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史話:李銳日記秘密10 周恩來夫婦的關照|延安:理想豐滿 現實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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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年在重慶開始,李銳夫婦就和周恩來夫婦建立了特殊關係。在他們心中像徵自由平等的延安,李銳和范元甄體會到了不平等自由的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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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12月15日
李銳和範元甄這對新婚夫妻離開重慶
在去延安之前
李銳先回湖南交接工作
和他同行的是到湖南
視察工作的中共中央
青年委員會宣傳部長鬍喬木
兩個人一起轉了一個多月
彼此熟悉起來
胡喬木對李銳的印象很好
兩個人從此開始了半個多世紀的關係
胡喬木是一位中共名人
江蘇鹽城人
生於1912年
1930年至1935年期間
曾經分別就讀於清華大學物理系
和歷史系
以及浙江大學外語系
他1932年加入中共
從1941年2月到1966年
胡喬木擔任中共最高領導人
毛澤東的祕書
和中共中央政治局祕書
其後曾經先後擔任新華社社長
新聞總署署長
中宣部副部長
中國社會科學院院長
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和中共中央
顧問委員會常委等職
胡喬木是中共黨內
公認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家
也是文革以後由於思想僵化
反對改革而被稱爲“左王”的保守派人士
1939年12月31日
李銳和範元甄到達延安
開始了在延安的六年生活
胡喬木也和他們一起從重慶回到延安
李銳馬上被胡喬木留在自己負責的
中共中央青年委員會宣傳部工作
擔任宣傳部的宣傳科科長
當時中央青委
主任是曾經擔任中共副主席的陳雲
範元甄在重慶時
和周恩來夫婦的關係十分密切
範元甄曾經一度住在周恩來的家裏
她把鄧穎超稱爲媽媽
說起來鄧穎超在1939年的時候不過35歲
當時範元甄大事小情都會找
鄧穎超商量
包括和李銳
陷入同楊純的三角戀愛時的煩惱
鄧穎超還給過範元甄一些建議
範元甄在1939年7月4日給李銳的信中說
昨天與“媽媽”談話
得到了一個正確的解答
她認爲我們的情形發生的開始是偶然的
但只要發展下去建立了新的基礎
並非完全憑着這偶然的基礎
(就是指你在感到空漠的時候碰到我)
鄧穎超還曾經囑咐範元甄
李銳到重慶以後讓範元甄帶着去見她
結果李銳在重慶期間
恰好周恩來夫婦不在重慶
總理和鄧穎超兩個人都喜歡你媽媽
你媽媽能表演能講話
又能寫文章
年紀那麼小
所以總理啊
對於我們兩個人到這個程度
他回來以後聽說博古
把我們兩個人送到延安去了
總理生氣了
幹嘛把他們送到延安去
留在重慶不好嗎
因爲總理在白區工作
那個時候李克農是
李克農給你媽媽的任務啊
收集 搞些情報
有這個責任呢
我們兩個人在成都照了一個相
那就留給總理了
到了延安以後
總理給你媽媽寫過一封信
原來我保存的嘛
那個時候我呢
跟你媽媽我給總理寫過一封信
什麼都沒要 要一個什麼
他就問我們要什麼
知道延安生活困難嘛
要個茶缸子
哈哈
冬天好煮一點東西吃
鄧穎超到延安來
就帶了一個大茶缸給我們
1940年3月27日
範元甄在寫給李銳的信中說到
她遇到了周恩來和鄧穎超
她寫道
昨天我的心情好久未有過的開朗
特別的快樂
奇怪極了
當我看到恩來同志的
黃帽子在臺上顯現時
尤其看到他的右手能運動時
我真高興得說不出
散會以後我找到了小超(指鄧穎超)
她說好久不看見你在報上寫東西
我知道有人把我的閨女拐走了
她知道我已結婚
第一句話就關照別有孩子呵
然而鄧穎超的忠告來得太晚了
範元甄在同一封信中告訴李銳
有孩子這事真是太無可奈何
這禮拜發現肚子開始凸出了
我害怕得很 真的
是的範元甄懷孕了
她在1940年2月8日的日記就已經大概猜到了
她寫道更奇怪的是
也不幸的是
妹妹(指月經)竟不來了
醫生說可能是懷孕天才曉得該怎麼辦
生養的事暫不想吧
現在就開始影響我了
什麼東西也不想吃
心裏煩想嘔
明雖然會對我說
我將應當特別招呼你
事實呢 說的話總是說說而已
李銳和範元甄在第一次懷孕的問題上
想法是不一樣的
李銳堅決主張孩子生下來送給別人
以免拖累他們的工作
李銳在1940年5月28日給範元甄的信中說
小鬼一定要決心給人
不然會給我們兩人很大拖累
而範元甄卻認爲有可能
把孩子撫育起來
她在1940年4月9日給李銳的信中說
爲什麼我們不能好好將
自己的孩子撫育起來呢
我們的孩子是優秀的
他們比起那些(王)烏龜八蛋的種子
總值得寶貴一些吧
而我們卻得將自己的孩子交出去
不是交給社會
而是隻要找到有飯吃的地方
就把它擲掉
這是如何的不平啊
範元甄還在信中寫道
對於我們的很快就會出世的孩子
你說到底該怎麼辦呢
關於這件事我從沒有聽到你的主張
我看你對這件事
可也有些麻木
不幸的是
李銳和範元甄的第一個孩子
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
就離開了人世
範元甄在1940年9月18日的日記中記述說
我們的第一個男孩子
在8月11號過早地出世了
由於事前沒有準備
臨產的前一分鐘
還不知道孩子是要出世了
以致醫生沒趕得及
怪可愛的胖小鬼給悶死了
我沒有聽見孩子哭一聲
但在明將他拿出去埋葬以前
我看了一眼烏黑的濃髮大眼睛
又黑又亮的眼珠
是個優秀的小傢伙啊
這次的意外
明應負極大的責任
也應記取這血的教訓纔對
範元甄還寫道
這一兩年內我激劇地變化着
由一個孩子到一個成人
進了廿歲結了婚
而且也竟這樣莫名其妙地做了一次
失敗的母親
李銳在《李銳口述往事》一書中回憶
記得是1940年的上半年
範元甄懷孕
後來早產了
接生的護士來晚了
嬰兒被胞衣悶死
我和楊永直一起把小孩用布包起來
到窯洞山上挖了個坑埋了起來
範元甄后來又打過兩次胎
影響了她的工作
身體生活等等
使我覺得很對不起她
在我們夫妻生活中
這是一個比較大的問題
我總覺得有點虧心吧
所以凡事總是遷就她
自己一直處在一個有愧的地位
我爸說他們吵
吵呢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懷孕
我媽媽在延懷了三次孕
這很困難
那懷一次孕就吵一次嘛
李銳和範元甄原打算到延安
一起生活
結果完全做不到
因爲只有高級幹部
才能和配偶和孩子住在一起
纔能有自己的家
李銳和範元甄
分別住在各自單位的宿舍裏
範元甄住在馬列學院的宿舍
李銳住在中央青委的宿舍
李銳在《李銳口述往事》一書中回憶
延安是不贊成生育的
確實養不起孩子
而且被拖累得很厲害
高層的人有服務員給帶
高級幹部的孩子大了可以進保育院
一般幹部生的孩子難進保育院了
我們這些吃大竈的人
本身生活就比較艱苦
有了孩子就更困難
所以一般都不想要孩子
女同志懷了孕
理智些的人就打胎
反正在延安生孩子
養孩子那是非常非常困難的
記得我們在清涼山上
也有少數幾個人帶孩子很艱難
一般的那個幹部吧
首先一個孩子是根本沒法送到保育院的
你只能自己帶
因爲那條件畢竟還是有限
那還有更高級的幹部
就未見得要送保育院
你像江青的孩子李訥
她就有保姆
她有勤務員幫着她帶
那像我爸我媽媽他們在離開延安之前
那這都是普通的工作人員啊
像我媽無非是馬列研究院的一個研究員
我爸是
就算是一個小科長
那都是吃大竈的
連中竈都吃不上的
所以那是很普通的
所以養孩子
普通的幹部很吃力的
能把孩子養活就很不容易
對於夫妻生活的不便
範元甄在書信日記中有頗多抱怨
1941年10月14日
範元甄在給李銳的信中談到
延安讓夫妻生活不正常
造成的不適
她談到
和朋友談話時說到延安的夫妻生活
她寫道我們從談到他們夫婦的問題
而談到延安夫婦生活的不正常
除了星期天就不在一起
如果是在延安結婚的夫婦
一般根本就沒有了解的機會了
共同的工作
共同的生活確是物質基礎
不可缺的物質基礎
範元甄在1941年12月17日給李銳的信中
抱怨中共組織上規定夫妻團聚的時間
她寫道今天開會
黨的小組長提到星期一回家的事
討厭咱們以後就星期天回來
人們有這麼機械
你拿他有什麼辦法呢
提到這個問題
又使我想到延安夫婦生活之不合理
爲什麼一定星期天才準見面
而且非在星期六見面不可呢
說是紀律吧
我們又不是過的軍隊生活
說是黨的紀律吧
黨什麼時候還規定了
夫婦生活該怎樣過呢
範元甄在這封信中還埋怨
李銳對夫妻生活不正常似乎不太在意
她抱怨說關於這些事
你總是一兩句話了之
也不管我的處境
也不瞭解我的心情
我很生你的氣
實際上李銳對此有所解釋
例如
他在1941年9月29日寫給範元甄的信中
談到在延安夫妻同地分居的問題
他寫道我承認
我們幾乎沒有過過一個共同的生活
來延的旅途
青聯短住
嚴格的說都不能算的
weekend週末的生活最多隻能做到相互報導
相互瞭解
生活上的共鳴
通心之感是難以引起的
當然我應該承認
我過去連報導瞭解都沒做好
這也許是我的彆扭怪脾氣所致
有許多話
很多感情的激動
寧願埋在心裏
不喜歡不自然地算賬式的說出來
以後我當努力改過來
但是總的來說
從到延安開始
範元甄對李銳的不滿就越來越多
初到延安剛剛一個多月
範元甄就已經顯得對婚姻感到有些失望了
她在1940年2月8日的日記裏寫道
將近兩個月的婚後 生活竟毫無生氣
最多是在感情熱的時候
會有一些莫名所以的快樂
翻到過去的日記
才記起自己對戀愛
結婚有過不少美麗的構圖
也許那是不好的
結婚本來就那麼回事
經歷了也就完了
我不願再讓自己去追念
那些女孩子的空想
範元甄還在這篇日記中記述到 不舒服
碰上不順眼的事仍舊得向他裝滿意
我沒有這樣做
結果是每天至少吵一次架
在1941年10月19日的日記中
範元甄寫出了心中的抱怨
今天一整天給他(指李銳)做棉衣
儘量剋制着自己的脾氣
實在感覺得很不痛快
趕來趕去我得到些什麼呢
當然我並不怪他
這也許是延安夫婦生活的不正常吧
延安曾經是李銳和範元甄
憧憬和嚮往的抗日勝地
革命聖地
但是
他們在延安似乎很少有快活的日子
他們兩個人在這一時期的書信日記
經常有各種抱怨
範元甄在1940年2月8日的日記形容
當時是死水般的生活
死水般的心情
1940年3月3日
範元甄寫信給李銳說
我知道你很不快活
而我這星期的回來
也並沒有帶給你什麼快樂
甚至有些小事上倒增加你的不愉快
不過我總覺得沒方法使你快樂起來似的
入學校(指馬列學院)
以後我自己就詳細思考過
以往我對於你是有很大的不對
我應該向你指出你的缺點
我應該說出我對你的期望
這是對的
但是我的方法卻犯了極大的錯誤
這種方法損傷了你的自尊和自信
而我自己所感到的是期望的破滅
以後我絕不再這樣愚笨
範元甄在1940年5月15日的日記中寫道
我的心情仍不比去年這時候好
相反地我卻變得很容易流淚了
又是一年了
我有什麼進步呢
這一年
幾乎全是在不好的心情中度過的
我曾經感到過感情上的可怕的空虛
我需要愛
在那些不能爲我所愛的男孩子
麻煩我的時候
我發覺我是需要愛
可是明不是以他最大的愛給予我嗎
有時我仍舊感到心的寂寞
現在的環境裏
的確找不出青年人相處中的那些熱情了
這也許是寂寞的原因
她在1940年12月18日給李銳的信中說
是不是結婚以後
使得你不可能較冷靜地來考慮
如何幫助我
如同從前一樣呢
明你說得可不少啊
孤獨寂寞
似乎是範元甄在延安時常有的心情
範元甄在1940年7月16日給李銳的信中說
果
孤寂之感時常襲我
的確
這兒的生活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是絕不比青年人之間的
也許這纔是理智的關係
我有些怨
爲什麼不給你學習呢
這對於你自己和我們之間都是好的
她在1941年1月7日給李銳的信中說
星期一天氣不好
心緒壞甚
晚飯後我獨自流淚了
絕不能有小孩
我又會頹廢下去的
1942年3月16日
範元甄給李銳寫信說
寂寞我早就覺得了
延安是工作的地方
沒有生活的
只有不斷地工作工作
假如有空閒的時候
那就會是寂寞和空虛了
李銳和範元甄的女兒李南央說
爲追求自由而參加革命的青年人
失去了這麼多自由
難怪會有人發牢騷
這種新婚
而幾乎沒有過過一個共同的生活的事實
是否也是他們
長期難以形成生活上的共鳴
難以引起通心之感的外在因素呢
1941年下半年
李銳曾經考慮離開延安去華北工作
但是這樣會和範元甄暫時分開
範元甄竟然也認同了
她在1941年8月13日的日記中寫道
他自己有些想去華北
離開這當然是結婚後還未經歷過的
也許會很不習慣
不過他自己要是願意去
我還會反對嗎
也好分別一個時候
個人幹自己的
以後再見面也好
我只擔心通訊困難又要變動
人心又飄蕩了
我好像覺得我是可能過去的
不過留下讀政治經濟學也可以
在1941年8月21日的日記中範元甄寫道
分開了也好
個人可以更專心做自己的事
但是另一方面
想念實在也是難捱的
昨天躺在牀上
忽然體會到所謂夫婦各是一半的道理
愛情深的夫婦不互相想念是不可能的
這也顯示範元甄心中的矛盾
我看我爸我媽的
延安時候的日記和信件的時候
對我一個最大的衝擊和最大的疑問
就是我怎麼沒有看到抗戰
而且我怎麼沒有看到那個美麗的
革命聖地呢
這個崇高的革命理想和革命戰鬥的意志
這是我非常大的一問號和
對我的衝擊是非常的大
我說過我看了我爸爸
我媽媽的延安的這些信件以後
這個革命的面紗
美麗的面紗一層一層地在我
面前揭掉了
革命者並沒有因爲他們去了延安
因爲他們參加了革命
他們的人格就變得高尚
他跟我們一樣
他們就是普通的人
那一層光環
都是他們自己給自己加上去的
那對於我媽媽來說
我媽媽在馬列研究所
後來就變成中央政策研究院
中央政治研究院
他們的任務就是整風啊
整風是什麼
就是人整人啊
那可不就是張家長李家短
把那些事上升到政治
這個高度上升到
現在的話叫政治正確的高度上去大加批判
這就是我媽一輩子的理論水平非常高
也就是把小事上綱上線
進行批判這是她學到的本事
她的環境就是這樣一個環境
就是人人要自我改造
人人要去改造別人這樣的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