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史話:李銳日記秘密72| 胡耀邦與「太子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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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黨」、「紅二代」是一般中國民眾對中共高幹子弟的統稱,認為他們在中國的現實社會裡,有著與生俱來的生存優勢,他們的官位和財富仰賴的是父輩的權力而不是自己的德才。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曾經想采取措施限制「太子黨」,但是在上下夾擊下,以失敗告終。
0:46 標題:李銳日記秘密72| 胡耀邦與「太子黨」
5:56 胡耀邦要限制「太子黨」
17:18 胡喬木之子犯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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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二代是普通中國民衆
對中共高幹子弟的統稱
認爲他們在中國的現實社會裏
有着與生俱來的生存優勢
而太子黨是普通中國民衆
對那些位居高官的紅二代的稱呼
認爲他們的官位仰賴的是
父輩的權力而不是自己的德才
他們中很有一些人在官位上驕橫跋扈
目空一切、隨心所欲
根據中國官方統計
從1980年到1982年
全國每年立案的打架鬥毆事件
都在80萬件以上
1983年1月至5月間
全國發生殺人、輪姦、重大盜竊等
特大案件兩萬五千多起
北京、上海、天津、武漢等
大城市的發案率明顯上升
7月 根據鄧小平的指示
中國開展了爲期三年的
嚴厲打擊嚴重刑事犯罪活動的鬥爭
同年8月
鄧小平在一次聽取嚴打工作彙報時
特別提到羣衆擔心對幹部子弟下不了手
他指示要從重抓人和處理
引人注目的是
有數十位高幹子弟在這次“嚴打”中被判刑
其中被判處死刑的有時任武漢軍區司令員
陳再道上將的兒子陳東平
罪名是偷聽敵臺、陰謀偷越國界叛國
上海警備司令熊應堂的兒子熊紫平和熊北平
罪名是強姦多名女性
上海市委第二書記胡立教的兒子胡曉陽
和上海市委宣傳部副部長陳其五的兒子陳曉蒙
連同一名普通工人葛志文
罪名是強姦、流氓團伙
被判處死刑的高幹子女中
背景最深的莫過曾經的
解放軍總司令朱德元帥的孫子朱國華
他的父親是朱德唯一的兒子朱琦
是朱德與第二任妻子蕭菊芳所生
朱國華的罪名是暴力強姦年輕女性8人
強姦未遂4人
玩弄、摧殘年輕女性7人 猥褻6人
但是中國不是法治國家
朱國華的家庭背景讓辦案單位投鼠忌器
於是便層層上報
一直報告給中共中央書記處
父親1983年12月8日日記中有記述
九點鐘到勤政殿列席書記會
討論宗教問題文件
關於幹部子女問題 意見紛紛
先發朱國華事 然後再出全面文件
證實朱國華的判決是經當時
中共中央書記處討論決定的
並且要起到昭示天下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作用
還有一種說法是
案子層層上報到鄧小平手裏
他轉給朱德的遺孀康克清作最後決定
康克清在判決書上籤了字
我後來聽到不止一個高幹子弟
對康克清的這一作法頗有微詞
以爲若是她的親孫子
她大約不會簽字同意的
父親在1986年2月5日的日記中還記述說
夜陳小蒙的妻子、妹妹自上海來
有申訴書
謂強姦事有冤情
只好讓她們送與喬石
(與喬石電話 說不在家)
父親日記原文陳小蒙後有括號
(陳其五兒子 已判死刑
與胡立教兒子一案)
後來中共的那場“嚴打運動”受到很多批評
認爲被“嚴打”的人並沒有經過
正當法律程序就被判刑
甚至判處死刑殺掉
包括一些高幹子弟
這些人究竟是罪有應得
還是冤判致死
如今已無法查清
但是那時中共高層的意圖是十分清楚的
就是要用少數“自己子弟”的人頭
換回他們的黨文革後
在廣大中國民衆中跌入低谷的威信
一如既往的血腥
由於那時的社會輿論對高幹子弟非常不滿
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在1983年12月8日
舉行的中共中央書記處會議上提出
中央應該下發關於對幹部子女
管理教育問題的通知
讓全社會共同監督高幹子弟
這份文件的具體起草由中組部青幹局落實
據前青幹局官員閻淮
在《進出中組部》一書中回憶
我們局內意見分歧
一時無法下筆
幹部子弟反對發文件(說)
地富反壞右五類分子都摘帽平反了
這不又搞出一個幹部子弟分子
平民子弟贊成(說)
有些幹部子弟太不像話了
該好好管管
閻淮向父親李銳提議
召開一個高幹子弟座談會
聽聽他們的意見
讓高幹子弟來審議限制自己的措施
這根本就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是父親居然同意了
1984年3月1日和3日兩天
父親主持了中組部青幹局
召開的高幹子女座談會
主要討論要不要發出限制高幹子女的文件
如果要發 應該寫什麼內容
結果是沒有懸念的
與會的高幹子女沒有一個人同意
中共發文件允許民衆監督自己
父親在1984年3月3日的工作筆記中記述了
一些高幹子女在座談會上的發言
其中有陳元 認爲問題存在
需要認真對待、解決
但是他認爲對於打擊刑事犯罪
經濟犯罪的少數個別子女
應該採取別的方法
不一定以中央名義
而且不能泛指高幹子女
而應該指三十歲以下的青少年幹部子女
父親專門記錄了陳元常說的一句話
一個階級對自己子弟不能把握
不配成爲統治階級
父親記錄的陳元的這句話
閻淮在他的回憶錄裏也提到了
他回憶說
陳元發言強調中共上層作爲統治階級
需要相信自己的子女
他說對幹部子女政策的出發點應是階級利益
它是階級政策的一部分
父親在工作筆記中還記錄了
時任衛生部長崔月犁的兒子張曉彬在會上的發言
張曉彬對於準備限制高幹子女表示不滿說
對高幹子女特殊要求
也是特殊化
他評價個別高幹子女行爲不端
是一個老鼠壞一鍋湯
但是強調嚴格要求不等於歧視
應一視同仁
而不應當把高幹子女
當成黑四類那樣的異類羣體
他主張舉賢不避親
認爲有些高幹子女由於政治上比較敏感
在提拔方面確有壓着不讓動的
他主張不要設障礙
應該從積極角度處理這個問題
他還希望這種座談會一年開一次
以便讓高幹子女能夠反映意見
並且希望中共上層多瞭解他們的情況
父親在2001年3月4日的日記中
還提到張曉彬和那次座談會
言語中透露出對他的不屑
他寫道 下午同玉珍在樓下散步
見到崔月犁兒子
(張曉彬 從美國回來)
他參加過當年那次子弟座談會
(說有王岐山參加)
頗爲自負的神態
我客氣待之
父親在工作筆記中還記錄了
社科院副院長於光遠的女兒於小紅的發言
她也認爲
高幹子女實際上受到了某種歧視
她說 歧視在我身上反映甚多
出國、結婚、要房等等
完全受歧視
只要求一視同仁
她認爲中組部沒有必要下發這個
限制高幹子女的文件
前中共情報機構負責人
中共中央調查部部長孔原的兒子
國務委員張勁夫的祕書孔丹在會上明確表示
不同意發
他聲稱高幹子女中“很壞”的人
夾着尾巴做人還來不及
並且質問道 搞什麼家法
共產黨還有什麼特有家風家法?
總理講八旗子弟時情況同現在不同
現在已說不清了
那些規定
什麼時候規定了動用車、閱文件?
準則都有 壞分子等是法院部門事
何必單說幹部子女?
社會效果 講好的 反感
講壞的感興趣
這個文件解決不了這些人的成見
孔丹抱怨全社會幫助都來管幹部子女
現在有人在搞老紅衛兵添亂
並且質問道 幹部子女還有個政策?
閻淮在他的回憶錄中也說
孔丹認爲發這個文件是添亂
父親還記錄說
中國全國人大副委員長耿飆的兒子耿志遠
也是同樣的意見 不同意發
可能起反作用
他的理由是
羣衆過去老議論領導幹部問題
此文件對社會輿論加油
不能單獨提幹部子弟 應一視同仁
應儘量緩和矛盾 不強調差異
使社會安定
不要把人劃分幾等幾種
前《人民日報》社長鄧拓的兒子鄧壯
不僅認爲這種限制高幹子弟的文件是“無發必要”
說這樣會“給人把柄”
而且強調“要在幹部子弟中培第三梯隊
(要)有步驟
不過他也說 在提拔問題上
幹部子弟本身不應有特殊要求
中共早期元老秦邦憲(就是博古)的兒子秦鋼
這不是前中國外長秦剛
發言明確表態說 不發
可能引起誤解
反作用 弊多利少
陳毅元帥的兒子陳昊蘇發言認爲
高幹子女確不少出問題
但是他認爲 家庭只是原因之一
不必過於強調家庭問題
對幹部提出要求有必要
實際上否定了專門下發
限制高幹子弟的文件的必要性
前中共軍隊西藏軍區副政委王齊梅的兒子
北京市公安局的王昌維認爲
高幹子弟問題確是一個問題
都在三十(歲)以下
多數來自軍隊 未受衝擊子弟多
素質差 優於一般子弟
理所應當享受優待 否則牢騷一大堆
我那單位全是天安門打手
執行中央命令
沒打死一個人 心安理得
王昌維大概是唯一一個沒有直接反對
下發限制高幹子弟文件的發言者
但是他也說 好乾部子弟還是靠得住的
該起用應起用
座談會結束時 父親李銳總結說
你們一致不同意發文件 確實不好發
我們對幹部子女是關心的
大家要爭氣
因此總書記胡耀邦指示起草的文件就胎死腹中了
父親一直以爲自己在中組部的工作中
並沒有按照陳雲的指示頂住胡耀邦
但是在這件事上
不管他主觀意願如何
客觀上他確實頂住了胡耀邦
想必陳元是將座談會的情況
和李銳的態度告知了父親陳雲的
陳雲對李銳此事的處理是滿意的
但是半年不到的10月
陳雲對父親的態度發生了180度的轉變
親筆批示 李銳不適於再留在中組部
那又是爲什麼呢?
此事會在以後的節目中講到
據閻淮回憶
當時父親對於這個結果感到欣慰
但是十年後他又和父親談起這件事時
他們都感覺
當初真應該下發一個管束高幹子弟的文件
當年不僅胡耀邦想約束高幹子女的文件沒有出臺
1984年中組部、中國公安部
和共青團中央反而聯合發出文件
宣佈爲“西城糾察隊”和“聯動”
徹底平反 恢復名譽
爲參與其中的高幹子弟們
未來的政治前途掃清了障礙
文革中的造反組織千千萬萬
以中組部和公安部這樣的高層級核心機構
專門下發文件平反的組織可以說是空前絕後
試想如果這兩個組織不是以高幹子女爲骨幹
還能得到這種特殊的優待嗎?
與此同時那些在文革中被結合進革委會
後來轉爲那一層級領導班子的“三種人”
被逐步清除出去
而那些遊離在社會中平民出身的“三種人”
則永無可能踏足政壇
要我說 即使當年中共中央下發了那個
讓全社會監督高幹子弟的文件又能如何?
無論是中共中央的文件
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憲法
其實從來沒有從紙上走下來過
真正管用的還是掌握了最高權力的
那個人的講話或曰指示
1985年胡喬木的兒子胡石英
以辦《人才》、《醜小鴨》雜誌爲名詐騙斂財
被舉報後受到調查
1986年1月31日父親在日記中記有
黎澍電話告
喬木兒子案爆發
被點名 自請處分
谷羽弟弟亦有案 爲社科院兩大案
一家僞君子
父親在1986年4月13日日記中又記有
溫濟澤來 言公安局來找他談胡石英
只他配合好
言及父母幫忙 現尚未定性
言及父母幫忙
顯然指的是兒子做的事有父母幫忙
那時胡喬木位居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
分管新聞出版
母親谷羽時任中科院新技術局局長
管着我所在的李政道力挺
鄧小平親自批准建設的
高能物理研究所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工程
可直通天庭
胡衙內的案子公安局自然是要往上報的
報告最後送到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的手中
據胡耀邦的女兒滿妹撰寫的《回憶父親》披露
胡耀邦批示各級領導機關
理應協助公安人員依法辦案
1986年3月7日中共中央辦公廳
安排調查人員趁胡喬木外出開會時
進入中南海的胡家搜查
從胡石英房間的牀底下搜出15萬人民幣現金
在一名三級工月收入不足50元的當年
那是個天文數字
胡石英當場被警察帶走
第二天中共中央政治局開會
胡喬木大聲質問 爲什麼抄我的家?
爲什麼逮捕我的兒子?
胡耀邦解釋道
三個部門要求立案審查
我們不能干涉司法程序
等案子結論出來了再說吧
後來鄧小平等元老來到會場
時任總理趙紫陽介紹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鄧小平問 這些是不是事實?
趙紫陽回答 是事實
但是 是不是應該這樣對待喬木同志?
鄧小平反問道 既然是事實
爲什麼有意見?
喬木平時對人家那麼嚴
怎麼對自己就另一個樣了呢?
鄧小平的話爲這場風波最後定調
不過胡石英最後只被判刑一年半
並且隨即以“保外就醫”爲名出獄
在1988年5月12日的日記中
父親寫道 上午(中)顧委三組開會
聽傳達宋任窮報告 說黨風已好轉
大家不以爲然
我談上樑不正下樑歪 談吃喝送禮
幹部子弟問題仍以喬木兒子爲例
(喬木)本人大談大公無私
卻幾百萬大造住房
引起小組公憤
父親在1998年4月28日的日記中
記述了一位來訪者告知他
當年胡耀邦接到胡石英材料以後的反應
他寫道 上午顧健與華貽芳來
顧談到一次應約去耀邦家
正在看雍正手諭(起居注原件)
江西一羣親王子弟胡作非爲
殘民害民 批示聯繫自己
朕管天下
亦有責任之意 一律斬首
於是給顧看一份子弟名單
第一名即胡石英
及(前中央軍委副主席)張震兩個兒子等
全部抓起來
顧持異見說 你還不是雍正
上面還有人
胡(耀邦)頗激動 走來走去
後來果然難以全辦下去
且遭來攻擊與暗算
在1999年6月22日的日記中
父親又有記述 上午顧健來
八十年代顧同耀邦有交往
常去富強衚衕
一次去 還碰上“胡石英案21人名單”
又將雍正起居注讓顧看
上書江西上報
一羣貴裔子弟在地方亂來犯罪
如何處置
雍正批示一律斬首 以取信於民
耀邦想學雍正
(其第二人爲張震兒子 亂搞女人等)
加以嚴辦
顧健勸阻 你還不是雍正
耀邦激動走來走去 後報小平
依法辦理
諷刺的是
一切從維護中共的威信和形象出發
但不諳圓滑之術的胡耀邦
卻不被黨的元老所容
八位元老鄧小平、陳雲、王震、彭真、薄一波
鄧穎超、楊尚昆、李先念達成共識
在1987年1月10日到15日鄧小平家召開的
黨內生活會上把胡耀邦搞下了臺
胡喬木也終於藉機報了私仇
關於太子黨在中國的地位
前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所所長陳一諮
在2013年出版的《陳一諮回憶錄》中
記錄了他和鄧小平長子鄧樸方的這樣一段對話
鄧樸方問 一諮
你說說看 改革是什麼?
陳一諮答
任何改革都是利益和權利的再分配
要使那些窮苦老百姓富裕起來
政府就要給每個人創造平等競爭的機會和環境
鄧樸方笑着說 你說的是原則
現實地說 我覺得改革就是誰有本事
誰就從國家那兒撈一塊
鄧樸方接着說
過去國家把什麼都管起來了
現在國家要鬆綁
要放權 就是要利益共享
誰能撈一塊就讓他撈一塊
陳一諮說 照你這個說法
那誰離權力近 不就可以撈得多
還是一般老百姓吃虧嘛
鄧樸方說 你看歷朝歷代
總是能人先得利嘛
陳一諮說 不然
現代社會的現實是
要給每個人創造平等競爭機會
鄧樸方說 你說得不錯
但這是一個過程
而不是一開始能做到的
總是一部分能人先富起來
再達到共同富裕
前新華社高級記者楊繼繩對此評論說
統治階級的統治意識就是趙家人搞特權的意識
就是從國家那裏撈一塊意識
特權階層之所以能撈一塊
是因爲有制度條件
這個制度就是權力
由於對公權缺乏必要的制衡
掌權者利用手中公權進行權錢交換
一個權力中心成爲吸金黑洞
財富快速地向有權者和買權者集中
父親李銳是絕對不認同這些高幹子弟的
“統治階級的統治意識”的
我以爲這是導致親點他進入中組部的陳雲
最終又親筆批示
將他逐出中組部的根本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