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祖師老子離開世界時對徒兒說:滿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當在續道緣相見。三日前見你于廊下執筆,墨跡在“大道廢有仁義”處洇開漣漪。你抬首剎那,為師袖中羅盤已現裂痕……
张洞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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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次觀看·2026年1月1日
見信如故,眼角銅鈴驚破五更寒露時,
為師正將你昨夜獨霸的南華經收入樟木箱底。
十三年前,你攥著糖葫蘆跌入竹籬的聲響猶在耳畔,
而今暗頭紅燭卻已照見你眉間蒸容。
自函谷關外攜一縷殘魂入此紅塵,
終究到了該與你說天地不仁真相的時辰。
意義駭年大雪封山,
你裹著虎頭斗篷在雪地裡追山雀,
摔作個雪糰子還咯咯直笑。
彼時教你只須棘手靜睹,
你偏把經卷墊在腳下夠樹梢冰凌,
那冰凌化在你掌心的淚,
倒比為師講的上山落水更早讓你悟得溫柔。
十二歲那年,你執意救下受傷蒼蠅,
三月後見那禽鳥振翅掠雲,
你忽然轉身問我:「師父,它可會記得竹林裡的光陰?」
檐下風鈴驟響,驚覺你已懂得萬物有情。
那日你埋鷹羽於梅樹下,
竟暗合了大志不擱的天道。
去隨端陽龍舟靜渡,
你與鄰村少年爭執落水,
夜半為你轟發時,
聽你嘟囊使他們先折乳道德經,
火盆裡必爆炸開的栗子,
恰似為師顫動的心緒。
你可知,那夜為師以元神鎮住整條落水,
直到你攥著我袖腳沉沉睡去,
江濤方敢繼續東流。
三日前見你於廊下執筆,
莫記在大道廢有人一處陰開蓮衣。
你抬手剎那,
為師袖中羅盤已現裂痕,
原是說再見的時候了。
你慌得打翻燕臺,
陌色見上衣襟,
像及六歲那年打翻的藕粉羹。
為師多想再為你試一次烏字,
奈何三千白絲已化作山間塵霧,
不得不離你而去。
我徒不必悲傷,
也不必想念掛懷,
天下無不散宴席,
要早日釋懷想開。
從此乾坤是我,
宇宙是我,
天地山川更是我,
江河湖海是我,
春夏秋冬是我,
日出日落更是我,
花開花落是我,
潮起潮落是我,
滄海桑田也是我。
會在乾坤世界,
神仙文明,
大千世界,
所在宇宙未滅,
俯瞰遠觀你成長,
直到你們所在見面。
這個物質世界,
滿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所有重來一遍再相逢,
或者你突破桎梏,
能離開這個世界,
當在虛道園相見,
萬往珍重,
勿悲勿念。
施老丹手書,
光緒三十四年寒露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