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第十八集《人鬼成亲》/不信鬼 却跟鬼成了婚

這濟南城郊怎麼有這麼多荒墳 你沒聽官府說嗎 南郊埋葬的都是反抗朝廷無法無天的人 有這麼多人反抗朝廷 別胡說 官府的公告上明明白白的寫着 凡造反昌亂之地的庶民都要連坐治罪 被誅九族的 傳說當時一日誅殺數百人 真是碧血滿地 屍橫遍野 這些人會不會都變成無頭野鬼了 今天你怎麼淨是胡言亂語 讀書人只信四書五經 是不信鬼神的 阿彌陀佛 小生姓呂 乃來陽的書生 此番前來是想與明日清明時節祭奠葬於濟城南郊的親友 他叫阿彌陀佛 不知能否臨時在寶剎借宿一夜 施主請稍後 帶我去通報主持法事 好 多謝 阿彌陀佛 天色已晚 施主遠道而來借宿小祀理所應當 快請施主入內歇息 弟子遵命 施主請 多謝法師 相公 可有差遣 連日來起早貪黑的趕路 你也很累了 早點歇息 是 昔年羅山化作塵 空江葉果恨前身 十年露冷 楓林月 十年露冷 楓林月 姑娘 你在哪裏 魯莽不羈 不羈 小生願與姑娘切磋傢俱 姑娘 劊子手 在 將這些謀反作亂 反抗朝廷的滿野刁民全部斬首 以儆效尤 處罰你 相公 你回來了 剛纔來了個書生 說是要找相公 找我 他可曾說過是什麼人 他什麼也沒說 還躺在相公牀上等着 請問兄臺尊姓大名到此何干 不知呂軍歸來 小生失禮 我是朱天軍 呂軍不記得我了 你是鬼魂 呂軍留步 回想往昔 我朱某與你是同鄉好友 今日何以見我就走 難道釋放了當年的情義 可你因暴亂株連 你已經離開人世了 小生雖是魂歸九泉 心中常常惦念故郊 今日特來登門拜會 請不必害怕 呂軍請寬座 小生來此實有一事相求 請講 倘能辦到 當不遺餘力 那就恕小生唐突了 呂軍可還記得您的外甥女 你是說生姑 對 這姑娘的命實在是太苦了 我姐姐生下她不久就去世了 生姑一直是在我們家長大的 十五歲纔回到她父親的身邊 誰知我姐夫又因同情謀反首領逾期的案子 而被牽連坐牢 後被處以極刑 我那可憐的外甥女 因不敢受到凌辱 悲憤交加 年輕輕的 也肆意廢命 往事已過去 呂軍不必太悲傷 小生今日登門倒是爲了喜事一樁 喜從何來 小生有幸與生姑相鄰 且多生愛慕 小生意欲與她結爲夫妻 怎麼 陰魂也能成親 呂軍有所不知 男女情愛 人鬼同衣 縱然是鬼 又孰能無情 朱軍爲何不向生姑的父親提及此婚姻大事 她父親的遺骨已被其堂兄遷回故里 難較這裏只剩下生姑娘孤身一人 生姑娘讓小生前來懇求阿舅成全這門親事 我在人間 你在陰曹 生人豈能爲鬼魂的婚姻做主 這不妨事 只要您肯答應 就勞尊駕一行 我 我能去嗎 只管跟我前去便是 無須多慮 請 這還有多遠 這就到了 請這邊來 生姑就住在這 與一位吳大娘相依爲鄰 吳大娘 是朱公子 吳大娘 請轉告生姑 我把她阿舅請來了 阿舅來了 請稍等等 吳大娘待生姑像親生女兒一樣百般的照應 想不到民間溫情也能如此 難得 生姑請阿舅屋裏坐 朱公子們 阿舅請進 小生權且迴避 這樣也好 阿舅請隨我來 請 生姑 外甥女 生姑 阿舅 生姑 舅舅 我死得冤枉 孩子 我已經全知道了 阿舅請喝茶 阿舅 不知舅母可安好 此事已久了 什麼 舅母她 我從小就受舅父舅母的撫養 大恩未報 孩兒便先含恨犬下 如今舅舅又孤身一人 我心勞路遠前來探望 舅舅的大恩大德 生姑將何以爲報 生姑 往事據已過去 不必過於傷感 阿舅此來是應諸生之請 爲你們的琴瑟之好 撮合的 昔年羅山化作塵 空降葉果 恨前身 十年露了楓林月 此夜心逢花隔 這姑娘才情過人 不知是哪家的妾妾 姑娘父姓公孫 排行第九 人稱公孫舅娘 也因爲與妻宴誅戀 不幸夭亡 舅娘才情過人 雖身在民間 卻也常常吟詩作賦 琴棋書畫也無一不通 快進來吧 合適的人就在屋裏 是生姑的親阿舅 快見過阿舅 阿舅 小女子鬍子外施 讓阿舅見笑了 姑娘說哪裏話 昨晚偶聞姑娘吟誦 詩句優雅 意韻深沉 採群中有這等才氣 真是不得福 早聞阿舅詩學多才 如此過獎 令小女子無地自容 舅娘 你與阿舅一見如故 莫非是彼此鍾情 你呀 自己心裏有好事 還拿別人取笑 阿舅 舅娘才貌雙全 舅與阿舅情趣相投 阿舅若是有意續絃 續絃 我這就去向舅孃的母親提親 只怕是人間地府 難以聯姻 這有何難 常言道 千里姻緣一線牽 人間地府也隔不斷 言之有理 那就說好了 五天以後 我會叫人去把阿舅請來 到時候定有佳音 我先回去了 阿舅好走 怪不得你今天如此高興 若得個有情義的男人 是你的福分 三嬸也來打氣 都怪生姑那小妮子沒個正經 這可是個正經事 三嬸 瞧您說的 阿舅 請到寒舍小座 夜已深了 改日再去 你先回去吧 你和生姑的婚事我已談妥了 多謝阿舅御成 小聖家中別無他物 送穿祖傳珍珠 聊作聘禮 好吧 我現在回寺院去了 阿舅 夜路難行 代我送阿舅一程 那就有勞了 我家相公讓鬼給抓走了 真有此事 真的 師父 我親眼所見 阿彌陀佛 不好 鬼又來了 是我家相公 施主回來了 法師還未歇息 相公被鬼抓走 我們能不着急嗎 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是叔同胡亂猜想 昨夜是一位朋友請我前去飲酒敘舊 哪來的什麼鬼 原來那不是鬼 阿彌陀佛 生姑的阿舅人品出衆 又是書香門第 和老太太家是門當戶對 沒說的 就聽老太太您一句話了 舅娘這孩子能攀上這門親事 是她的緣分 老身也了卻了一樁心事 只是老太太膝下沒有男兒 可不能把舅娘嫁遠了 那就讓阿舅到這來把喜事辦了 早晚都在老太太跟前 只是委屈你阿舅了 老太太這麼說就成了 成了 生姑 你還記得我 五天以後把你阿舅請過來完婚 你又來了 是啊 又來了 又請我家相公飲酒 上回我還以爲你是鬼 是豬公子來了 阿舅 我們走吧 好 看好門戶 阿舅請 好 你和生姑的婚事 已經辦妥 就等阿舅祝福了 阿舅請 阿舅 生姑 願你們夫妻和美 白頭偕老 託阿舅的福 這是豬公子的行聘之物 收下吧 多謝阿舅 阿舅請坐 請 阿舅和舅孃的婚事 已跟公孫老太太談定了 我已告訴阿舅了 倉促間未帶聘禮之物 我們已帶阿舅下過聘禮了 怎麼還讓你們破費 阿舅不是爲我等花過紙錢嗎 我和朱生成婚 使的也是阿舅的錢 這紙錢還那麼管用 生姑 公孫家已經收拾停當 就等阿舅過去了 阿舅一齣戲場 險些把大事都忘了 多虧大娘來提醒 我送阿舅過府成親 好 阿舅 請 恭喜恭喜了 岳母大人在上 小婿有禮了 免了免了 不聽使喚還不得禮 老太太生瘦了吧 好了 該把酒娘攙出來 讓新人拜堂 老太太說的是 就行婚禮 真熱鬧 這都是些什麼人 他們原來都是首領餘期的部下 如今村裏誰家有個喜事 他們都跑來吹大慶賀 含冤之婚 竟有這番心腸 各位親友相鄰 後堂備有薄酒 請開懷暢飲吧 書童醒來 相公回來了 是法師 怎麼 你家相公又出去了 我家相公又跟朋友飲酒去了 阿彌陀佛 娘子 再飲一杯 妾酒力不勝 不能再喝了 如此花燭涼消 夫妻理應盡信方休 再飲一杯 不不 再不能添了 再飲一杯 不不 把我的羅裙弄溼了 瞧我 真是太魯莽了 娘子 你換套衣裙纔是 郎君 別動 娘子安坐 還是我替你取出 郎君 娘子 這 這是圍棋 當初遇難時穿的 快走 走 快點 快走 快 娘子 都怪我太魯莽 這與郎君無關 是我獨悟生情 勾起歷歷往事 娘子 往事既已過去 不必過於悲傷 娘子 今夜喜結良緣 你我恩愛相處 定會百年歇勞 但願能如郎君所願 娘子 郎君 郎君醒醒 娘子 天快亮了 郎君該回寺院了 你我既已成婚 這已是我的家了 爲什麼還要我回寺院寄宿 郎君有所不知 真情雖可通靈 人鬼終是有別呀 白天郎君不可待在這裏 還是夜裏再來吧 郎君切記不可驚動他人 知道了 娘子 法師 是我 是相公回來了 這裏會着涼的 進屋睡去吧 以後晚上我出去 不用等我 早點睡覺 知道了 郎君知道這個村子叫什麼名字嗎 不知道 叫什麼名字 叫來俠禮 來俠禮 這裏住的大多是來陽和七霞兩縣的新鬼 所以得名 施主回來了 法師起的早 貧僧一夜沒睡 等着施主回來 等我 不知法師有何指教 請施主恕貧僧直言 施主夜夜出門佛曉乾閨 不知是否去了來俠禮 來俠禮 法師也知道來俠禮 施主且聽貧僧把話講完 施主每夜所去之來俠禮 乃方遠百里有名的鬼村 那裏埋葬着難以數計的冤魂 好在施主所遇 倒是鬼中的善良之輩 只是人鬼殊途 終不能長此久處 還望施主明鑑歷畢 好自爲之 法師能否明示 禍福緣分原本天定 貧僧言即如此 本已數不斃 又豈能妄言天機呢 還望施主見諒爲幸 好自爲之 阿彌陀佛 善哉善哉 天定 法師所言不差 人鬼殊途 終將難以長相廝守 你我之間的緣分 只怕是真的要盡了 不不 娘子 你我夫妻恩愛 就是這樣夜來晝去 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法師所言 只不過是唬人之詞 娘子不必當真 法師之言 雨中暗示天機 全是一番美意 哪裏是什麼唬人之詞 娘子 你與法師都在打啞謎 我可是越聽越糊塗了 郎君 你可記得 今天是我倆成親的日子 清明節後的 清明節後的第五天 今天是什麼日子 禮下之後的第五天 正好一個月 你我的緣分 原本就只有一個月 不 不對 如果真的只有一個月 那法師爲何要說好自爲之 如果真的只有一個月 娘子 你怎麼要說我倆的緣分 只怕真的要盡了 一定還有別的補救方法 娘子 快告訴我 只要能夠跟娘子長相廝守 就是讓我去陰曹地府 下油鍋 我 敢君心誠 妾也就實話對郎君講了吧 想我母女 因爲魚氣一案株連 不幸橫死異鄉 成爲千里野魂 倘若郎君能念在夫妻恩愛一場 設法將我母女的遺骨 收歸故鄉 葬於祖墳之側 使我母女能安魂救全 到那時 妾魂既有所歸宿 與君長伴 也當有所可能 娘子 這有何難 但不知收遷遺骨之事 何時置辦爲宜 就在明天夜裏 以子時爲限 如若交過了子時 妾與君便再無聚首之日了 娘子放心 明夜子時 我一定按娘子的囑託 把一切都辦好 郎君 這雙羅襪你帶在身邊 等事成之後 我自會前去尋你 郎君 蘭霞裏一帶的墳尹 差不多都沒有墓碑 郎君 你可知如何去辨識呢 我該如何纔好呢 常聽說 寒雲驅死的人 冤魂不散 每夜子時 墳頭上 便會開出一叢 藍白相間的小花 想我母女 無故驅死 墳頭上 定會開出一叢 藍白相間的小花 郎君 你就以此爲記號 收遷遺骨即可 娘子 儘管放心 郎君 這雙羅襪 你帶在身邊 等事成之後 我自會前去尋你 無故驅死 墳頭上 定會開出一叢 藍白色小花 郎君 可以此爲記號 阿彌陀佛 蒙冤驅死的人 冤魂不散 每逢子時 墳頭上便會開出一叢 藍白相間的小花 子時就要到了 娘子 我絕不會辜負你的囑託 於其等人 揭竿而起 四鄉硬者 於萬千之中 官軍彈牙 大肆殺戮 無故連坐貝州者 爲萊陽 棄下兩縣最多 日複數百 進入於鹽塢場中 辟邪萬地 百古塵 故服刑東歸 奪藏此南郊 娘子呀娘子 萊廈裏 既是冤魂聚集之鄉 去絲者絕非娘子母女 又何苦以冤魂之花 爲收遷遺骨之託 你我的緣分 到此盡了 此夜之約 陰差陽錯 難道你我就此永絕 娘子 等等是來借你的屍骨的 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