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覆認知：粵語是真正的傳統官方標準語言，而普通話只是“鳥語”【文昭思緒飛揚496期】

放飛頭腦 思緒飛揚 朋友們好 今天我們來聊一下粵語的起源 有一些講普通話的朋友 把自己聽不懂的方言都叫成「鳥語」 這個地域歧視其實來自於一位大咖 就是孟子 孟子把春秋時期 南方那些他聽不懂的方言 叫做鴂舌 鴂就是伯勞鳥 鴂舌就是伯勞的語言了 鳥語鳥語就來自於這個典故 但是孟子所說的鳥語 指的是當時南方蠻族的語言 那麼請問粵語是起源於南方的蠻族嗎 還有在古代 講今天粵語的主體族群 到底是些什麼族裔呢 今天就讓我們來好好聊一聊 在夏商周三代 今天中國的廣東和其他嶺南地區 都居住著越人 戰國時期稱他們為百越 百是個虛數 就代表很多的意思 根據宋朝人羅泌的《路史》說 百越群體包括有 越裳、雒越、甌越等等等等 這些越人部落都有著共同的民族起源 所以都叫做越人 古越人據說起源於東部沿海地區 大約是今天的江蘇和浙江一帶 他們的祖先是東南沿海種植水稻的人群 和東夷部落、三苗部落有一些交集 但是在華夏族的不斷殖民 不斷排擠下 到春秋戰國時代 古越人已經居住在了 長江以南的廣闊地區 從浙江、江蘇、福建 到更南方的廣東和廣西 都分佈著越人的部落 他們建立了不少國家 其中最為有名的是越國 越國裡最出名的一位 當然就是那位臥薪嘗膽的勾踐 他逆襲滅掉了霸主吳國 成為了新的春秋霸主 越國從勾踐時代崛起 一直到戰國末期都是南方大國 和楚國能夠分庭抗禮 楚國在越國的西邊 越國最早從夏朝時代建國 始於公元前2032年 到公元前222年完全被秦國所滅 國祚延續了1800多年 越國在公元前306年先發生內亂 楚懷王趁機進軍 佔領了越國江東地區的大部分國土 《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 二十五年 王翦遂定荊江南地 降越君 置會稽郡 但是它在浙江剩下的部分 很可能是在公元前222年 才最終被秦國奪去的 據說秦始皇還對越國王陵進行了軍盜 就是派出大軍去盜墓 要挖斷它的龍脈 斷它的王氣 越國是我們最熟悉的一個 古越人建立的國家 《史記·越王勾踐世家》裡說 越國的建立者是禹的後代 他是夏後帝少康的庶子叫無馀 他被封在會稽這個地方守護大禹陵 話說無馀去到會稽之後 迅速融入當地文化 他斷髮紋身 脫掉了中原的袍服 剃了個平頭 打著赤膊 又刺了一身的tattoo 和越人打成一片 就很得越人的擁戴 越國就這樣度過了夏商周三代 直到被秦始皇完全滅國 既然古越人有國家 也延續了這麼長的歷史 那當然就有自己的語言 不過他們講的越語 不是現在說的粵語 他們講的是古越語 越南的越 語言學家羅香林先生的研究認為 古越語有自己獨立的特點 和漢語不同 古越語作為一門獨立的語言 早已經不復存在 但是它的一些詞彙 仍然保留在今天的某些語言當中 那麼這個古越語 就是粵語的祖先嗎 後面這個「粵」就是廣東那個粵了 語言學家們認為 今天的廣東話粵語 可能有一些底層詞彙來自於古越語 這些詞彙有音 但已經沒有對應的字了 在語言學裡當兩種語言接觸的時候 按照彼此影響力的強弱 很自然就會產生層級關係 處於底層的語言是來自於弱勢群體 是他們講的語言 弱勢 那自然他們的語言影響力也比較低 處於上層的語言是來自於強勢者 當然也是優勢語言 具有更高的影響力和更高的地位 既然古代越語它出現在了現代粵語 就是廣東話的底層 那麼就一定有一個上層語言 它構建了現代粵語廣東話的主體 那請問是哪一種語言呢 這就要從嶺南地區的開發說起了 前面講到公元前222年 秦始皇的大軍最終滅掉了越國 第二年秦始皇就統一中原 君臨天下 建立了秦帝國 秦帝國建立以後 秦始皇認為中原已定 中原已經沒有能夠威脅到他的勢力了 他認為對秦帝國的威脅 無外乎來自於兩個方向 就是北方的匈奴和南方的百越 匈奴自不必說 從戰國時代起就不斷南下 騷擾著秦趙燕的北部邊界 是秦國的宿敵 但是秦始皇同時也把南方的百越 視作他的勁敵 那是由於在統一和征服的過程中 有大量的流亡勢力逃入了南方 大約在公元前306年 勾踐那個越國發生了內亂 楚國就趁機大舉攻越 佔領了越國的大部分國土 很多越國人就逃離了祖國 他們翻越五嶺進入了嶺南地區 這個地區大致包括了 今天的廣東、廣西省 還有湖南和江西省的一部分 五嶺是中國江南地區 最大的橫向構造帶山脈 在夏商周時期 它是天然的屏障 直接阻斷了嶺南和中原的交流 嶺南地區原本就遍佈著越人兄弟 從北方逃來的越人政治更加先進 他們合在一起 於是一批新的國家 在嶺南地區就迅速出現了 包括有閩越、甌越和南越等國 越國人南下建國的時候 他們驀然發現在他們的西邊 今天的廣西和越南北部 還有西甌人和雒越人 早已經建立了一個國家叫做文郎國 而且和廣西接壤的貴州地區 也有越人建立的國家 比如夜郎國 但是秦始皇是什麼人啊 是氣吞萬里如虎 五嶺山脈雖然是個巨大的地理屏障 但是也擋不住秦始皇征服的步伐 秦始皇統一中原六國之後 立刻在全國修建公路網 最出名的一條就是從首都咸陽 到北方邊塞的上郡叫秦直道 其他道路設施也在建設中 秦始皇打算通過便利的交通 把原六國和秦國的核心地帶緊密相連 牢牢地控制六國地區 在北方為了抵禦匈奴 他派大將蒙恬率30萬精銳 把原來的秦趙燕長城連接起來 造出了一個強悍的防禦工事體系 而在南方 為了攻伐嶺南的百越 秦始皇派大將屠睢率領50萬人 包括軍隊和後勤人員 翻山越嶺攻入嶺南 面對秦朝的大舉來攻 百越諸國則是利用險要的地勢 修起易守難攻的工事 以逸待勞 又利用對地形和環境的熟悉 和秦軍打起了游擊戰 讓經驗豐富的秦軍吃盡了苦頭 連大將屠睢都陣亡了 南下的秦軍軍團 就只好暫時由攻勢轉為相持 為了讓大軍在百越地區能夠站穩腳跟 秦始皇想到了開鑿出一條運河 一條運輸水道這個辦法 讓軍糧源源不斷輸送往前線 這條水道就是中國歷史上 最早的運河之一 靈渠 它全長36.4公里 把長江的支流湘江 和珠江的支流灕江連接在了一起 秦始皇執政的第33年 公元前214年 靈渠投入使用 秦帝國的軍糧 於是可以暢通無阻地 從關中平原出發 通過漢水、長江、湘江、靈渠到灕江 一直送到廣西前線 同一年秦始皇派遣任囂和趙陀兩位大將 繼續征服嶺南的百越諸國 後勤問題解決了 這一年秦軍進展順利 設立了南海郡、桂林郡和象郡 對越人進行統治 但是新征服的地區並不穩定 越人桀驁不馴 所以南方軍團就一直駐紮在 廣東、廣西和越南北部一帶 南海郡的治所叫做番禺 就是今天的廣州市 秦始皇對兩員大將非常信任 他讓主將任囂做了南海尉 總領百越地區的軍政大權 而副將趙陀則是做了龍川縣縣令 任囂的腦迴路比較活泛 他看看嶺南的條件覺得 這真是割據稱王的好地方啊 於是他就琢磨著 先和當地人搞好關係 任囂就採取了寬鬆治理 與民休息的辦法 也鼓勵秦人和當地人融合交流 同時等待著割據的時機 五年之後 陳勝、吳廣揭竿而起 秦王朝陷入風雨飄搖 任囂割據的機會就來了 不過這個時候他的健康出了問題 於是只好把心腹兄弟趙陀叫來 如此這般的交代了一番 然後就撒手人寰了 趙陀成了新的南海尉 他派兵把守關隘 藉口是阻止中原叛軍南下 其實是一石二鳥 也阻擋秦朝政府軍南下進入他的地盤 緊接著他又控制了 桂林和象郡這兩塊地方 公元前203年 趙陀建立了南越國 定都番禺 自稱南越武王 南越國的疆域跨越兩廣 外加福建省西部和越南北部 在當時也算得上是一個大國 百越部落這時大部分 都在南越國的統治之下 趙陀在皇位上一坐就坐了66年 他治理下的南越 來自中原的秦人 和當地的越人也相處融洽 也開始通婚 於是來自中原地區的 以秦晉口音為代表的語言 就成為了南越國的官方語言 也就是強勢的上層的語言 趙陀任用越人為官 所以越人社會裡的上層 也就學會了秦腔 南越國統治嶺南地區 前後長達90多年 中原的文化 中原的語言 都對當地影響非常巨大 當地做官的人和社會上層 他們的家屬後代 都能夠流利地操一口秦腔 有學者認為 南越國促進了百越和中原的交流 打造出了現代粵語的雛形 換句話說 最早的粵語就是出自於秦腔 用詞造句都接近中原的官方語言 雅音 秦代所形成的粵語叫做古粵語 這裡的粵就是廣東那個粵了 90多年過去 公元前111年 漢武帝征服了南越 嶺南歸屬於中央朝廷 那當然不用說 雅音仍然是官方標準語言 百越的貴族們為了在漢朝廷 混個一官半職 也不得不努力掌握漢朝的普通話 中原雅音在百越地區 仍然處於主導地位 但是古越族的一些詞語 在當地也被吸收了進來 兩種語言交會在嶺南 已經締造出了一種新的語言 但是它仍然與中原雅音相通 差別其實不大 其實從兩漢、三國、兩晉、南北朝 直到隋唐和兩宋 如果你從長安旅行到番禺 就是今天的廣州 其實沒有太大的語言障礙 也不會有鳥語的感嘆 請注意 番禺在公元226年 就是三國時代 已經更名叫廣州了 那為什麼今天講普通話的人 就聽不懂粵語了呢 重大的變故發生在宋朝以後 蒙古帝國13世紀橫掃歐亞 元世祖忽必烈定都大都 也就是現在的北京 滅南宋之後 他也開始考慮 制定標準普通話的問題 而這個標準化體系呢 仍然是建立在中原雅音之上 以汴洛音為基礎 也就是汴梁和洛陽一帶的口音 這兩個地方正處於古代中原的所在地 河南 不過過了幾千年 這時候的中原雅音 和上古時代早就不一樣了 也融入了吳音 吳音也是來自於古越族的語言 吳越、吳越嘛 但是它和嶺南地區的口音 差的還是比較大的 因為東晉之後 南朝首都一直設在建康 就是今天的南京市 中原和長江下游的交流 比上古時代要密切多了 當然彼此語言就融到一塊去了 同時宋代的雅音 也融入了汴京和洛陽一帶的方言 比唐代的普通話又多加進去了河南腔 但是宋代的雅音和嶺南口音比 也還只是兩種方言 彼此能夠聽得懂 而元代的雅音系統呢 依據的是宋太祖趙匡胤時代 所編撰的著作《中原雅音》 這就是那個時代的國標 這裡我們得解釋一下 中國歷史上每一次改朝換代 都有制定普通話的任務 統一書寫語言這個事情 秦始皇已經一勞永逸地完成了 已經統一了文字 但是仍然需要有一種 全國都能聽懂 也都能講的口語 否則把不同地區的人們匯集在一起 搞工程建設的時候 還有打仗的時候 仍然有溝通障礙 這是一個實操問題 是現實的需要 所以哪怕是蒙古人坐了天下 既然要治理 也沒轍 也得依據宋朝的《中原雅音》 來制定元朝的普通話 元朝初期的雅音和1400多年前 傳入百越地區的雅音 沒有本質差別 因為嶺南在漢武帝征服南越之後 並沒有經歷太多的戰爭 改朝換代的動盪 主要集中在中原地區和江淮一帶 並沒有波及嶺南 即便是在五代十國兵荒馬亂的時候 動亂大多數也都遠離兩廣和福建地區 所以嶺南的生活長期以來相對安定 從北方避難來的人們 也在這裡安居樂業 所以語言和文化的交流 一直在穩定地進行著 沒有被打斷 當然也有例外 唐朝末年的黃巢 曾經攻入廣州和桂林 但是他的部隊水土不服 染疫去世的很多 黃巢無奈 只得離開了 他的佔領只是短暫的 對嶺南地區的語言和文化進程 沒有產生什麼影響 中原人士和當地人 都能通過雅音正常溝通交流 來自中原的人 都能學到當地的口語 包括那些有音無字 來自於古越族的詞彙 而嶺南的口語 也隨著中原口音的變化 持續在變化中 直到形成了今天的粵語 廣東話 如果歷史就一直這麼走下去 估計今天的普通話和粵語 基本上也差不多 差別不太可能會超過山東腔和河南腔 但是意外來了 導致意外發生的不是什麼動亂和戰爭 而是元代出了一種 特別有影響力的藝術形式 叫做元曲 大家可能都聽過元曲大咖 馬致遠的那首《天淨沙》 可能也都還記得那句 「古道西風瘦馬」吧 現在都這麼流行膾炙人口 那麼在當時的流行程度 就不用說了 馬致遠、關漢卿、王實甫 這幫元曲達人紅透了半邊天 他們寫作的曲目在北方都是家喻戶曉 糟糕的是在街頭巷尾 大家哼唱的那些名曲名調都是大都腔 就是那時候的北京腔 而且大咖們為了追求流行 為了流量嘛 跟今天一樣 創作的時候 就選擇了自己拿手的方言 這造成一個什麼後果呢 就是在北方戲曲流行的強大攻勢之下 北方的官話開始到處入侵 無孔不入 就形成了一種獨立於雅音之外的 新的強勢語言 元代的周德清 寫了一本書叫《中原音韻》 裡邊的聲母、韻母和聲調 已經非常接近現在的普通話了 因為周先生寫這本書的時候 他用的參考資料都是元曲 所以這是中國歷史上流行文化 改變了官方用語的一個典範 可見當時元朝的流行文化 元曲有多麼的強勢 但是畢竟北方官話 它不是元朝所欽定的普通話 元朝所認可的普通話 仍然是以南京話為代表的雅音 所以它就繼續在江淮和江南一帶流行 14世紀 明朝把蒙古人皇帝 趕回蒙古高原之後 也遇到了制定普通話的問題 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 把首都定在了南京 那當然南京話就是標準 那時候叫做金陵雅言 也叫中州音 它是帝國的正音 標準普通話 這個中州音一直盛行到近代 近代稱它為下江官話 明成祖朱棣遷都北京後 仍然沒有撼動中州音的國標地位 甚至帝國首都北京的人 都在學中州音 西方傳教士到中國傳教 也都以掌握中州音為榮 他們把它叫做南京官話 但是明朝的南京官話 依據的是明初編纂的《洪武正韻》 這部書當中的發音 和前面談到元世祖忽必烈 所用的宋朝韻書那個《中原雅音》 其實差別就已經很大了 一些北京官話的發音 已經進到了《洪武正韻》 《洪武正韻》一共出了兩版 第一版比較復古 和宋朝的《中原雅音》相接近 但是四年以後 朱元璋就推翻了復古 出了第二版 第二版的《洪武正韻》就比較現代了 就包括進了元代興起的北方官話的發音 也包括了南京的吳音和江淮方言的發音 也許是朱元璋覺得要恢復古音太難了 自己都學不會 那老百姓就更加不會了 所以他就接受了北方官話 已經流行開來的這個既定事實 明朝的繼任皇帝們 也沒有打算再改過 於是從明朝起 中原地區的普通話 和南方粵語就分道揚鑣了 再過了幾十年 明朝中期的北方人 到嶺南旅行的時候 可能就把聽到的當地語言 當成鳥語了 粵語和中原普通話於是分道揚鑣 各自沿著自己的軌跡演化下去 清朝乾隆25年 1757年 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這件事讓粵語成為了國際語言 因為這一年乾隆皇帝下了閉關令 由原先的「四口通商」 廣州、漳州、寧波、雲台山 改成「一口通商」 只保留廣州一地從事外貿 其餘三處都關掉 整個廣東省又只有廣州城 可以和外國人做生意 從此以後 外國人跑來中國做買賣 聽到的就都是粵語 也學起了粵語 19世紀中後期 經歷了兩次鴉片戰爭 和太平天國之亂 廣東人大量移民美洲和東南亞 於是也把粵語帶到了世界各地 今天全球大約有1.2億人講粵語 粵語在加拿大是第三大語言 在美國也排第三 在澳洲排第四 中國大陸、新加坡和台灣 使用的是現代普通話作為標準語言 使用普通話的人多於粵語人群 但是在世界其他地方的華人群體當中 則是使用粵語的人多 普通話的少 因為粵語的發音 非常接近唐宋時代普通話的發音 所以有很多學者認為 粵語是保留了中古雅音的活化石 比如有很多唐詩用現代普通話念 你會覺得腔調怪怪的 也不押韻 可是用粵語一念就順了 比如李白的《將進酒》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奔流到海不復回 你用今天的普通話念 節奏不順 也不同韻 但是用粵語一念就解決了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奔流到海不復回 又比如大家上學都學過的《黃鶴樓》 昔人已乘黃鶴去 此地空餘黃鶴樓 也是同樣的情況 用粵語一念就順多了 昔人已乘黃鶴去 此地空餘黃鶴樓 關於鳥語這個地域歧視問題 讓我們來假設 有一個唐朝人穿越到了今天 穿越到廣東 或者穿越到今天的「山河四省」 那麼請問你覺得他會認為自己 在哪個地方聽到的語言是鳥語呢 那麼好 今天這個話題咱們就分享到這 謝謝大家 如果您覺得今天的話題 或者咱們這個頻道有意思的話 就請訂個閱 關個注 下回更新不迷路 散會 最後剪輯師小謝拍了案 原來今天的粵語 是2000多年前的秦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