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的皇帝為啥這麼憋屈？【東亞猛人 03】

公元318年6月 建康城內原東吳的皇宮中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登基儀式 文武陳寮陳立在殿下 共同見證一位新皇的誕生 一程過半 這位新皇帝忽然站起身來 邀請臺下的一位大臣上前與他共享龍椅 下的大臣連連拒絕 皇帝要和臣子分享龍椅 這在中國兩千年的封建歷史上 前無古人也後無來者 這個皇帝是東晉的開國皇帝司馬瑞 而被他盛情邀請共享龍椅的 就是被時人稱為 王與馬共天下的王室家族領軍人物 王導 公元276年 王導出生於琅琊 朝魏時期 琅琊王室出了個大孝子 名叫王翔 話說有一次 王翔的母親想吃鯉魚 可是大冬天的河都結冰了 哪裡有小鯉魚呢 王翔望著結冰的河面發了愁 忽然他把衣服解開 臥在冰面上 試圖用體溫融化堅固的冰塊 或許是被王翔的孝心感動到了 這個河咔嚓一下 自己解凍了 然後好巧不巧 蹦出來兩隻小鯉魚 這便是後世二十四孝中的 臥冰求鯉的故事 非常扯淡 這並非個例 舉孝聯的人才選拔方式下 世子們為了展現孝心 往往會做出非常浮誇的表演 這種集體性的表演 是如此的病態 以至於正常的行為 都被視作不正常了 《三國志》的作者陳壽 有一次他父親生病了 他不巧也生病了 然後陳壽請了個婢女 來伺候他父親 結果被鄉里人指指點點 有的說陳壽不孝 竟然不親自侍奉父親 還請婢女偷懶 有的腦補過度 說陳壽和婢女亂搞 總之這個事兒 對陳壽的仕途影響很大 可見西晉是一個多麼荒誕的時代 臥冰求鯉的事蹟雖然奇葩 但它反而讓王翔 在魏晉兩朝做了大官 王翔的弟弟王攬 也是個大孝子 而王攬就是王導 王敦的祖父 王羲之的曾祖父 王導出生的時候 西晉已經篡奪了曹魏江山 四年後晉滅吳 三國重歸一統 按理說 剛剛經歷亂世的洗禮 新政權應當充滿活力 可是西晉官僚集團腐化的速度與程度 遠超歷史上的任何一個大一統王朝 到王導長大的時候 八王之亂 五胡亂華 整個西晉處於風雨飄搖之中 八王之亂的前因後果千頭萬緒 大家不用知道具體過程 只需要記住最後的勝利者就可以了 他們是東海王司馬越 以及司馬越的好戰友王衍 司馬越掌控西晉大權後 王衍眼見時局越發動蕩 北伐遊牧民族持續南下 流民起義不斷 於是在永嘉元年 蒲元三百零七年 派王敦鎮守青州 王成鎮守荊州 王導鎮守建業 再讓他自己在洛陽實現了絞兔四苦 而司馬越也正是在這個時候 跟著王導一塊來到了建業 司馬越在西晉的時候被封為狼牙王 王導也是狼牙人 所以他倆勾搭到一塊 是毫不意外的 王衍沒有想到他的這個安排 竟然為日後東晉的建立埋下了伏筆 司馬越是三百零七年渡江抵達建業的 此時距離東吳滅亡才過去二十七年 江東諸張固路 四大家族的勢力仍然龐大 晉勢衰微 江東大士族為了保護自身利益不被侵犯 打起了恢復東吳舊土 重新割據的念頭 在司馬越到來之前 陳敏曾經試圖做江東的低頭蛇 但是陳敏一來武力之不如孫堅孫策 二來出身低微 不為江東士族看重 所以最終被拋棄 在永嘉難度之初 司馬越面臨的情況是很複雜的 是說新語中有一條可以說明此時的情況 中國古代的觀念歷來都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可是司馬越來到江東 卻說這是人家的地盤 頗有寄人籬下之感 顧容作為江左豪族 他的做法也很有代表性 他對司馬越表了個忠心 說這兒不是東吳 這是您的江山 當然江東士族不是真的忠心 他們也只是借司馬越 維護起基本的統治 保護自己的利益罷了 而促成江東士族和逃難來的西晉皇室合作的 晉書《王導傳》對此有非常詳細的描寫 這段記載對於理解 王與馬共天下這獨特現象非常重要 來看原文 無人既瞻顧容 皆江南之望 妾也參之 見其如此 嫌荊鉅 乃相率敗於道族 導因禁忌曰 古之王者莫不兵禮故老 存問風俗 須謹心心 以招俊夷 況天下喪亂 九州分裂 大業草創 幾欲得人者乎 顧容 賀詢 此土之望 未若影之 已皆人心 二字既至 則吾不來矣 地南石倒 宮造巡榮 二人皆應命而至 猶是吾匯豐米 百姓歸興焉 自此之後 見相重奉 君臣之力始定 從上述材料可見 司馬瑞剛到江東的時候 是不被當地豪強重視的 無人不復 那麼是誰打破了這一僵局 讓顧容 賀詢等人 願意和司馬瑞合作呢 是王敦 王導對兄弟倆 換句話說 要是沒有王導 司馬瑞不可能在江東站穩腳跟 有沒有後來的東進 不兩說 為了拉攏江東人士 王導破下了一番功夫 在西晉的時候 武語是被中原師大夫們鄙視的 可是現在來到江東 王導放下名士身段 學武語 說武語 除了語言上融入 血脈上也要融入 有一次 王導向陸頑 陸遜的後人求婚 可是卻被陸頑一頓鄙視 陸頑說 小土丘上長不了松柏那樣的大樹 香草和臭草 不能同時放在一個器物裡 這意思王導是小土丘 是臭草 可見勇家難度之初 情勢確實很不樂觀 王導厚著臉皮 斡旋於當地豪強 北方士族和進士皇親 三方勢力中間 小心翼翼的維持著平衡 也正因為王導 在難度之後的這些舉措 為東晉順利立國打下了基礎 所以才會有開頭 司馬瑞請王導同坐龍椅的那一幕 關於這段歷史 推薦大家閱讀 《滄桑分河亂世》中的演記 這本書由復旦大學教授郭建所著 從政治、經濟、宗教、法治等方面 構畫出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的風雲激盪 回望歷史長河 這400年 可以說是中華文明的正統期 國家分河不斷 人民顛沛流離 整個社會的發展遭遇重創 但自古亂世出英才 也留下了無數令英雄扼腕 催人居淚的動人故事 在這本書中 作者基於大量史實抽絲剝繭 揭示了隱藏在歷史表象下的 王朝興衰成敗的教訓 感興趣的朋友 可以去我評論區置頂查看 與王導在建康城內坐河士佬 遙相呼應的 是他的哥哥王敦 在長江上游掌控兵馬 徵討四方 司馬瑞對王導非常客氣 因為他是個文官 威脅不大 但是對於手握兵馬的王敦 司馬瑞不得不防 他提拔劉偉、雕邪等人 提防王敦 而王敦則反手打出親軍策的牌 公元323年 王敦以誅殺劉偉、雕邪為名 與武昌齊兵 兵鋒直指建康 4月 王敦攻入石頭城 司馬瑞低聲下氣地給王敦傳話 說 您如果還念著本朝的恩情 我們就此打住 天下尚可安寧 如果您執意繼續反叛 那我只好回我的琅琊老家 把皇位讓給合適的人做 一個皇帝面對叛軍 居然能夠說出這樣的話 也是烏龜探頭 憋到架了 不過此時最著急的 還不是司馬瑞 而是王導 哥哥在外面造反 弟弟在裡面能不急嗎 這隨時都有可能被殺頭啊 建康城內 王導帶著兄弟子侄二十多人 天天去皇宮磕頭請罪 見到司馬瑞後 王導痛哭流涕 說 亂臣賊子 哪一朝都有 只是沒有想到 出現在了臣的家裡 意思是王敦造反 跟我王導沒關係 司馬瑞也知道 王導對東晉朝廷的異議 是絕對不能殺的 他鞋子都不穿 把王導扶起來說 接著司馬瑞下詔 褒獎王導大義滅親的新聞 不久 司馬瑞在憂憤交加之中死去 年僅四十八歲 而這個歲數 在整個東晉歷史上 居然已經算高齡了 東晉接下來的五任皇帝 都沒有活過三十歲 生逢亂世 又是在東晉這樣一個奇葩朝廷 做橡皮圖章皇帝 想活到三十歲 這是需要吉祥的意志力 司馬瑞死後 兒子司馬紹繼位 是為晉明帝 明帝繼位後 集結力量平定了王敦之亂 應該說晉明帝 是東晉為數不多的一個 有所作為的皇帝 可惜的是他去世太早 在位時間只有三年 胡元326年 司馬紹駕崩 兒子司馬衍繼位 是為晉承帝 承帝繼位之初 對王導畢恭畢敬 從前只有臣子見了皇帝下拜 但是晉承帝見了王導 卻要向王導行禮 晉承帝給王導下詔書 要說皇孔言 中屬省給王導的詔書 要說敬問 此時的王導不是皇帝 卻聖祀皇帝 而這樣奇特的君臣關係 也只會在東晉 對於門法政治時代出現 縱觀王導執政的三十多年 他的政治原則 就是維持皇權與世家大族 北方氏族和南方氏族的力量平衡 凡是有損於氏族階層 既得利益的政策 一概不被採用 是在王導為政親近寬和 實際上就是對世家大族寬容放縱 王導本人並不貪污 生活也比較樸素 可是他對底下人的貪污腐敗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一次王導派人去各郡縣考察 回來把情況報告給自己 有一個叫顧和的 注意這個姓 對王導說 搞什麼考察呀 為政就應該寬鬆 寧可網漏吞舟 也不可捕風捉影 好傢伙 都說天網恢恢 疏而不漏 你倒好 這法網的漏洞 大的能讓一條船鑽過去 這就是你們世家大族的法治觀念嗎 還有一次 有一個叫郭墨的人 謀之罪名 殺害了江州刺史 留意 王導忌憚郭墨的實力 竟然任命郭墨為新的江州刺史 陶侃 陶淵明的曾祖父 看不下去了 他說 殺害刺史的可以成為刺史 那殺害宰相的 是不是可以成為宰相呢 隨後陶侃帶兵殺掉了郭墨 王導晚年的時候 何時老的作風越來越突出 呈給他的公文 看都不看 就簽字 一些人為此攻擊王導 視為素餐 老糊塗 王導卻嘆息道 哎 世人都罵我糊塗 將來會有人懷念我的糊塗的 與對內唯唯諾諾形成強烈反差的 是王導對外三番五次阻撓北伐 主題的北伐 就是王導給攪和黃的 說到底 王導和他所代表的東晉士族 並沒有真正北伐的動力 更多的是把北伐作為一個政治旗幟 有事沒事 喊一喊 過過嘴癮 王導一輩子都在調和黃氏 南遷氏族 江南大族的矛盾 但是他卻忽視了韓宿和高門的矛盾 而且王導霍興尼氏的政策方針 也沒有提出一個能夠團結 氏族階層的共同目標 他不是積極主動的去融合 世家大族的力量 相反只是消極的 被動的應付著 各個世家大族勢力的消長 為了大族的利益 有時不惜以削弱黃泉為代價 也因此他導致的平衡是消極的 脆弱的 結果就是在短短的幾十年間 全城反叛 氏族虎病 層出不窮 只不過在北方少數民族政權的威脅之下 才勉強維持沒有爆發全面的內戰 公元339年 王導病逝 享年64歲 作為狼牙王室 在東晉顯赫地位的奠基人 王導的葬禮 敬享哀榮 規格極為隆重 對於王導的執政 歷來評價不一 清朝學者王明勝對王導很不屑說 看似黃黃一代名臣 其實乃並無一世 徒有門閥顯榮 子孫官制而已 近代的陳寅恪對此持反對意見 在《述東晉王導之公演》裡 陳寅恪這樣說 西晉末年 北人被迫南起 孫無舊攘 當時胡傑強盛 王導之籠絡江東士族統一內部 結合南人北人兩種實力 以抵抗外侮 民族應得以獨立 文化應得以序言 不為民族之功臣 似非貧禽只論也 永佳之事九州空荒 但僅存江南五土 尚得稱康平豐盛者 是誰之利益 主力盛讚了王導的公演 從執政風格上 後世的梁武帝和王導極為相似 都是一樣的和事佬或姓林 在他們治下 國家也都呈現出了一定的安定繁榮 可是猴警之亂的事實告訴我們 掩蓋矛盾粉飾太平 或許能夠帶來一時的繁榮 但卻無法真正解決問題 王導確實維護了士族的平衡 但東晉最終卻是被一個身份低賤 出身寒門的妓奴滅亡 這或許是王導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