生癡絕呀 這個癡字 正是張代人生的註解 他是不畏嚴寒 孤身賞雪的貴公子 也是散盡家財 匡扶大明的風骨文人 更是不惜殘年 爲國存史的白髮衰翁 終其一生 他都沒能走出那一場 家國之變的風雪 可若有來生 我想他依然會癡心不改 雪夜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