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史話：李銳日記秘密61｜江青（4）八個樣板戲的來龍去脈

說起江青 經歷過文革的人自然會想到 那文藝活動極爲貧乏的十年中 獨霸整個中國文藝舞臺的“革命樣板戲” 最初是八個 有京劇《紅燈記》、《沙家浜》、《智取威虎山》 《奇襲白虎團》、《海港》 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白毛女》 以及交響音樂《沙家浜》 後來又出現了鋼琴伴唱《紅燈記》 京劇《杜鵑山》、《龍江頌》 芭蕾舞劇《紅嫂》等等 這些“樣板戲”的共同特點是 雖然原創各有其主 但無一例外地被江青宣稱爲是她搞出來的 “樣板戲”是在特定的政治背景下出籠的 1962年8月和9月 毛澤東分別在中共中央北戴河工作會議 和中共八屆十中全會上 推翻了中共“八大”的決議精神 強調國內主要矛盾是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的矛盾 重提“階級鬥爭” 此後毛澤東開始越來越多 越來越嚴厲地將他的批判矛頭指向文化藝術界 1963年11月 毛澤東借批評《戲劇報》劍指文化部說 封建的、帝王將相的、才子佳人的東西很多 文化部不管 文化工作方面 特別是戲曲 大量的是封建落後的東西 社會主義的東西很少 文化部是管文化的 應當注意這方而的問題 如不改變 就改名爲帝王將相部、才子佳人部、外國死人部 同年12月 毛澤東對柯慶施 《有關上海曲藝革命化改革總結報告》作批示說 各種藝術形式 戲劇、曲藝、音樂、美術 舞蹈、電影、詩和文學等等 問題不少 人數很多 社會主義改造在許多部門中 至今收效甚微 許多部門至今還是“死人”統治着 社會經濟基礎已經改變了 爲這個基礎服務的上層建築之一的藝術部門 至今還是大問題 許多共產黨人熱心提倡封建主義和資本主義的藝術 卻不熱心提倡社會主義的藝術 豈非咄咄怪事 1964年6月 毛澤東批評全國文聯和所屬的各個協會 及其刊物大多數十五年來基本上不執行黨的政策 做官當老爺 不去接近工農兵 不去反映社會主義的革命和建設 最近幾年 竟然跌到了修正主義的邊緣 1964年10月16日 毛澤東在會見古巴黨政代表團時 批評中國的文化藝術和教育界說 不爲工農兵服務 不爲社會主義服務 而是爲資本主義、爲封建主義服務 資產階級掌握文化、藝術、教育、學術 可頑固哪 盡是他們的人 我們的人很少 同年11月 毛澤東說 整個文化系統不在我們手裏 究竟有多少在我們手裏？ 百分之二十、三十，或者一半？ 還是大部不在我們手裏 我看至少一半不在我們手裏 整個文化部都垮了 在部長、副部長中有沒有一個人能站得住 現在看 都垮了 當時的文化部部長是沈雁冰 就是著名作家茅盾 他曾在1921年加入中共 後來脫黨 醉心於小說創作 毛澤東考慮統戰的需要 邀請他擔任了中共建政以後的第一任文化部長 文化部的實權其實是被“文藝沙皇” 副部長周揚抓在手裏的 在毛澤東持續地批評文化部之後 1965年4月對文化部 及其所屬的文藝部門進行了大清洗 沈雁冰被免去部長職務 改由中宣部長陸定一兼任 有三個副部長被免職 還有一些被撤職的人受到批判 其中就包括1930年代在上海與江青 有私人恩怨的副部長夏衍 中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副主席陽翰笙 和中國戲劇家協會主席田漢 毛澤東重提階級鬥爭之後 首先從文化藝術界下手 應該同這個領域有他有意培養歷練的 江青替他衝鋒陷陣分不開 中共八屆十中全會期間 江青約見了擔任過周恩來總理辦公室主任的 文化部黨組書記、副部長齊燕銘 對他說 舞臺上牛鬼蛇神甚多 文化部要注意 不久之後 江青又召見了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 兼中宣部、文化部部長 國務院副總理陸定一 中宣部兼文化部副部長周揚 文化部副部長齊燕銘和林默涵 江青告訴他們 舞臺上、銀幕上帝王將相 才子佳人、牛鬼蛇神氾濫成災 1964年6月5日至7月31日 京劇現代戲觀摩演出大會在北京舉行 全國29個劇團 兩千多人蔘加匯演 盛況空前 中共對這次觀摩演出大會極爲重視 7月1日 《紅旗》雜誌發表社論 《文化戰線上的一個大革命》 8月1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 《把文藝戰線上的社會主義革命進行到底》 江青在這次活動中大出風頭 發表了題爲《談京劇革命》的講話 爲所謂的“京劇革命”定下調子 江青模仿毛澤東的口氣說 在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祖國舞臺上 佔主要地位的不是工農兵 不是這些歷史真正的創造者 不是這些國家真正的主人翁 那是不能設想的事 江青聳人聽聞地告訴與會者 兩個所謂“驚心動魄”的數字 第一個數字是 全國的劇團 根據不精確的統計 是三千個 不包括業餘劇團 更不算黑劇團 其中有九十個左右是職業話劇團 八十多個是文工團 其餘兩千八百多個是戲曲劇團 在戲曲舞臺上 都是帝王將相、才子佳人 還有牛鬼蛇神 那九十幾個話劇團 不一定都是表現工農兵的 也是一大、二洋、三古 可以說話劇舞臺也被中外古人佔據了 劇場本是教育人民的場所 如今舞臺上都是帝王將相、才子佳人 是封建主義的一套 是資產階級的一套 這種情況 不能保護我們的經濟基礎 而會對我們的經濟基礎起破壞作用 第二個數字是 我們全國工農兵有六億幾千萬 另外一小撮人是地、富、反、壞、右 和資產階級分子 是爲這一小撮人服務 還是爲六億幾千萬人服務呢？ 這問題不僅是共產黨員要考慮 而且凡有愛國主義思想的文藝工作者都要考慮 吃着農民種的糧食 穿着工人織造的衣服 住着工人蓋的房子 人民解放軍爲我們警衛着國防前線 但是卻不去表現他們 試問藝術家站在什麼階級立場 你們常說的藝術家的良心何在？ 崑曲《李慧娘》成爲江青攻擊的主要對象之一 1963初經手下工作人員提議 毛澤東爲了消遣 調新編崑曲歷史劇《李慧娘》到中南海演出 不料該戲的內容 是將南宋末年奸臣賈似道私生活淫亂 在西湖殘殺想爭取愛情自由的寵姬李慧娘 結果李慧娘化作厲鬼向賈復了仇 無巧不成書 在毛澤東看此戲之前 他的一個女友向他提出來 要和外面自由戀愛的男青年結婚 但是毛澤東不肯批准 她爲此罵毛澤東是典型的資產階級玩弄女性 被毛澤東踹下牀去 剛剛鬧出了一個不小的宮闈風波 爲此毛澤東馬上下意識地認爲此戲 是在影射他同樣是驕橫淫逸的私生活 毛澤東馬上發動了 對《李慧娘》和所有“鬼戲”的批判 一方面他讓江青找中共中央華東局第一書記柯慶施 在《文匯報》發表罕見的長達一萬三千多字的文章 題目是《駁“有鬼無害論”》 猛烈抨擊《李慧娘》等鬼戲“發揮異想遐思 致力於推薦一些鬼戲 歌頌某個鬼魂的麗質英姿 決不能說這是一種進步的、健康的傾向 1963年3月29日 中共中央還正式發出文件 指責近幾年來“鬼戲”演出漸漸增加 有些在解放後經過改革去掉了鬼魂形象的劇目 又恢復了原來的面貌 甚至有嚴重思想毒素和舞臺形象恐怖的“鬼戲” 也重新搬上舞臺 更爲嚴重的是新編的劇本（如《李慧娘》） 亦大肆渲染鬼魂 而評論界又大加讚美 並且提出“有鬼無害論”來爲演出“鬼戲”辯護 《中共中央批轉文化部黨組 “關於停演“鬼戲”的請示報告”》 要求全國各地 無論在城市和農村 一律停止演出有鬼魂形象的題材 就這樣一次由毛澤東偶爾看戲 毫無道理地懷疑該戲“影射”了他的私生活的小事 釀成了一場政治上的軒然大波 成爲後來文革的導火索 還爲後來批判吳晗的《海瑞罷官》開創了 從“影射史學”入手進行上層政治鬥爭的先河 當然該戲的編劇孟超也因此被打成 向無產階級文藝路線進攻的“黑典型” 在文革中被殘酷迫害致死 1961年8月 北京市委統戰部部長廖沫沙曾在《北京晚報》上 發表過一篇題爲《有鬼無害論》的文章 稱讚崑曲《李慧娘》借鬼魂抒發感情 伸張正義 他沒想到的是 一年半後這齣戲會惹惱毛澤東 他更沒想到的是 江青會注意到這篇文章 他更更沒想到的是 江青認爲1930年代在上海時曾被他慢待過 這篇文章成爲江青報復他的一把刀子 1964年6月 毛澤東表示支持對廖沫沙的《有鬼無害論》的批判 毛澤東說 1961年 《人民日報》宣傳了有鬼無害論 事後一直沒有對這件事作過交代 1962年八屆十中全會後 全黨都在抓階級鬥爭 但是《人民日報）一直沒有批判“有鬼無害論” 在文化藝術方面 《人民日報》的工作做得不好 有了毛澤東的明確態度 在江青積極參與的 “京劇現代戲觀摩演出大會”的總結大會上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康生點名批評《李慧娘》 以及電影《早春二月》 《北國江南》、《舞臺姐妹》 《紅日》、《林家鋪子》、《兵臨城下》 和小說《三家巷》等 1964年8月14日 根據康生的指令 中宣部向中共中央書記處 提交了《關於公開放映和批判 〈北國江南〉、〈早春二月〉的請示報告》 毛澤東批示說 使這些修正主義材料公之於衆 可能不只這兩部影片 還有別的 都需要批判 一場大規模對中共建政後上映的國產影片的批判運動 隨之在全國範圍內展開 毛澤東早在1940年 就在其撰寫的《新民主主義論》中說 要打倒“替帝國主義和封建階級服務”的反動文化 建立新文化 斷言新舊文化之間不是傳承關係 而是生死鬥爭 既然毛澤東認定中共建政後的文化體系和作品 幾乎都屬於舊文化 用新文化取代它們便成爲當務之急 而被江青選中並親自參與改編的 那幾部京劇恰是瓜熟蒂落 成爲佔領無產階級文藝陣地的新文化樣板作品 1967年5月24日 《人民日報》首次將這些劇目 統稱爲“革命樣板戲” 在1964年6月至7月的 “京劇現代戲觀摩演出大會”上 一共上演了37個劇目 其中的《紅燈記》 《革命自有後來人》、《蘆蕩火種》 《智取威虎山》、《奇襲白虎團》 《紅色娘子軍》 後來都被江青囊入她的“樣板戲” 而《杜鵑山》和《紅嫂》等劇目 在八個“樣板戲”之後 經過修改 也被作爲“江青同志的作品”捧上文革舞臺 6月17日和23日兩天 毛澤東和劉少奇等中共領導人親臨劇場觀看了 《智取威虎山》和《蘆蕩火種》 即後來的《沙家浜》 周恩來在6月23日接見了各演出團、觀摩團負責人 主要演員和創作人員 在所有這些“樣板戲”中 主人公都是工農兵 形象無不高、大、全 因爲江青要求舞臺形象必須“源於生活 高於生活 結果這些人物都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英雄 他們取代了毛澤東和江青要打倒的 帝王將相、才子佳人 江青直接參與了每一部“樣板戲”的改編 文革期間擔任文化部長的江青的親信于會泳 在中共“九大”期間在爲與會代表 演出首場京劇樣板戲 《智取威虎山》之前介紹說江青同志 實際上是我們樣板戲的第一編劇、第一導演 第一作曲、第一舞美設計 《紅燈記》最早改編自1963年放映發行 大受歡迎的電影《自有後來人》 被哈爾濱京劇院改編成京劇《革命自有後來人》 演出後大獲成功 上海愛華滬劇團把它改編成滬劇《紅燈記》 江青看到劇本後非常感興趣 讓時任文化部副部長林默涵 負責把《紅燈記》改編成京劇 林默涵隨即指示中國京劇院總導演阿甲 排演京劇《紅燈記》 1964年 在京劇現代戲觀摩演出大會上 哈爾濱京劇院的《革命自有後來人》 和中國京劇一團的《紅燈記》同時參加匯演 由於這兩部戲都是根據電影《自有後來人》改編的 所以不久之後 江青下令哈爾濱市京劇團演出的 《革命自有後來人》要停止巡迴演出 唱片要停止發行 對外要停止輔導 把演出權單獨授予中國京劇一團 她強調說 只能有一個劇本 只能有一個《紅燈記》 江青親自參與了對《紅燈記》的改編 成爲樣板戲後的這部京劇 故事發生的地點從東北某城市變成了華北某地 東清鐵路大罷工變成了中共領導的京漢鐵路大罷工 東北抗日聯軍變成了八路軍 北山游擊隊變成了八路軍柏山游擊隊 北滿機關的交通員變成共產黨的交通員 原因是劉少奇曾經擔任過中共滿洲省委書記 而他在文革中已被打倒 劇中的主角李玉和原來是由中國京劇院一團團長 京劇藝術大師李少春扮演 但是江青認爲他不夠聽話 就以他的形象不夠英雄爲理由用B角浩亮取代了他 李少春文革中慘遭迫害 於1975年逝世 年僅56歲 編導阿甲也是因爲不聽話而在文革中遭到批鬥 據統計 《紅燈記》前後改動達二百餘次 除了江青的大量意見之外 中國總理周恩來、中共政治局常委康生 都對《紅燈記》的改編髮表過意見 諷刺的是文革中被打倒的 前中國國家主席劉少奇也曾經參與意見 他應該是認同毛澤東文化領域的“破舊立新” 是一場“生死鬥爭”的說法的 他大概根本沒想到毛澤東口中的文化革命 不過是京劇開鑼戲打出的旗幡兒而已 江青在“京劇現代戲觀摩演出大會”上 發表講話時曾經三次讚揚中共上海市委 和市委第一書記柯慶施對京劇 《智取威虎山》的改編的支持和努力 《智取威虎山》取材於曲波的小說《林海雪原》 曲波曾經以解放軍團副政委的身份 參與過在黑龍江的牡丹江一帶 清剿國軍地方部隊的行動 他在1957年發表了 以自己的經歷爲原型的那篇小說 第二年北京人民藝術劇院根據小說的部分內容 改編成話劇《智取威虎山》 中國京劇院、北京京劇院 和上海京劇院又都先後改編成京劇上演 1965年在江青的親自過問下 對上海京劇院的版本進行了較大幅度的修改 1969年10月定爲“樣板戲” 小說《林海雪原》中描述的英雄人物 解放軍偵察排長楊子榮留着八字鬍 不修邊幅 和他打入其中的土匪形象一樣 但是爲了塑造“高、大、全”的英雄形象 京劇舞臺上的楊子榮變成 從裝束到行爲舉止都英氣十足 完全是理想化的解放軍氣質 楊子榮最初是由兼任該劇導演的 京劇武生李仲林扮演 據葉永烈在《江青傳》中敘述 李仲林有一次無意中用眼瞟了江青一下 恰恰被江青看見 就說李仲林不尊重她 爲此將他撤下 換上了童祥苓 文革中小說《林海雪原》的作者曲波受到批判 1969年江青指示把《智取威虎山》的劇名 人名和地名全部換掉 以去掉這齣戲裏《林海雪原》的影子 由於中共中央政治局決定不改動而作罷 不過在最後“樣板戲”的劇本中 還是根據江青的指令 把劇中少劍波的名字換成了參謀長 因爲江青認爲小說作者曲波 有意把自己名字裏的“波”字用到主人公身上 “不要臉” 更可笑的是 小說中有一個土匪叫“一撮毛” 原上海京劇團劇本沿用了這個名字 江青下令必須改掉 因爲“一撮毛”的“毛”字 和毛澤東的“毛”是一個字 江青認爲犯忌 於是土匪“一撮毛”更名“野狼嚎” “樣板戲”《沙家浜》出自滬劇《蘆蕩火種》 毛澤東觀看了被改編成京劇的《蘆蕩火種》 建議改名爲《沙家浜》 由於最初江青看中的是滬劇 她將滬劇中扮演阿慶嫂的演員從上海調到北京 輔導京劇中飾演阿慶嫂的京劇旦角 趙派創始人趙燕俠 趙燕俠說 我們要有京劇的特色 不必一招一式照搬滬劇阿慶嫂 這讓江青大爲不悅 一次排演時 江青看到趙燕俠穿得比較少 就派警衛員給趙燕俠送去了兩件毛衣 警衛員告訴趙燕俠說 首長說借給你 如果不嫌她髒 你就穿 結果幾天後江青再見到趙燕俠時 發現她沒有穿自己送的毛衣 便對身旁的人恨恨地說 趙燕俠嫌我髒 隨後讓警衛員把毛衣要了回去 不久後 趙燕俠即受到批判、關押 後來被送去“五七幹校”勞動改造 阿慶嫂的扮演者換成了洪雪飛 1967年春京劇《海港》到北京參加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發表25週年紀念演出 毛澤東在與其他中共領導人在中南海審看時說 《海港》可以成爲樣板戲嘛 但要改成敵我矛盾 於是《海港》躋身“樣板戲”行列 《海港》的主角之一是碼頭工人馬洪亮 開始由朱春林扮演 根據葉永烈在《江青傳》中的記述 朱春林在閒談時說 人生一輩子 吃在廣州 穿在上海 死在臺灣 意思是不火化 有人拿了這話向劇團反映 朱春林的角色很快便被撤下 把朱春林撤下後 因爲形象已經定型 只有兒子朱文虎與他相似 便讓朱文虎接替父親飾演馬洪亮 化妝後幾乎沒有分別 大概因爲京劇源於湖北的漢劇 我的母親非常喜歡京劇 記得小時候經常聽她隨着收音機裏 播放的梅蘭芳“貴妃醉酒”中的一段哼唱 十分動聽 而湖南籍的父親對京劇則沒有什麼興趣 但是他在1975年5月30日出獄 被再一次送回安徽磨子潭的軟禁地後 立即一場場地觀看了那個小小的水電站放映的 被拍成電影的“樣板戲” 他在1975年6月1日的日記中記述說 下午此間諸領導約談 約法四章如周昨夜所談 我表示誠懇接受改造 今天是兒童節 又開始樣板戲彙映 夜觀《杜鵑山》 在接下去的6月2日—6日 父親在日記中連續記述觀看了《紅燈記》 《奇襲白虎團》、《龍江頌》、《海港》 和《紅色娘子軍》 在7月17日和19日兩天的日記中 父親記述他觀看了《智取威虎山》和《沂蒙頌》 我自己那時呆在秦嶺山脈裏的三線工廠 每到週末晚上 必定拎着小板凳行走幾裏地到溝口空地上 拉開的銀幕下觀看“樣板戲”。 不敢說“樣板戲”作到了深入人心 但是“樣板戲”在被拍成電影后 確實讓生活在 無論多麼犄角旮旯地方的中國人都得以觀看 得到普及 一些“樣板戲”主人公的唱段 就連我們廠自辦的毛澤東宣傳隊 也是凡有演出必清唱的 文革時期還有一種特別的流行曲 就是毛澤東的夫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江青 當年特別扶植的“革命樣板戲” 當時這首唱段很流行 而且扮演李玉和的錢浩亮也成了文革紅人 一路高升 最後成了文化部副部長 類似這種情況的還不止他一個人 在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中 扮演黨代表洪長青的劉慶棠也是這樣交了官運 劉慶棠在文革中成爲江青的親信 文革干將 在文革中迫害過好多人 後來也當了文化部副部長 鋼琴伴唱《紅燈記》本來是中國著名鋼琴家殷承宗 在文革的一次街頭演出中 臨時想出的迎合觀衆的方法 卻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得到江青的讚許 1968年7月1日 毛澤東觀看以後予以肯定 於是鋼琴伴唱《紅燈記》成爲“洋爲中用”的創舉 其地位與當時的“八個樣板戲”齊名 殷承宗還有一個鋼琴協奏曲《黃河》 1970年經過江青的批准 殷承宗領導將冼星海和光未然在抗戰時期創作的 《黃河大合唱》改編成鋼琴協奏曲 並且根據江青的建議 修改了一些歌詞 加入了《東方紅》和《國際歌》的旋律 從而使作品帶上了歌頌共產黨、毛澤東的文革色彩 鋼琴協奏曲《黃河》和鋼琴伴唱《紅燈記》 使江青對殷承宗非常滿意 不僅恩准特別從國外給他進口了一架高級鋼琴 並且和當時的國務院文化組組長 也就是文化部長吳德一起作爲介紹人 讓殷承宗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殷承宗成爲中央樂團團長 和中國第四屆全國人大的常委會委員 不過文革中文藝界升官升得最高的 是文化部長於會泳 他曾經是上海音樂學院一個有才華的教師 參加過樣板戲《海港》的創作 是京劇《杜鵑山》的主要作曲人 文革中他積極追隨江青 是文革派的重要成員之一 受到他打擊的一個人 就是後來中國著名的作曲家施光南 天津歌舞團作曲家施光南 創作了《打起手鼓唱起歌》 由中央樂團著名歌唱家羅天嬋演唱以後 在當時滿天滿地充滿戰鬥性的革命歌曲之中 這首歌鶴立雞羣 一下就受到人們的青睞 傳唱甚廣 其實這首歌也是歌頌毛澤東的頌歌 但是于會泳卻說這首歌是“修正主義路線回潮” 於是電臺和電視臺不再播送這首歌了 文革結束時 這些紅極一時的人也都落了難 于會泳在1977年被關押期間自殺 錢浩亮、劉慶棠、殷承宗、王雙印都被審查 關押了幾年甚至十幾年 李劫夫在1976年“四人幫”垮臺 兩個月之後在監獄裏死去 有人說是因爲他聽說“四人幫”垮臺而感到興奮 心臟病突發而死 不過這些當年的文革紅人 畢竟是忠於共產黨的人 只是當年在黨內鬥爭中站錯了隊 因此受難 時過境遷之後 從20世紀末以來 這些當年的文革紅人再一次紅了起來 1982年錢浩亮恢復自由 於1983年到河北省藝術學校任教 父親在1989年2月13日的日記中 提到浩亮重新露面的消息 他說 王力、浩亮又亮相了 1989年10月 《新體育》雜誌邀請浩亮 在慶祝創刊40週年的活動上表演 在觀衆的強烈要求下 他清唱了《紅燈記》中的“提籃小賣” 觀衆掌聲雷動 經久不息 2001年的劉慶棠 是廣州一所大學藝術學院的名譽院長 2001年4月殷承宗和錢浩亮 在北京同臺演出鋼琴伴唱《紅燈記》 大受歡迎 今天中國共產黨 儘管沒有正式爲十年浩劫的文革翻案 但是當年文革時期的流行歌曲 已經在中國重新大肆傳唱了 對“樣板戲”的推崇其實從來沒有終止 父親李銳在1987年11月12日的日記中 記述了著名歌唱演員、中國輕音樂團團長 後來擔任過東方歌舞團 黨委書記的李谷一來看望他時 對“樣板戲”大加讚賞 父親寫道 上午李谷一夫婦同她的父親來 也是南南公司顧問 表達看望之意 李大談文藝團體種種遭遇 改革障礙太多 舞臺搬運費都無權處理 認爲京劇樣板戲藝術上甚完美 現在是“洋人、死人統治” 請我出席明晚輕音樂團成立演出 由日本人資助工具也 應該說 毛澤東發動的那場席捲全國 令他整死、打垮了一衆政敵的“十年浩劫” 所謂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是江青幫助他首先從文化領域打開的缺口 江青在文藝界成功的“破舊立新”中 所展示出的“能力” 讓毛澤東看到了江青在政治上的潛力 對她有了更多的政治信任 將她視爲文革最得力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