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時代 政治改革有多難?嘉靖的雄心末路,改革者之死 【太子.嘉靖08】
朕要做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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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次觀看·2025年12月16日
人們對嘉靖皇帝有一種不切實際的期望
似乎以他的權謀手段
只要他想就可以推動政治改革
他不缺能力
缺的僅僅是責任心和政治抱負
這非常幼稚
如果認爲嘉靖僅僅靠着權謀手段
就能完成政治改革
具體體現爲
今天看夏嚴不順眼就殺了他
明天看嚴嵩不順眼就讓他退休
有權利進行一些重要職位的人事安排
說的難聽點就是很會整人
這距離完成政治改革還差着十萬八千里
這種幻想無一犯了類似狼牙榜
這類古裝文藝作品
在政治層面的問題
維權謀論
複雜的政治實踐
被簡化爲一些多鏈路
反覆套娃的精密計謀
似乎這成了大明高層政治生活的全部內容
推動改革那是要掀桌子的
一次較爲徹底的政治改革
需要沉重的內外壓力逼迫
使得體制運轉成本高昂到
統治集團無法忍受
要有堅定且相對正確的改革方向與具體路線
要有在該方向和路線下
能夠獲得足夠利益的堅定的改革團體
要有國策大計落在執行層
不被念歪經的制度建設
要有諸如層層加碼等念歪經現象的
修正能力等等
狼牙榜當然是非常優秀的作品
它的定位就是帝王將相
才子佳人的愛恨情仇
我高中的時候正在熱播
每集都追着看
但是就政治層面而言
他在搭建世界觀的時候
沒有考慮人事選拔機制
沒有考慮兵源兵役
沒有考慮土地富裕制度
沒有考慮稅收財政問題
所以7萬人的帝國精銳赤巖軍說殺就殺
你能想象北方還有蒙約餘孽虎視眈眈
朱元璋因爲擔心藍玉功高震主
一股腦弄死了藍玉統領的十幾萬大明軍隊
然後這件事就簡單翻篇了
一系列毀滅性的財政與政治負面影響提都不提
因爲這些都是主人公復仇play中的一個背景版
和農村劇中兒媳婦看不慣婆婆
把婆婆辛苦養了半年的一窩母雞給殺了
其內核沒有本質變化
但是現實世界的政治生活不是這樣的
王安石張居正都是權術手腕極強的頂級官僚
各項技能基本都點滿的幾百年一出的人中龍鳳
爲了推動政治改革
王安石養了足足三十年的海內人望一朝盡墳成灰
張居正死後被追討修古作以大逆
他們的改革成果最終都付諸東流
因爲有些問題不是單靠權謀手段和整人可以解決的
我在第一期就提到過
嘉靖並不是一直那麼昏聵
在早期執政階段他是非常勤政且有雄心的
凝聚了以大禮義新貴爲核心的改革集團
在張聰的主持下完成了嘉靖革新
只是中間改革遇到哪些困境
最終又如何陷入人亡政息
英雄敗政的死局沒有進行深入陳述
大家好
我是太子
大結局的利益和主題思考了很久
也拖更了很久
最後決定落腳點是改革
這一期嘉靖的雄心末路
改革者之死是嘉靖系列的終章
在談論真實歷史之前
我們先說一個文學作品中的場景
大明王朝1566中改道爲喪的國策
弄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而天上下凡的錦衣衛朱七到浙江以後
詢問一個浙江老農如何看待這一國策
老農說皇上必然是好的
太子爺也是好的
就連江南製造局也是好的
這位老農衣衫破爛
可是神情言辭卻是堅定自信的
說到皇上太子爺製造局海老爺的時候
侃侃而談如數家珍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某位見證大V
其人設應該是頗有見識的鄉中長者
他的發言某種程度代表着社會底層的輿論
偏偏導演給這個老農的人物設定是一個瞎子
皇帝永遠不會錯
錯的只是大臣
這其實是中國自古以來的史學理論
我大明朝改道爲喪的國策
從來沒有錯也不可能錯
畢竟是嘉靖陛下一級內閣
司令艦等高層統一商量出來
並且達成一致的政策
若是國策錯了
這些大人物豈不都錯了
這豈不是比天塌了還要嚴重
朝廷的法度與威儀何在
朝廷的國策和路線永遠是絕對正確的
那麼誰錯了呢
在大明王朝的世界觀中
這得根據局勢來定
在顏家父子倒臺之前
顏黨尚且如日中天
必然是杭州知府馬寧遠的錯
局勢再危急一些便需要再往上切割
便是省級的鄭碧昌和茂才的錯
等到切割到無法切割
刀子已經逼近羅龍文茂
清煙這些核心人物
甚至於顏世藩顏松身上的時候
顏黨氣數已盡
朝廷便可以定調了
只需要撿出顏黨這一毒瘤
重用徐階高拱等清流重鎮
自然會海燕和清天下太平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大明朝的現有體制是絕對不必去觸碰的
不僅不能觸碰
反而要着重去維護儒家道統
只有將真正的聖人之言落實
國家才能強盛
只是那落實聖人之言後的強盛國家
便如同士大夫們口中的三代以上
成了遙不可及的烏托邦
我們這個系列聊的是大明政史
而最終朝廷要推動的改道爲喪
是一個虛構的世界
但是與真實歷史有着相同的內核
下面的人把事情辦壞了
這句話不僅僅是話術
它的確反映了一切改革過程中必然面對的難題
皇帝的意志必須通過官僚系統去施行
但是官僚系統是一個有着自身利益與意志的團體
並不是上面說什麼
他就直接照做
要想讓官僚集團老老實實按照旨意辦事
絕不是家境那點圈謀手段就可以達成的
家境的權利具體體現爲什麼樣的形態呢
它能輕易解除任何官員的職務
懲處任何官員
今天誅殺夏野
明天打倒嚴嵩
但是想要主動地提出一樣議案
並且推動整個官僚系統去施行
卻是極爲困難的
家境的權術手腕很強
人在西苑修仙卻牢籠把控着政局
內閣中輪流上位的張聰夏言嚴嵩徐階之流
都是他手中的牽線木偶
但是權術手段的本質是整人
朝廷的鍋就這麼大
在桌上吃飯的位置就那麼幾個
家境的權謀手段再強
政治平衡完的再好
無非就是今天你上桌
明天他上桌
今天你多吃一口
明天他多吃一口
這種情況下
韃靼的大軍在城下屠殺百姓怎麼辦
東南的倭寇攻城掠地
屠都千里怎麼辦
各地天災頻發
民不聊生怎麼辦
這些你有能力解決嗎
不會吧
不會只能窩裏橫掌自己人吧
舉個誇張的例子
家境眼看着國庫銀子太少
就連給自己修宮殿的銀子都擠不出來
於是腦子一抽
打算搞土改
丈量天下土地
然後將土地進行平均分配
實現大明王朝的土地改革
身爲一個農業國家
大明的主要稅源是農業稅
那些能夠兼併土地的老
也往往背景深厚
避稅的手段多了去了
這是土地兼併引發大明帝國財政吃緊的最直接原因
所以國家缺錢必須要一直兼併
但是隻要嘉靜提出這個想法
內閣的幾位閣老雖然怕他怕得要死
但是也會一致覺得
咱們的陛下是不是修仙科藥科多了
腦子糊塗了
能坐在內閣的椅子上說話的這幾位
誰家裏還沒個幾萬畝地呢
徐閣老第一個反對
他們老徐家在松江幾十萬畝的田
哪有自己革自己的命的
嘉靜給邊上虎視眈眈的錦衣衛使了個眼色
告訴嚴松徐接這些人
咱們內閣現在開始舉手表決進行土地改革
誰贊成誰反對
好漢不吃眼前虧
幾位閣老形勢所迫同意了
會議結果一致通過
然後政令由內閣票擬
司禮件披紅
具有了合法性
然後下發到六部執行
最後傳到地方各級衙門
可是從上到下
從中央到地方負責執行的地方衙門官員
誰不是現有土地制度和分配格局的既得利益者
你讓他們去實行
很快包括內閣閣老
六部酒卿
地方衙門官員
地方藩王
邊境武將在內的各路神仙
看家庭的神色都得不對勁
陛下常常服用丹藥
想必龍體必然受損
即便暴斃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算是劉秀這種親自打天下
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
對兵權控制極爲牢固的開國皇帝
想要丈量清理土地都不了了之
這不是單單一個權謀手段可以解決的
現實歷史中
嘉靖不可能去幹重新丈量
然後分配土地這種地域級難度的事
只有真正的偉人才能做到這種事情
但是他依舊在自己執政前期
開啓了以治官爲核心的嘉靖革新
這件事情引發了整個體制的激烈震盪
以至於嘉靖革新的主持者張聰罵名滾滾而來
得罪了那麼多官僚還想逃
大禮義新貴貴惡對嘉靖這麼說道
陛下您清政以來本意是多麼好啊
都怪底下的人把事情辦壞了
欺上瞞下罪孽深重
所以我們明明有一位
堪比堯順的明君在主持工作
但是百官卻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嘉靖深以爲然
底下的人總是把事情辦壞
本質是勵志敗壞
必須好好修理一下官僚集團進行改革
改革永遠是得罪人的事情
張聰貴惡在改革中
很快戳了大量官僚的肺管子
世宗是從地方來的
張聰等人也是從地方來的
他們發現大明的政治風氣很不健康
有一個特點
向來重京官而輕地方官
由此產生了內壯外輕的政治格局
說簡單點
地方官的地位太低了
不受重視
想要升遷極度困難
而嘉靖和張聰貴惡等人意識到
地方官是大明各項政令落地的最直接實施者
朝廷一次又一次頒佈各種續命惠民的國策
可是一落實到地方
立刻走樣
對於大部分地方官來說
本來在朝廷中地位就低下
在現行的人事任用機制中也升不上去
對於仕途已經陷入百爛的狀態
在這種情況下
他們大部分人可不會做蘭政的孫聯成
而是想盡辦法盤剝地方
老子辛辛苦苦幾十年科舉考工上岸
現在纔在地方做個芝麻大典的小官
手裏有點小錢
反正也爬不上去了
不幹點欺男霸女魚肉香裏的壞事
都對不起自己如此辛苦的讀了那麼多年的聖賢書
必須撈夠銀子回本
並且大賺一筆纔算完
對上面頒佈的政策
要麼層層盤剝
要麼層層加碼
主打的就是寒窗苦讀必須有足夠的回報
霍濤認爲
正是人事選拔機制的僵化
導致地方官員開始擺爛
必須進行改革
保證那些政績卓越和讚譽度高的地方官得以上升
可以概括爲激勵相容原則
但是問題來了
中央的位置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朝廷那邊還在因爲財政吃緊而縮編
哪來那麼多位置給地方官
嘉靖和大理改革派達成一致意見
京官們對不起了
請你們挪挪屁股吧
霍濤希望讓京官留向地方
要求吏部四司官員拒移申補外任
而不能在遷轉時獨佔京職
你們進行提拔和工作調動的時候
別老在中央轉來轉去
也去基層鍛鍊鍛鍊吧
很快張聰就配合出了一系列政策
讓那些想要在中央任職的官員
必須先在地方進行歷練
非吏州縣者不得任科道
部署非吏州郡者不得升列卿
凡京官自五品以下
有謂外吏者
許吏部一梁推補首令
以習之名使
如此一來那些在地方歷練過的熟知名士
有政績的優秀官僚才能升上來
而中央的官僚原本因爲科舉出身高貴
本來熬資歷就能慢慢往上爬
現在卻被派到地方去幹苦力
而且還得考覈政績
只有那些幹出業績的才能回到中央
簡直是恨毒了張聰貴額這些人
張聰爲啥被士大夫們變得反而羞辱滿滿
說他是個靠拍馬屁算位的小人
你得考慮一件事
誰在歷史中的話語權最大
誰掌握着筆桿子
而張聰又得罪了誰
現在知道爲啥嘉靖因爲權力制衡的種種因素
屢次將張聰罷職
最後又不得不將他啓用了吧
要推動這種程度的改革
必須要有一個敢打敢殺的改革干將
嘉靖個人的時間精力有限
如果像明太祖一樣
自己處理全國政務早晚累死
不像現在已經進入AI時代
人人都可以利用AI作爲生產力工具
如果嘉靖可以在他的時代用到這款天宮AI
肯定能大大提升工作效率
比如嘉靖想知道徐傑和嚴松誰更貪
但是時間精力有限
沒法去網上搜索這兩位當朝閣老的貪腐信息
也忍受不了傳統搜索引擎的垃圾廣告和收費網頁
更不想一個網頁一個網頁的去查找信息
於是打開天宮AI的搜索
嚴松和徐傑的貪污情況誰更嚴重
結果一搜才發現全都不是好東西
再比如嘉靖日常閱讀的奏章文件信息龐雜
就比如這份海瑞三千多字的治安書
要是完整看完估計得氣出心臟病
乾脆讓天宮AI的AI閱讀進行提煉摘要和要點
整篇文章的結構一目瞭然
海瑞這個同志罵人罵的很有層次
還有嘉靖最重視的青詞撰寫
直接提問
請你按照明代嘉靖年間的青詞風格創作一首青詞
立刻出來一首文采斐然的青詞
比生產隊的驢幹活還賣力
嚴松下言看了生怕AI把自己優化了
其實嘉靖運用AI工具的場景
和我們的工作學習場景本質上是相通的
比如我要給大家寫一段年終總結就說
請你寫一段BGM主給粉絲的年終總結
一定要用力拍粉絲馬屁
這出來的文案誰看了不感動的兩行熱淚
而且天宮AI是國產研發
中文匹配度更好
免費不限制使用次數
按理說張聰等人把中央官員們打落地方
算是把他們得罪慘了
但是地方官得念他們的好吧
張聰又提出地方官必須在地方紮根實幹
每一個官員都要在主政之地
有一個固定且較長的任期
否則地方官每天想着升官
哪裏還能老老實實在地方幹活
人家地方的地頭蛇知道你很快就掉走了
也就不把你放在眼裏
接下來怎麼開展工作
所以必須實行九任制度
加緊要求貴額等人去考覈地方官員
而且是那些封疆大吏
考覈因素包括在地方的工作年限
以及工作能力與工作業績
結果湖廣巡撫孫修
寧夏巡撫孟陽以財儉闢
河南巡撫蔣瑤清操可稱風采不足
遼東巡撫張雲
貴州巡撫袁宗如等人
一大批地方執掌要職的封疆大吏被罷職貶除
好吧
從中央到地方把人都得罪完了
這就是進行政治體制改革的代價
主持改革的團體要承擔巨大的阻力
爲了讓嘉靜能夠時刻記住地方官的認知情況與表現
張聰還提了個建議
在文華店預評列上南北直立
以及13道各府州縣官職名
這群官員每天戰戰兢兢
只要一想到皇帝經常有事沒事就看到自己的名字
邊上就是自己去年的考覈成果
成績好還行
萬一是那種成績倒數的官員
他的壓力得多大
要知道這可不是班主任在辦公室貼下班上同學的各科成績
大家的榮華富貴生死榮辱都在這點考覈結果上
萬一自己轄區的政績經常墊底
在皇帝那裏上了黑名單
你說你慌不慌吧
以上提到的相關改革
還只是人事改革中的一部分
此外包括暢行三途並用之法
整治延安路與縣綱
清理翰林苑擊斃
強化內閣職能等等
這一系列人事改革可以歸納爲兩個字
治工
對官僚系統的改革不是目的
目的是依靠這個系統更好地推行各項國策
說到底
大明王朝最要緊的問題是什麼
是銀子
在狼牙榜的世界
國庫缺銀子了
梅長蘇會說讓江澤民掉他三五百萬兩銀子
至於哪裏來的
別問我
作者沒想過這個
但是在大明王朝1566的第一集
所有人都在幹一件事情
算賬
所有人都在爲一樣東西發愁
銀子
嘉靖會因爲三百萬兩銀子
因爲分錢不僅僅是一筆經濟賬
也是一筆政治賬
帝國一切病症的根源最終都落腳於一個問題
錢從哪裏來
嘉靖與大理一新貴
既然大刀闊斧地對官僚系統進行修整
儘可能避免本意是好的下面的人
半壞這種局面
最終目的還是搞錢
嘉靖執政前期的財政狀況是相當不錯的
我們將嘉靖前期的搞錢過程
分成開源和節流來談
先說開源
爲了補貼帝國財政
維持官僚系統的運轉
短見和愚蠢的統治者
往往會走向一條比較輕鬆的道路
不去朝既得利益集團開刀
而進一步向底層農民壓榨
汲取人力物力
這是一條看起來更加輕鬆的道路
因爲底層平民沒有任何政治上的議價權
無論怎麼壓榨
他們只能默默忍受
他們的反抗方式有兩種
第一種是拋棄土地成爲流民
沒關係
朝廷可以將財政壓力轉嫁到剩下的那一部分
還沒逃走的農民身上
再苦一苦百姓
讓他們加倍的當牛做馬
成爲帝國的血肉燃料
歌照唱
舞照跳
馬照跑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第二種是聚衆謀反
也沒關係
只要謀反的規模沒有達到一個量級
鎮壓反賊的軍隊成本
不過是帝國支出賬目中
一筆可以容忍的數字
不要以爲有人造反天就塌了
天塌不了
在年底的內閣工作會議上
司禮艦會很自然的在兵部的對應軍事開支上批紅
還有什麼比鎮壓反賊更加具有合理性的軍事支出嗎
況且這一筆支出
可以給軍隊系統的諸多官僚增加政治資本和撈錢的機會
有些人還巴不得有百姓造反
哎
這就對了
好好跟那老馬叔幹
這是這條道路必然付出的制度成本
一直到某天百姓們成窮鬼了
沒油水可榨了
甚至是活不下去了
大批量的流民出現
帝國的稅基已經小到對剩下來的農民
無論怎麼壓榨都無法維持系統運轉的時刻
王朝崩壞天下大亂
然後進行新一輪的洗牌
以上這條道路是一條英雄苟且的道路
是一條對於土地兼併不加絲毫遏制的道路
皇帝與諸公是溫水中的青蛙
享受着片刻的溫存和歡愉
帝國是如此偉大
我不過是造成了一點點小小的傷害
怎麼會轟然倒塌呢
要麼做些狐表將的粗淺功夫
同時相信後人的智慧
一定會有解決方案的
要麼就是更加陰暗的
我死後管他洪水滔天
能爽一天是一天
這是中國歷史上大部分皇帝在做的事情
但是有一部分皇帝會走第二條道路
一條更加困難的道路
去朝既得利益集團動刀子
讓權貴豪強們出點血
這條道路的難處在於
統治者的對手是牌桌上的對手
他們不像底層農民
除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外
毫無籌碼
如果將統治者定義爲皇帝個人
那麼他會發現
自己用來進行統治的官僚機器中
有許多人將會成爲自己的敵人
靠他們執行命令會非常困難
如果將統治者定義爲皇帝和官僚集團
那麼這一次的敵人和自己人
是千絲萬縷的
是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的複雜關係
爲什麼開國皇帝往往可以丈量分配土地
來一次徹頭徹尾的洗牌式的分蛋糕
因爲血腥的亂世已經清理了
絕大部分土地資產的主人
而開國皇帝的權力根基
他的軍隊和開國功臣們
並不在那些無主之地上擁有什麼權益
這種情勢下的分配
沒有來自本集團內部的阻力
權力是自下而上的
依靠權力根基行使權力
反而要去給自己的權力根基放血
這是難度極大的事情
張居正變法中的一條編法
並不是他開創的
而是他對於家境革新的繼承與創新
張居正本人也常常以
家境革新的繼承者自居
家境革新的一大亮點
就是對於富裕制度的變革
和一條編法的雛形
周勤仁先生在改革的邏輯中提到過
一個制度發生變化
必須要等人體制的維護成本
高到幾乎無法運轉
纔有可能進行更改
這樣高昂的運轉成本
還必須廣爲人知
才能內生出變革的意識與實踐衝動
這時候需要一些有毅力決心的政治家
利用自己的政治權威
甚至是前途
爲這種自發的改革實踐
提供實驗的保護和合法性的成立
如果缺乏有擔當勇於認識的政治家
底層自發的改革
常常自生自滅
無法匯聚成制度變革的偉大力量
這一段講的不是明朝
但是如果你對明朝歷史進行觀察
會發現這一段話
和家境革新的內在邏輯
是驚人的相似
家境之前的明代朱棣
他們全都反對任何性質的復義變革
地方一旦出現任何區域性質的改革實驗
立刻定性爲非法
並再三禁止
比如孝宗弘治皇帝
他就多次反對復義制度的變革
所謂的弘治中心水分不少
這是在明中期國運日多的大背景下
出現的一個短暫的小安時期
並非完全意義上的中心
意味起扭轉乾坤的作用
雖說君臣苦心經營
卻沒能靜得沉碧
並且心碧其身
弘治爲什麼能夠獲得
高於他歷史功績的名聲
很大程度是因爲
他與士大夫官僚們通力合作的態度
弘治一朝的文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嚴
沒有進行激烈的
觸犯既得利益集團的改革
人家自然在動筆寫擬的時候
會給些情面
英勳守舊永遠是最安全的
而改革需要更大的勇氣與擔當
張居正的改革結果給大明王朝續命了
而在改革後的很長一段時間
他都飽受罵名
因爲改革觸動太多人利益了
而且改革也一定會引發新的問題
因爲沒有任何改革
是不會有一丁點弊端的
這更成爲了許多人
對他大爲抨擊的點
值得一提的是
偏偏在晚明國家威王之際
有不少世人反而感念張居正的功勳
等到大明朝亡了
大明移民鑑於明王慘痛教訓
對張居正的評價更加肯定
畢竟人類不感謝邏輯
話說回來
爲什麼說楊廷和集團
是一個僵化腐朽的集團
不剷除楊廷和集團
就無法開啓加勁革新的工作
因爲他們久居京師中央
根本不知道民間疾苦
對於地方政情知之甚少
不像地方官員一樣
真切感知到
變革復義的急迫性與必要性
並且堅定走政德一朝的老路
拒絕清查土地
祭母出營的新法
儘管地方有許多自發的
局部臨興的復義變革
很快人去法時
在非法狀態下忽隱忽現
無法形成變革的洪流
很明顯
無論是弘治皇帝
政德皇帝
還是三朝老臣楊廷和
因爲種種原因
他們不願意爲各地自發的
局部臨興的復義變革
提供合法性
甚至連看都不看
而嘉靖決定同他的
大禮義新貴集團
一起做成這件事
在嘉靖初年
世宗與楊廷和集團的鬥爭
不僅僅是權力的鬥爭
同樣是路線的鬥爭
楊廷和堅持着
孝宗時期的政治路線
而嘉靖則要依靠大禮義
新貴集團進行激烈的變革
關於復義制度的變革
便是雙方路線之間的具體體現
此時雙方爭論的
不是怎麼變革復義的問題
而是要不要變革復義的問題
一直到清定大禮之後
楊廷和集團被徹底打倒
這也宣告着義禮新貴集團
不可動搖的執政地位
在嘉靖六年
君臣共同草擬的
寬序詔書中明確指出
民衆困累的根源
就在於官吏士豪
無視國家法度
破壞現有的復義制度
釋放出了要動手的政治信號
但是官吏士豪四個字背後
蘊含着多麼龐大的政治能量
這絕不是一次輕鬆的改革
貴惡曾在地方任職時
進行過相關改革
決定將自己的復義制度
改革經驗推廣到全國各地
然後適中要求召集多方會議
穩步推進這一國策
其實這個過程
與我們國家的一些政策
推進是類似的
先是吸取地方的試點經驗
然後中央拿出一個指導性政策
各地復義制度變革
有了基本原則
再按照各自的不同情形
進行因地制宜的靈活措施
加進一朝的一條編法
未能貫徹實施
但是最大的成果是
扭轉了拒絕變革復義制度的觀念
承認了地方復義變革實驗的合法性
包括歐陽德 潘繼遜
彭上鵬 海瑞等人都曾參與其中
我們不應該忽視
這一階段的復義制度變革
一個人吃了五個饅頭財寶
不應該僅僅是最後一個饅頭的功勞
如果不是貴惡等人
對全國復義制度變革的暢行
以及後續四五十年
全國各地復義制度的變革實踐
就不會有後來張居正
江陵秉政時期的
比較完善的一條編法原則
不過推行一條編法
必須依靠各級官吏去執行
改革在阻止鄉村稅收
帶領人濫用權力的同時
又爲許多衙門須利
操縱官府賬目創造了機會
這又是張居正時代的後話了
我們會在張居正系列裏
進行詳細論述
國家要省錢
最有效的就是財革冗爛
簡稱撤編
國家財政養了這麼多人
這群人自以爲安全的
趴在帝國身上吸血
財政壓力越來越大
北邊的韃靼
南邊的倭寇
到處打仗都要軍費
不光是要苦一苦百姓
你們這些體制內的也得出點血
嘉慶紀委之初
其實進行過一次撤編行動
是楊廷和主持的
首先是工作方式方法粗暴簡單
以快刀斬亂麻的方式進行執行
但是其實勵志腐敗嚴重
張元是如此形容的
元富黨羽盤踞耕豬
勢已漸稱牢不可破
大家的關係和利益網絡格外複雜
財革的結果就是
冗元革而復生
前門財革後門復進
今日財革明日復進
今天朝廷下了文件
說你在下崗名單
沒事大家都是一個圈子裏的
明天打個招呼就又有新編制了
而且最可笑的是
這種混亂的財革
造成了一定政治上的不穩定
因爲部分下崗職工的就業問題沒有落實
部分太閣的海護及軍將人等相聚圍到民間苦支
朝廷不得已又得批一筆維穩經費
在京城內外增加了4000巡捕馬軍的編制
舊的冗亂還沒除乾淨
又引發了新的冗亂
一直到清定大理和清除楊天和集團之後
張聰等人徹底上位
開始進行了財革冗爛的新階段
一方面是清理那些財革中的種種亂象
比如那些辦實事被誤裁的要恢復編制
而那些走後門冒領編制的則要嚴格查處
效果又好了許多
這種財革只是針對朝廷官員
與此同時還革除了鎮守中官
也就是那些在地方擔任職務的宦官
這很大程度扭轉了宦官干政的局面
這裏不得不提關於明朝歷史
很多人被帶偏的一件事
大量沒有正經讀過學術專注和史料的觀衆
因爲長期以來受包括但不限於知乎
貼吧起點評論區的一些暴亂影響
會陷入一種狹隘的學術陷阱
比如我問你大明朝到底亡於什麼
如果是在舊史的正統敘事中
掌握筆桿子的士大夫會說
這個鍋讓閹黨背
全部都是死太監們搞亂了國家
俺們士大夫都是正人君子
這種敘事的破產大概是互聯網興起之後
我初中的時候在起點歷史去看明川小說
那時候的評論區開始有大批人對閹黨翻案
甚至將魏忠賢視爲驚天偉地的大改革家
這本來應該是對舊史文人偏激說法的修正
但是後來某群人越來越魔怔
非要把宦官集團拔高到一個無限忠君愛國的地步
將東鄰黨異想成爲一個非常邪惡的既得利益政黨
江南財閥的代言人寧死不肯交稅
他們往往口中仁義道德
實則是一手顛覆大明的陰謀集團
至於咱們魏忠賢魏公公
自然是完大廈於江廳的大改革家了
爲了國家財政問題嘔心瀝血
被掌握着筆桿子的士大夫們潑來無限的髒水
諸葛亮也不過如此了吧
但是其實這裏面的問題很多
東鄰黨就不是一個有統一明確政治綱領的組織團體
而且很多東鄰黨人要求皇帝減少農業稅
增加商稅
彌補財政虧空
這裏面的問題很複雜
一句兩句說不清
傳統的敘事邏輯是東鄰黨是好人
燕黨是壞人
所以大明亡了
而現在的敘事邏輯是燕黨是好人
東鄰黨是壞人
所以大明亡了
其實把今天魏忠賢的粉絲放到明朝
在那個輿論環境和士大夫們編織出的信息檢防下
他們也會堅定地認爲只有東鄰黨才能救國
其實堅持這兩種敘事的人看似水火不容
很大程度上是同一批人
他們都很容易被單一的信息和敘事邏輯給煽動
如果你問我東鄰黨和燕黨誰好誰壞
誰導致了大明的滅亡
我只能說都不是好東西
都爲大明朝的滅亡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但是論及大明的滅亡原因
唯物史觀的思考方式則是會研究不同政治集團的構成與發展演變
考慮政治經濟軍事多個層面的影響
而且最後再強調一句宦官勢力與皇權的聯繫更加緊密
也更加中心
但是這是一個貪污腐敗和渡國害民更加嚴重的政治團體
比士大夫官僚集團對百姓的危害更嚴重
儘管有時候某些能力較弱的皇帝
需要宦官制衡文官
但是對於權某水平頂級的家境而言
他不需要這個
就能把官僚集團修理的足夠聽話
所以革除了鎮守中官
至少從老百姓的角度來說
這是一件好事
因爲太簡在地方的編制會消耗一大筆財政開支
這些成本最終都會轉嫁到老百姓身上
而且這些人因爲有通天的背景
也不在乎士大夫集團的輿論
迫害老百姓的時候肆無忌憚
所以嘉靖這件事情的確做得很好
當然還有非常重要的一個成本
就是大明宗室人口無節制膨脹
導致的大明財政壓力
由於朱元璋的規定
所有老朱家的後代都要由政府提供鐵飯碗
而且宗室的婚喪嫁娶
乃至於王府官員的俸祿
都要地方政府按規格支付
但是到後面宗室群體越來越龐大
快把大明帝國吃得山窮水盡了
嘉靖八年的時候
宗室在籍人口有8200多人
朝廷經常無法及時支付路民
拖欠現象很嚴重
比如山西拖欠王府路民1478,852單
只有一小部分宗室過着奢侈的生活
大部分朱家的後代生活非常窘迫
爲了及時得到朝廷的財政補貼
宗室經常需要賄賂朝廷官員
將有限的路民發放給自己
否則很有可能輪不到自己
關於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有兩個方向
賄賂覺得還是你們老朱家的宗室
太愛娶老婆和造人了
這年頭也沒計劃生育用品
咋辦呢
只能限制宗室的婚姻
宗室選舉必須先報地方衙門
然後經過中央禮部審批
組織同意了才能結婚
當時的楓林王朱太漢不同意
怎麼朝廷還管我們討老婆的事情呢
這一年頭咱們藩王都沒有婚姻自由了
應該按照宗室爵位等級
來確定可以生的子女
搞大明版本的計劃生育
親王可以生五個
郡王可以生三個
再下面按照爵位遞減
至於那些多生的
朝廷也不罰款
也不要求你們打胎
就是貶爲庶人
沒有對應的財政補貼
讓他們自己找工作維持生計
兩個方案都有問題
先說賄賂的方案
限制娶妻人數
萬一遇到那些愛造人的朱家後代
雖然只娶一兩個老婆
但是生他三五十個孩子
這道限制幾乎沒有用
再說風鈴王出臺漢的方案
萬一法定額度只准生二胎
結果你這個老色鬼
娶了十幾個漂亮的老婆
然後還不願意做安全措施
多生出十幾二十幾個
都是老朱家的後代
流着太祖爺朱元璋的骨血
朝廷也沒辦法給你直接弄死
難道這群人直接都貶爲庶民嗎
這是絕對違反祖制的事情
太祖爺在天上看着呢
雖然太祖爺也可能早就在天上
被老朱家後面的奇葩皇帝
給氣得不想說話了
最後覺得都不行
可是朝廷也沒有餘糧
還是削減路米吧
整個嘉靖一朝
一直到嘉靖41年
還在爲宗室路米問題困擾
最終這個問題只能說緩解了
但是沒有最終解決
田樹先生如此評價
嘉靖執政前期的一系列革新
明代歷史上真正的變革活動
愣以其更新觀念
整頓吏治
替換人士爲主線
最大限度地掃除了
百餘年來的明代擊斃
激發了明朝統治階層的活力
遏制並扭轉了國勢日退的趨勢
韋慶遠先生在《暮日耀光》等書中
提出過所謂的龍腕改革
而田樹先生在嘉靖革新研究中
將這一改革的邊界拓寬了
將之稱爲加龍腕改革
那麼這一系列的改革
最終又是如何走向失敗的
嘉靖明君聖主的形象
我已經不止一次在知乎看到
嘉靖相關的問題
說嘉靖因爲和文官集團鬥爭失敗
後期被架空
因爲害怕走上易容於水的命運
所以改革纔會失敗
這種意向毫無史料依據
相關的推理過程荒謬和愚蠢到
屬於放到歷史本科生論文
都會被導師臭罵一頓的程度
舉個例子
這種陰謀論常見的論據是
掌握兵權的薰貴代表
郭勳在獄中莫名其妙的死去
是文官集團在架空嘉靖的兵權
這完全無視
當時嘉靖的權力已經十分穩固
郭勳下獄的確超出他的意料
但是說以此架空嘉靖的兵權
就別太搞笑了
實際上
郭勳是因爲觸怒嘉靖才被下獄
在獄中暴斃的確超出嘉靖預料
極有可能是一些文官動的手
這一點沒問題
但是現在嘉靖權力已經非常穩固
壓根不在意多一個少一個郭勳
那些將郭勳之死
臆想成文官集團試圖奪取兵權的陰謀
完全高估了郭勳的能量
也大大低估了嘉靖此刻的權力牢固程度
嘉靖一朝的官僚隊伍
就如同如來佛掌心中的孫猴子
沒本事翻天
甚至某些人爲了販賣文官集團陰謀論
就連弓臂之變
都能隱隱指向所謂的文官幕後黑手
你要是問他史料依據和推理邏輯
對不起
抓住一些史料片段
然後按直覺猜
這種地攤文學我勸大家少看
且不說史料
給大家推薦一下胡凡老師的嘉靖傳
以及田樹老師的嘉靖革新研究
這兩本書讀透了
就能破除嘉靖一朝
99%以上的地攤文學陰謀論
再次明確一點
自從嘉靖鬥垮楊廷和集團後
他的統治生涯
始終是大明王朝絕對的權力核心
至於嘉靖革新走向失敗
其實就是伴隨着
嘉靖一路走來的大離異新貴們
那些被後世潑了無數髒水的改革干將
比如張聰貴鄂
他們的年紀都大了
該退休退休該投胎投胎
紛紛離他而去
失去了這一堅固的改革核心團體
革新漸漸停滯
尤其是我們應該如何審視
嘉靖對革新的態度呢
嘉靖身爲外藩入主金師
其內心是敏感自卑的
加上權臣楊廷和給予的巨大壓力
使得嘉靖不得不盡心執政
大離異以及後續的嘉靖革新
都是爲了快速促成
孝宗武宗地系的皇權向自身的轉移
同時鞏固自身的皇權權威
隨着嘉靖權力日漸鞏固
他喪失了危機感
昔日銳意進取的雄心壯志
也漸漸淡薄了
這種心態的轉變是致命的
因爲皇權專制制度下
最高領導人皇帝的意志
很大程度上決定着帝國的興衰
嘉靖一躺平
大明百姓就得要飯
如果讓我形容嘉靖的心態
其實最終就是玩家化了
在他眼中的國家
成爲了一盤可能已經厭倦的遊戲
如果不曾瞭解過明代政史
人們可能會認爲
大明王朝1566電視劇中
逼返成安建德的災民
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但是我覺得人們可能高估了
逼返災民這件事
古代的天災本就數不勝數
落後的生產力和脆弱的小農經濟
遭受不起任何打擊
而朝廷的救濟能力有限
要麼餓死
要麼從饑民流民轉變爲反賊
殺官造反
嘉靖一朝一共有45年時間
而大大小小能夠進入史書的造反事件
一共有四五十次
幾乎每年都有一次
並且涉及地域極廣
幾乎所有省份都有發生
有的規模大到幾萬人
甚至十來萬人
有的起義時間超過十年
甚至見號稱王
南炳文的《明史》中
記載值得一提的大型造反
就有十次
只是都被鎮壓下去了
對於嘉靖而言
平均每年就要鎮壓一次
民間的造反運動
大概五年會遇到一次幾萬人
甚至十幾萬人的大規模造反
沒關係鎮壓就行了
因爲暴亂天災
這些在我們這些普通人眼中
格外可怕的字眼
對於高層而言
其實都沒什麼
不管餓死多少人
他們總是能吃飽的
改道爲喪
就算逼反了災民
也沒什麼太大影響
無非是接下來的朝廷軍費
賬目有些超支
再苦一苦那些沒法的百姓
總還是能把賬平了的
你以爲你是一個活生生的存在
你的家人
你的朋友
你周圍的所有人都這麼認爲
但是在內閣諸公眼中
當天災成爲一道公文
由地方遞送到內閣時
你只是一個數字
僅此而已
閣老不在乎
皇帝也不在乎
財政有節餘便去賑災
當然被貪官污吏層層盤剝
也是難免的
這是制度成本
P社遊戲玩家大概能理解這一點
一個掌握至高權力的皇帝
習慣性的支配成千上萬人的命運
會喪失對云云衆生的共情能力
他公文上的一道硃批
就是幾十萬幾百萬人的悲歡離合
他手指一鬆
掌心的流沙便化作無數時代的大山
壓向這些人
當某地造反的時候
皇帝只會思考這次叛亂的規模有多大
要動用多少軍隊平叛
財政支出是多少
會給自己在史書上的名聲有什麼影響
是否動搖本國合法性
綜合成本後有沒有必要減免稅賦
注意這些災民中的個體
他們的痛苦無人在意
死一個人是個數字
死十萬人百萬人也是個數字
沒有人能擋得住
他不在乎
所以說嘉靖的統治生涯已經遊戲化了
只要局勢還在能控制的範圍內
就沒什麼問題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修仙大業
對於嘉靖而言
修仙就是超脫於遊戲之外的事物
其緊迫性不亞於你打遊戲的時候
領導打電話告訴你
公司決定給你漲薪50%
你不會在意剛剛遊戲中死了多少人的
嘉靖十八年
方氏段朝用將鎖鏈的白金器皿獻給嘉靖
告訴他只要用這個吃東西
就能修行有成
但是要達到這一目的
還必須身居獨處
不與外人接觸
嘉靖本來身體就不好
江上縣在大理易新貴革新求治後的懈怠心態
決定讓太子設國自己靜養
然後遭到群臣的激烈反對
沒能成功
但是自此以後
嘉靖由勤政求治
迅速轉變爲待政廢室
大部分革新措施
不僅無法得到繼續推行和進一步完善
而且日漸廢弛
昔日的雄心壯志
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
大明帝國繼續墮落下去
一直到公元1566年
嘉靖四十五年
這位求仙問道半生的皇帝
在臨死前大概明白了
三花俱頂本是患
腳下騰雲亦非真的道理
說道
朕不自謹惜
至此極困
服用了太多重金屬丹藥
加速了他的壽壽終結
明史記事本末已專門一卷
單獨講述嘉靖求道長生的事情
作者古音泰是如此結尾的
服食求神仙多爲要索物
君宜此始
必宜此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