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魏之戰 07】玉壁之戰——高歡機關算盡,韋孝寬妙計頻出,一代雄主含恨而死
未名湖的小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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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43年
東西魏雙方在洛陽城外的芒山爆發大戰
此戰,宇文泰精銳盡失,元氣大傷
高寬顧忌西魏的伏兵並未乘勝入關
給了宇文泰喘息的機會
芒山之戰後
東西魏繼續着之前既定的國內之旅路線
也就是我們在內政外交這一集說過的
西魏漢化,東魏反腐
又過了三年
公元546年
高寬襲舉山東之衆,討伐宇文泰
這便是東西魏之間的最後一場大規模戰爭
也是高寬人生的最後一次出征
玉碧之戰
玉碧城的由來
與南魏朝時期的一位風雲人物有關
他就是王思政
王思政是王司徒的後代
搞錯了,重來
但是經過三國兩晉幾百年的戰亂
到王思政這一代
他們家已經是個普通人了
和嘯之戰後
王思政提議在粉水的南岸
修建一個軍事據點
這就是後來的玉碧城
芒山之戰的時候
王思政被調到恆隆修繕城池
囤積糧食
是在恆隆之有備
自思政始野
後來王思政又被調到荊州
在那裏
王思政一口氣修建了三十多座城池屋堡
自武關以南
沿冒一千五百里至三十餘城
並當衝要之地
可見王思政是一個十足的激將狂魔
走到哪兒
城池就修到哪兒
說回玉碧
王思政爲什麼要在粉水之南
修建這樣一座城池呢
這就要從玉碧周邊的地理環境說起了
來看地圖
東魏要想進攻西魏
通常有兩條路可以走
第一,從晉陽出發
順粉河南下
抵達龍門、蒲板
渡過黃河
過華州
直去長安
第二,從洛陽出發
順黃河西進
過恆隆
下銅關
攻陷長安
相比起來
第二種路線難度比較大
因爲有銅關天險
想要正面攻取不太容易
反倒是北邊
晉陽到粉河一線
更加適合行軍
後來北周滅北齊
也是走了這條路
那麼玉碧城
正是處在惡守晉陽到粉河一線
咽喉的位置
王思政在選址上
頗用了一番心思
玉碧的北面是粉河
南邊是峨眉園
園是中國中西部
較爲常見的一種地勢
有時候也會寫作園
像大家熟知的
白鹿園
五丈園
淺水園
這裏的園
可不是平園的園
而是一種
因沖刷而形成的
四邊陡峭
頂上平坦
整體呈現臺狀的高地
峨眉園的範圍很廣
南底中條山
北臨粉河
西靠黃河
東臨太嶽山
其中有兩座山峯
孤峯山和繼王山
中間又有一條河
名爲宿水河
連接了文喜 林義 永濟三地
說起這宿水河
它的歷史可謂極其悠久
傳說上古的順帝
便居住在這條河邊
當時它還叫圍水
順帶一提
今天的圍水
一般指北京市延慶區的圍水
張鉛出使西域時
將大陸之人居住地的一條河流
也稱作圍水
同一個名字
卻對應着三條河流
可見圍這個字
背後有着極其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
扯得有點遠
我們社會異壁
玉碧城處在峨眉原的邊緣
因此遠遠望去
整座城池彷彿就建在一個巨大的臺階上
這給工程造成了極大的難度
公元542年8月
高寬曾經派兵打過一次玉碧
當時王思政還沒有離開河中
高寬看王思政居然敢抵抗
於是提筆寫了一封信
他說啊
王思政
你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了
快快投降
我封你做賓州刺史
王思政看到信以後
呵呵一笑
回覆說
高寬你別騙人了
去年可中魂道元投降的時候
你也說要給他刺史
兌現了嗎
現在也想來忽悠我啊
門都沒有
高寬見信
惱羞成怒
他命令對玉碧發起猛攻
但是不巧的是
此時天開起下起大雪
陰曆的十月相當於現在的十一月
十一月就大雪紛飛
還是比較少見的
高寬此次南下勢在必取
並未做過冬的準備
結果遇到大雪
東域的士族很多都被凍死了
高寬不得已
於是退兵
李文泰在長安
命太子鎮守浦阪
自己率軍渡過黃河
延肅河
到達早家
聽聞高寬退兵
一路追擊
可惜沒有追上
高寬回到晉陽以後
立馬封可中魂道元爲賓州刺史
估計啊
可中魂道元心裏也是很驚訝的
哎 怎麼高王突然封我做刺史了
啊 這你得跟王思政說一聲謝謝
此戰以後
高寬對王思政就有了一份忌憚
紅炎五百四十六年七月
李文泰將王思政從玉碧調往荊州
高寬看到王思政走了
立馬戲劇煽動之中
討伐西魏
然而令高寬沒有想到的是
王思政在臨走前
給李文泰推薦了一個人
這個人比王思政還要會受寵
他就是韋孝寬
紅炎五百四十六年冬十月
多位大軍抵達玉碧城下
接下來的五十天內
高寬和韋孝寬這二位
一起上演了中國古代戰爭史上
最爲典型的一場攻城守城拉鋸戰
不過在講述這場戰爭前
讓我們花一點時間聊一聊
中國古人在攻城守城上
都有過哪些奇思妙想
在槍支大炮被髮明以前的
冷兵器戰爭時代
攻城其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孫子兵法裏說
上兵伐謀
其次伐交
再次伐兵
旗下攻城
又說不戰而屈人之兵
善之善者也
因此在孫子看來
攻城是不得已而爲之的一件事
關於攻城守城
諸子百家裏還有一位
有過非常多的論述
大家不妨猜一下是哪一位
對的
就是墨家
在墨子中
攻城的方法被總結爲
以下12種
首先來看陵
陵就是陵車
這種車非常高
比城牆還高
底下有輪子可以推動
攻城的時候
士兵們推着這種車
抵達城牆底下
然後車頂端的士兵就衝出來
直接踩着城牆進攻
第二個勾
所謂勾
就是用鉤子把城牆勾住
方便後面進一步的行動
第三個衝
這個經常在影視劇中能看到
就是一群人推個車
中間有個大錘
然後用這個錘把城門撞開
第四個梯
所謂梯就是雲梯
雲梯長什麼樣子呢
大概是這個樣子
這裏有根繩子
車靠近城牆的時候
把這個繩子砍斷
這個梯子就會彈上去
把城牆勾住
士兵們從底下爬上去進攻
第五個迎
所謂迎
就是用土把護城河填埋
古時候城池的外面一定是有護城河的
但是在很多電視劇裏
城池外面就是一大片空地
這個是很搞笑的一件事情
有城無池
怎麼能叫城池呢
第六個水
水宮
這個大家很熟悉
經典的案例也很多
第七個學
就是挖地道
玉碧之戰中
韋孝寬爲世人演繹了
如何應對地道戰
稍後我們再詳細展開
第八個突
莫子這一篇沒有保存下來
所以也不太確定具體是什麼戰術
學者們推測
大概就是突然襲擊的意思
第九個空洞
和上面一樣
莫子本篇散失
第十個以赴
這個應該是影視劇中
最常見的一種攻城方式
直接在城牆底下豎起梯子
爬上城樓
由於遠遠望起
攻城的士兵就像螞蟻爬上城牆
第十一個焚瘟
所謂焚瘟就是這個東西
上面是防禦高空墜物的罩子
把士兵們躲在車裏面
一點一點的靠近城牆
第十二個宣車
和上面一樣
也是一種加了防禦措施的車
那麼對於這十二種攻城方法
莫子各自都給出了守備的方法
有一些守備方法
就被韋孝寬運用在了玉碧之戰中
可見中國古代軍事的理論與實踐
在春秋戰國時期
就已經到達一個非常高的高度了
好 說完理論
讓我們正式走進玉碧之戰的戰役細節
高寬來到玉碧城下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斷絕城中的水源
是在高寬始於焚一夕而畢
一天就把焚河改了道
但是從後面的鏡點看
韋孝寬並沒有被渴死
這是爲什麼呢
原因很簡單
搭近漫
高寬雖然能把焚河改道
但是他改變不了地下水的分佈
所以高寬斷絕玉碧水源的主意
就這樣落了空
斷水不成
高寬又在玉碧城南建起一座土山
這種方法莫子裏稱爲揚乾
來看莫子背稿臨篇
秦子在拜約
敢問世人基土爲高
以林無城
興土俱上
以爲揚乾
兵戮俱上
爲之奈何
子莫子曰
子問揚乾之首爺
揚乾者
將之拙者也
足以勞足
不足以害成
首爲臺城
以爲揚乾
左右出距
刻二十尺
行城三十尺
強弩之
濟濟濟之
然則揚乾之功敗
可見莫子認爲建土山這種方法是很笨的
足以勞足
不足以害成
對於工程沒有什麼實際幫助
韋孝寬用行動證明
莫子的話是對的
他見高寬建起土山
於是在城中加高木樓
你高
我比你還高
高寬建高林的辦法
失了效
又打起了地下的主意
高寬說
雖爾覆樓之天
我當穿地取耳
還記得我們剛剛說過挖地道
在莫子裏是屬於哪一種工程方法嗎
對
屬於學
是吧
那麼莫子是如何應對挖地道的工程戰術呢
他給了三點應對
第一在城中建起高樓
觀察敵情
第二如果看到渾濁的水
那麼說明這附近有人在挖地道
這是地下水滲上來的
第三挖深井
放上大缸
讓聽力好的人趴在大缸裏面聽
如果有異常的響動
說明這附近有人在挖地道
以上三點都是探查挖地道的大致方位
那麼如果敵人挖過來了
又該如何應對呢
來看韋孝寬的表演
他繞着城牆挖了一圈深溝
這樣東魏的士兵挖地道
挖到最後就會挖進這個深溝裏
然後迎接他們的就是西魏軍的一頓痛擊
接着韋孝寬又想了一個點子
你不是把地道挖過來了嗎
那我就往你的地道里塞進去一堆柴火
同時在外面加大力度
鼓風
這樣整個地道里的人
不是被燒死
就是被嗆死
通過這兩個方法
高寬挖地道的方法也吃了餅
高寬見地道戰不成
於是又用起了衝的戰術
實在敵以公車撞城
車子索及
默不摧毀
無能御者
可見這個衝車的體型是很大的
威力也很猛
那麼對於東魏的撞車
韋孝寬採用了什麼樣的應對手段呢
他縫了一個巨大的布幔
然後把它罩在城牆外面
在撞車和城牆之間形成了一個緩衝區
東魏的撞車瞬間威力減少一大半
高寬見韋孝寬擺起布幔
於是命令在主杆的一端
綁上松麻
澆上油
點上火
士兵們拿着這些火燭杆
向布幔衝去
真可謂魔高一石
道高一丈
魔高一丈丈
但是韋孝寬表示
你高一丈丈
我高一丈丈丈
韋孝寬立馬製作了許多長鉤子
面沿在城樓上隱蔽
見東魏兵帶着火燭杆衝過來
他就把這些長鉤扔下去
然後呢就這麼一勾
把主杆前面的這些松麻
易燃物勾掉了
於是高寬火攻的法子又炮了他
回顧這一番博弈
先是高寬想出撞車的主意
然後韋孝寬立馬擺出布幔
高寬想出用火攻的方法燒掉布幔
卻又被韋孝寬長鉤的計策挫敗
到頭來
還是韋孝寬技高一籌
這個時候
高寬又想起了土攻的方法
不過這一次可不是挖到城裏
而是挖到城牆邊就停下
然後用木頭把地道支撐住
接着燒掉柱子
這樣城牆就會因爲重力作用而崩塌
其實這一個戰法早在《墨子》中就有記載
《墨子》備學篇裏說
秦子在拜岳
敢問古人有善功者
血土而入
附柱失火
以壞無成
奈之何
可見這個功成的方法是非常非常古老的
但是別看它老
這招卻非常奏效
甚至再過一千多年
清末太平天國運動時期
太平軍也是用這一招
配合上炸藥
把武昌的城牆炸開
攻克了武昌
高寬此前也用過這套方法
攻陷了葉城
《北齊書神武本經》裏說
531年11月
高寬攻葉
相州刺史劉旦應城固守
神武
騎土山圍地道
往往建大柱
一石焚之
沉陷入地
但韋孝寬不愧是當時名將
他提前就準備好了一個木柵欄
一發現城牆崩塌
他就把木柵欄豎起來
高寬在遠處
看到城牆崩了
喜出望外
可是等煙塵散去
卻發現西魏軍又擺出了一個木柵欄
要放平石
這木柵欄能算個什麼
一衝不就過去了
但是現在不同
東魏軍費了那麼大的勁
又是挖地道
又是燒柱子
好不容易弄塌城牆
卻發現
啊 還有一個柵欄
正所謂
一鼓作氣
再而衰
三而竭
東魏從移焚河開始
建土山
挖隧道
用撞車
統統被韋孝寬化解
這都已經不是三而竭了
而是
竭竭竭竭竭竭竭
對此高寬表示
我累了
那硬都不行
就來點軟的
高寬命祖廷去玉碧城中
率降韋孝寬
祖廷對韋孝寬說
你韋孝寬確實厲害
但是你看你
在這守了這麼多天
宇文泰可曾派過一兵一卒
來救援你啊
我東魏大軍雖然連連受挫
但是我們耗得起
我就在這圍上你一年半載
到那個時候
你還能守得住嗎
祖廷這番話
有吹噓的成分
東魏不可能圍上一年半載
他很快就撐不住了
但是他卻指出了一個
非常重要的事實
那就是宇文泰在玉碧之戰中
並沒有做出任何援助
那麼宇文泰爲什麼不派兵
救援玉碧呢
是他不想救嗎
並不是
此時的西魏啊
剛剛經歷過盲山慘敗
元氣大傷
並且就在這一年的二三月份
西魏的瓜州梁州一帶發生叛亂
宇文泰命令都信領兵前去平亂
所以我們可以推測
此時宇文泰手上
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兵力救援玉碧
他對於玉碧的態度啊
或許就是能守得住最好
守不住就退到黃河跟東魏對峙
當然了
身處玉碧城中的維孝寬
是無暇考慮這些的
他的任務就一個
不惜一切保住玉碧
保住河東
所以他對東魏的勸降
高寬見勸降不成
於是向城內射箭
上面綁了一封信
說啊
維孝寬見了
哈哈一笑
在新的背面寫了幾個大字
又把箭射了回去
維孝寬寫了什麼呢
他很有幽默感
他寫啊
你們要是能把高寬人頭砍下來
我也給你同樣的賞賜
相信高寬看到這封回信的時候
臉一定被氣綠了
自從信都起病以來
高寬還沒有遭受過這麼大的挫折
眼前這小小的玉碧城
怎麼窮盡一切辦法都無法攻撤呢
難道我高寬真的就要止步於此了嗎
高寬不由得陷入茫然
不久他就生了病
正好又一顆流星墜入高寬的大營中
士族上下陷入恐懼
在這種至窮謀劫
精疲力盡的情況下
高寬不得不下令退居
玉碧之戰前後即五十日
東魏戰死病死共七萬人
北史維孝寬傳裏說
東魏此戰傷及病死者十四五
足見玉碧之戰對於高寬
對於東魏都是一記沉重的打擊
高寬從玉碧回來以後
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
在東魏的軍中也開始出現一股謠言
說高寬在玉碧之戰中
被維孝寬用劍射死了
爲了穩定人心
高寬強肢病體
招見了祖先被燻鬼
此時的高寬已經是他人生的最後時光
回顧自己的一生
從六鎮的一個破落子弟
到洛陽城中的一個快艇員
再到夜城之戰大敗葛榮
再到信都騎兵廣俄之戰
寒林之戰大敗爾諸趙
進去洛陽控制朝政
到這裏高寬就像小說裏的男主角一樣
一路開掛
然而生活並不是小說
就在高寬的政治實力達到頂峯的時候
玄機發生了孝武帝襲桃的事件
遂有東西二魏分離的局面
再後來
銅館
沙院
河橋
芒山
玉壁
五場大戰
高寬用盡全力
卻始終無法消滅西魏
難道
這就是既生瑜
何生亮嗎
九過三巡
高寬免狐狸精
唱起赤勒歌
赤勒川
陰山下
天似穹蕪
籠罩四牙
天蒼蒼
野茫茫
風吹草低
獻牛羊
狐狸精
唱着唱着
高寬也不由得跟着喝起來
伴着這首歌
高寬會想起什麼呢
是少年時代
馳騁草原的瀟灑嗎
還是中年
征戰四方的威武
又或是晚年
面對宇文泰的無奈呢
唱着唱着
這位戎馬一生的北方漢子
竟不覺流下淚來
公元547年
正月初一
新年的第一天
在東魏的上空
居然出現了日食
高寬感慨地說道
日食其爲我爺
死亦何恨
古人相信
日食是上天對於天子犯了錯的懲罰
高寬一生沒有充地
但是在人生的最後時刻
他卻將日食的天下
歸結爲自己具有天命的象徵
也算是尋到了一點小小的安慰吧
正月初八
高寬病逝
南北朝作爲傑出的君主之一
北齊政權實際建立着
高祖神武大帝
克六魂
就這樣退出了歷史的舞臺
而隨着高寬的死
一場更爲巨大的波瀾即將襲來
他席捲西魏
東魏
南梁三個國家
徹底改變了後三國時代的實力對比
他就是猴井之亂
不過在開啓全新系列以前
讓我們先對北魏到東西魏的歷史
做一點小小的總結吧
這就是東西魏之戰第八集
也是這一系列的收官之作
殊途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