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閒話】蔡詠梅|從家族悲劇走向歷史真實 ——讀張戎的《鴻》和《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 #紀元香港 #EpochNewsHK

蔡詠梅是一位香港新聞工作者
雜誌編輯、作家
曾任職於《新報》
《香港時報》和《開放雜誌》
著作有《七月圍城》
《周恩來的祕密情感世界》
和《站在橄欖山上》
她在大紀元新聞網
有一個專欄叫做《香港閒話》
連續兩個星期的題目是
從家族悲劇走向歷史真實
讀張容的紅和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
這是一篇多年之前寫的文章
是我讀英國華裔女作家
張容兩本書之後
興起無限感慨而寫的兩篇書評之一
張容父親是為中共打江山的一代
文革之前任四川省宣傳部副部長
她本身是紅二代
但她從家族的故事紅到毛的故事
真誠面對中國歷史的悲劇
走出了一個中共紅二代的侷限
向世人揭示出
中共革命就如軍國主義的興起對於日本
納粹主義的興起對於德國一樣
是中國二十世紀歷史的一段歧路、邪路
我在1992年已經知道張容要寫一本毛澤東傳
在1992年開放雜誌六週年酒會就請來
因為寫紅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
而全球知名的張容女士作嘉賓
聽她提到要寫毛傳
其父哈利大正前往泰國訪問一個曾見過毛澤東的政要
說實話我當時對張容能寫出一本真實權威的毛傳
是頗有點懷疑的
雖然張容的自傳紅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
已經對毛澤東領導的中國革命作出了質疑
但她畢竟是共產黨高幹的姊弟
父母在四十年代已經參加中共革命
是為中共打光山的一代革命者
死於文革的父親張守愉在紅色聖地延安受過洗禮
文革前官至四川省宣傳部副部長
屬於高幹
以張容的出身背景
她能否超越自己階級視野的侷限性
公正而真實地揭示毛澤東與其領導的革命呢
我是相當有偏見的
在毛澤東私人醫生李志綏回憶錄出版後
我也懷疑張容的毛傳
但當我首次讀到張容毛傳的英文原著
上述異類已經一掃而空
張容在她自己的回憶錄
《紅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一書中
對中共革命的詮釋
基本還沒有跳出中共一邊的說法
但張容的毛傳就完全突破了她出身那個階級的侷限
客觀公正地還原了歷史的真相
今天很多中國人已經認識到
中共革命就如軍國主義的興起對於日本
納粹主義的興起對於德國一樣
是中國二十世紀的一段奇路、邪路
但這個判斷由一個中共革命者的後代作出來
實在是難能可貴
她和丈夫花了十幾年的功夫
發掘出來以此前這個判斷的史料之多
之紮實已經達到空前的程度
其史料的價值比李志綏醫生的回憶錄更高
我也感嘆到寫這本毛傳也只有張容能做到
《紅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一書的成功
讓張容有足夠的財力
能夠心無旁騖以十載歲月來追尋歷史
而帶來的名氣也讓全世界與此段歷史有關的名流震耀
樂意接受張容的採訪
為她提供第一手見證
開放出版社編輯出版張容毛傳的中文版
讓我有幸最早讀到這個版本
由於毫無語言的隔閡
張容的中文也生動全神
讀起來更是百感交集 不能自己
張容毛傳一個很大的特點是
是用大量的蘇聯解密檔案
國際共運史資料
及與此相關的國際人士的見證
首次從中共革命的國際背景
來解讀中共革命何以能夠興起和成功
結果令人心痛地看到這場革命
完全是一些抱有共產烏託邦理想的左傾狂熱知識分子
加上幾個權力欲熾熱的亂世梟雄
在強大的國際勢力
蘇聯和共產國際的部署之下
硬性輸入中國
強加於中國工農身上
中國的勞工大眾根本是被裹挾進去的
張容提供的史料顯示
早在國共第一次內戰的20世紀30年代
共產黨建立的蘇區
已經是控制嚴密
令人恐怖的極權社會
其後的延安如是
1949年的新中國更如是
這個極權社會的建立
更是血腥無比
殺敵人殺無辜殺自己的同志
殺得血流成河
天地變色
將中國的近現代倒退回到
黑暗血腥的中世紀
毛澤東的紅色江山
真真是鮮血染成的
而令到中共革命最後能勝利的毛澤東
成如張容而言
並非甚麼理想主義者
而只是以共產主義革命起家
以成就其霸業的皇權主義者
張容對毛澤東專制帝王心態的掌握好到位
有以該書對毛澤東最後歲月臨終前的心理分析
寫得最精彩
在毛澤東走到生命盡頭之時
他除了權力
就沒有任何精神信念
除了權力就沒有任何東西令他留戀
但他深知
生命一完權力即失
移民甲之後天怒人怨
他的權力已經搖搖欲墜
甚至有被推翻的危險
他一生追逐的帝王霸業
此時轉瞬即空
因此陷入自戀、自憐、虛無的悲涼心態
這大概是驍洪毛澤東一生唯一軟弱的時候
這個時候的毛澤東
一言一行
連一些無產階級革命家的藝色也不要了
就是一個赤裸裸的垂死帝王而已
有些西方學者不能接受張容無轉宗的主角
是個邪惡之極的壞蛋
不能理解這樣的壞人
為何能夠領導中國革命而獲得勝利
因此認為張容有偏見
這些學者可能對左派革命
有一廂情願的同情
我想
更主要的是不瞭解中國傳統文化
中國正統意識形態是儒家論理
但在權力場中卻完全奉行權術
所謂無獨不丈夫
寧可我負天下人
不教天下人負我之類的冷血原則
中國有一套已經奉行兩千多年的
專門教人如何奪取帝王權力的帝王術
全是陰謀詭計
薄情寡恩的訓導
因此在中國的權力場中
最冷酷、最無情、最奸詐
最不講道義誠信者
最有希望獲勝
在張容的無轉中
毛澤東的一個個政敵都敗在毛的手下
不是在人性的黑暗上他們被毛壞
而正正是他們不夠毛澤東壞
有這樣那樣的人性弱點
中共有一個妖魔化蔣介石政權的經典宣傳
說蔣介石稱
寧可殺錯一千
不可放過一個
其實縱觀蔣介石當權40年
他在處理政敵上
正正沒有做過或做不到這一點
因為講人情
即使真正的共產黨人被捕
經親友一疏通就放人
被放走的共產黨何止千人萬人
而共產黨正正就不是這樣
不斷的內部血腥清洗
殺錯者何止千人萬人
延安整風是典型一例
結果國民黨內部包括機械部門
都打進大量共產黨特務
為毛通風報信
從而使國共兩軍作戰
毛澤東用兵如神
而共黨中則根本沒有國民黨特務用心之地
文革被毛打倒的劉少奇
是個真正信奉馬列主義的革命者
馬列崇尚暴力
美化暴力
只講革命不講溫情
心要夠硬夠冷酷
劉少奇大半生都是硬心腸的
但毛澤東製造的大饑荒
餓死中國三千萬人
尚有一點溫情的劉少奇的心再也硬不下去
糾正毛的大躍進政策
結果也讓自己被毛弄死
捲入中共這種血腥權力的生態裏
好人能夠出頭根本是不可能的
只有兩種選擇
或硬著心腸認同這種叢林原則
認為為了革命的最終勝利
為了建立共產主義天堂
付出親情、友誼、愛情這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同時使出一切欺騙、恐怖手段也是合理的
另一類溫情默默心腸不夠冷硬
被革命清洗下場悲慘就是遲早的事
讀張榮毛傳最令人感嘆的是
中共革命女性的命運
中共革命號稱男女平等
但實際革命女同志只是男性的附庸和工具
她們的愛情、婚姻、性自主權
養兒育女的母性都由黨一手操辦
一種對女性的新三從四德戒條
從張榮的毛傳可以看到
革命需要時會把女同志當作性工具
好像派給第三國際代表李德
一共投資坂野森三
蘇聯駐延安代表孫平做老婆
以解決他們的性慾
我有一位朋友聽我說起之後說
這不是日本的慰安婦嗎
在長徵時已婚的女同志
在艱苦卓絕的行軍打仗時
仍然需要滿足丈夫的情慾
而飽受懷孕產子
產子又加以遺棄的
巨大肉體和精神上的折磨
這些讓他們心靈上留下
永遠無法癒合的巨大創傷
書中提到有個女人在行軍中臨產
自己一步步走到宿營地
第二天生下來的孩子
被遺棄在空屋的稻草堆上
身上蒙著稻草 嘩嘩地哭著
母親又上路了
張榮說
長徵路上生孩子婉與好認
毛澤東的第三任妻子何智珍
也遭受到這樣的痛苦
在長徵行軍中生下了一個女兒
拿著一把銀鉛
和做貨幣用的鴉片找人收養
這個孩子被人收養三個月後夭折
何智珍1984年去世的那一年
仍然向人提起這個孩子
張榮無傳中最讓人傷感的
就是毛澤東兩個妻子
楊開慧和何智珍命運之悲慘
兩位美麗少女被捲入革命
最後被他們的革命丈夫遺棄
一個被國民黨殺害
一個封掉
楊開慧被殺害時只有29歲
張榮披露了楊開慧
被毛澤東拋棄後的日記
讀來催人下淚
對於那些情感豐富
希望堅守自己的友誼
親情愛情
母性之愛的女性
自身殘酷無情的革命隊伍
精神會永遠處於一種
掙扎撕裂的痛苦中
已被改造過來的女同志
或人性被異化
如周恩來的妻子鄧穎超
這種女性缺乏女性美
黨性比革命男同志還要強
張榮書中有幾個細節
顯示鄧穎超甚至比丈夫周恩來
更不近人情
由鄧穎超擔任中國婦女組織
全國婦聯的領袖
其象徵意義真是來人尋味
或人性扭曲變態
如江青、葉群之女的
惡毒、怪僻的女革命同志
李南央的
《我有這樣一個母親》
老鬼的《母親揚沒》
提供了革命扭曲女性的
另外兩個典型例子
在教對張榮無傳的書稿時
我又把張榮的《自轉紅》重讀一篇
從中找到兩書的關聯
明白到張榮這位中共革命者的後代
為何會窮12年的時間
去發掘屎尿反省這場革命
張榮父親是經歷過延安整風的
嚴峻考驗的中共高幹
深惡中共鐵血紀律之殘酷
因此雖然深愛妻子
但黨性很強
把革命事業放在妻兒之上
1955年
外妻在中共肅反運動中
被隔離審查一年半
在頭6個月完全不能回家的日子中
這位丈夫竟然未寫過信
未探視過她一次
學得安慰妻子就今時對黨不信任
但妻子需要愛和支持
因此不能原諒她
張榮的母親在1948年中共軍隊
佔領東北錦州之後參加中共革命
嫁給中共延安來的幹部
她是一位追求進步的城市女中學生
年輕漂亮 感情豐富
涉世不深
她有個男朋友是國民黨上校
被中共關在獄中
她多方營救
還不斷地到獄中探監
直到沒救之後她哭紅了眼
和這位國民黨的上校在桌上手拉手痛哭
婚後第一次上夫家
這位共產黨息婦向舊式女子的奶奶
行跪拜大禮
很顯然這位是溫情的革命者
也是不合格的革命者
因此在參加革命之後經歷了漫長的精神煎熬
革命同志對她的作風看不慣
對她的人格和忠誠表示懷疑
諸多指責批評
比如說她是剝削階級的嬌小姐
而她也無法忍受革命隊伍的冷酷
不近人情
丈夫決之溫情
曾提出離婚
也一度要退出革命
丈夫知道共產黨革命只准進不準出
勸了她說這個會被共產黨視為逃兵
會毀了她一生
終身受歧視
張蓉的父母親家族裡
有幾個來自舊社會的平凡女子
對張蓉一家尤其是張蓉的五兄弟姐妹的人生影響很大
這幾個舊式女子
張蓉的姥姥 祖母 姑母盡英揚揚
不懂得共產黨階級鬥爭政治
以平常人心態待人處世
對親人充滿愛心和奉獻
在張蓉父母把所有時間都給了黨的事業的時候
這幾位平凡的女子給他們以長輩的愛和溫暖
也讓這個家的成員之間
能夠維持未被當時鐵血政治扭曲的人倫親情
張蓉自傳中最令人動容的故事
是五兄弟姐妹千里尋父救父的故事
張蓉父親張守愉在文革初期抽走支派時
被四川省當局拋出來當替罪羊
後來又拒絕和新上臺的劉潔廷張世廷夫婦合作而受到迫害
無數次在批鬥會上挨鬥
還遭到毒打
但他的性格剛強
寫信給毛澤東表示反對文化大革命
信在郵局遞交後被捕
因精神崩潰獲釋
雖然醫治好但不斷被拘留、被抄家、被毒打
有一次做反派打他時用水灌入他的鼻子和嘴巴
然後踩他的肚子
把水、血和糞便踩了出來
張守愉昏過去
兩條肋骨被打斷
張蓉的母親也成為走資派
遭到批鬥和毒打
並受到壓力
要她和丈夫離婚
但在大義滅親盛行的瘋狂年代
張蓉這家人表現出驚人的
親人相遇已滅的人性光輝
母親兩次冒著危險上京為丈夫伸冤
五個兒女對父母表達了超乎尋常的強烈愛
1969年張蓉父親被發配到四川
最邊遠的西昌米二縣五七趕校
父親白天勞動晚上被批鬥
為了保護父親張蓉兄妹跋涉千里
那時成坤線未通車
從成都要坐整整三大汽車
途中要翻越已險峻出名的
黎巴山前往米二
輪流一夜陪伴父親
與父親同吃同住同勞動
甚至在他捱批鬥時在場以示支持
盡量給父親以家人的溫暖
張蓉去過三次
每次一留就是幾個月
家人的愛令張蓉的父親在絕望時
未走上自殺的絕路
也是家人在他一輩子效忠的黨迫害他時
給他的愛令他大徹大悟
不斷反省和自責
自責他對家人付出的愛太少
當過軍閥的姨太太的惡母不近人情
強迫信佛的姐姐開齋食肉
而最令他自責的是
未以溫情回報妻子的愛
在趕校時有次張守愉
接信獲知妻子生病
他馬上請假要回家探妻
但被領導拒絕
這位剛直不阿的男子當眾痛哭失聲
隨即給妻子發電文
可以說這位共產黨人是因為親人的愛
而獲得人性的救贖
林彪913事件後張融父親得以回到成都
由於百病纏身精神極度痛苦
1975年心臟病發
未獲得及時搶救而去世
死前對他一輩子效忠的黨
已經在精神上與之決裂
張融父親曾對他的長子經命說
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想過去
我是學徒出身
童年好苦
但恨社會有那麼多不公平
我參加共產黨就是想建起一個公正的社會來
結果這個社會有多公正呢
如果我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
那你們就不要相信共產黨了
我想要弄明白共產黨的真相
探索父母人生悲劇之源
大概就是張融要寫《無傳》的初衷
由於真誠敢於面對歷史
他12年發掘的史料在書中必然作出這樣的解答
毛澤東發動領導的這一場革命
是中國民族20世紀的一場歷史大浩劫
父母的悲劇
是在他們投身這場革命的那一天已經註定
我對張融感到有衝的佩服
因為敢於否定父母大半生的事業
正視痛苦的真相
並將其揭示於眾
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
而我們中國文化傳統裏的這種勇氣
又是極之虛缺的東西
在今天大捧毛澤東
大捧中共紅色歷史的中國年輕人
相信他們當中很多人的父母或祖父母
實際是毛澤東的受害者
從毛澤東時代活過來的人
幾乎人人都有一筆傷心帳
至今仍然有很多人的心靈創傷還在滴血
但他們對這段歷史
出於種種原因
不敢回顧
不願回顧
上海有位著名的音樂家
陸鴻恩
因反對毛澤東反對文革
被當局槍殺在文革中
他的兒子文革之後結婚生子
但他從來沒有將父親慘死於文革的事告訴妻兒
有關其父之死的資料悄悄地放在他的工作單位
害怕妻兒知道
正是由於很多像陸鴻恩兒子這樣的中國人
怯懦地選擇了沉默和迴避
任由兒女被當局篡改的歷史教育洗腦
結果他們的子女竟然應賊作父
將父輩的迫害者當作歷史偉人來崇拜
甚至肆意謾罵敢於披露歷史真相的勇者
中國現實的荒謬真是莫此為甚
我希望這些中國人和他們的子女
都來讀一讀張榮的書
以從中獲得啟示和醒悟
總之
只有正視這段殘酷而令人痛苦的歷史
中國纔有希望告別過去
邁入明天
本報專欄作家所提出的批評
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
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
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
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
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
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