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獨白 吃光媽媽生命的不是歲月,是我

身邊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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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 次觀看·2025年11月15日
我出生那天剛好是我的生日
也是母親的忌日
以死亡為代價於餘渥
是她無法抗拒的使命
這條大章魚就是我媽
她是這個星球上體型最大的章魚
人稱太平洋巨型章魚
她體長超過了四米
是北太平洋的女王
這片海域令人聞風喪膽的獵手
她有三顆心臟
九枚大腦
八條觸手
兩千四百個膝盤
能輕鬆掀開最堅硬的鞋殼
也能在一秒內
讓皮膚化作礁石般的灰褐色
她活著的時候海水都得繞道
然而這海洋中最偉大的獵手
最終卻輸給了基因裡的溫柔
太平洋巨型章魚是單次繁殖的生物
一生只能繁殖一次
在孵化出章魚卵後
它將會徹底死亡
為了打贏這場硬仗
她決定在產卵前瘋狂獵食螃蟹
每一克脂肪
都是她為我們預備的生命籌碼
每一片蟹殼
都被她拆解成我們未來的可能
她找到一塊岩石縫
這裡暗流平緩
掠食者難以闖入
是一處好巢穴
也是一座完美的基壇
她用吸盤擦拭每一寸石壁
接著將十萬顆章魚卵
掛在她的墓頂上
就此點亮基因的銀河
欣賞這麼精彩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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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是長達六個月的守護
六個月是精緻
也是比任何獵殺都激烈的戰鬥
它不斷揮舞著頑阻給我們做清潔
攪動水流
把氧氣推向卵川
讓我們呼吸
產卵後
它的穢
便永遠閉合起來
再不能進食
於是
它開始狩獵自己
在長久的守護中
它撕下自己的肌肉
絞碎
餵給我們
時間在卵殼處堆積
未來在沉默裏發芽
卵能開始發黃
那是幼體慢慢成熟的信號
此時
它的身形漸漸消瘦
皮膚沒有了顏色
眼睛也已看不清東西
但它還在噴水
將氧氣推過來
讓我們能夠呼吸
它把死抱在懷裏
把生拖在指尖
輕輕地撫摸著卵囊
試圖觸碰我們未來的軌跡
它的心臟在體內跳得很響
它聽見它在吶喊
撐住
撐到它們破殼為止
終於
我們透明的身軀
從卵中掙扎而出
在它的照料下
卵的孵化率高達90%
母親拼盡殘餘的力氣
猛地噴出一股湍急的水流
將我們送往遠方
當最後一個孩子離開巖洞時
它的觸碗終於坍塌
一切是那麼的安靜
連這洶湧的海水
也沒有泛起半點的波瀾
它無聲地墜落在海底
卻在我的血液裏化作光
此路雖有你的照耀
但我卻再也看不到你了
科學將這一過程認定為
年歲已知的
程序性死亡
但我知道
吃光媽媽生命的
不是歲月
是我
以一具母親為枷鎖
並向我們母親的付出
哪怕就連這具母親
她也從未聽到過
沒多久
飢餓的海洋
發現了她慘白的屍體
它被海洋拖出巢穴
一點一點地分解成
十萬種可能
散落在洋流裏
雖然能活到成年的小章魚
或許不足十條
但活下來的每一條都知道
生命的第一口食物
是母親
媽媽
時間總是驚人的相似
現如今
我已活成你的樣子
也學著你在海洋中生存進化
抵禦天地
但即使我再強大
也無人能像你那般
將我高高舉起
視若生命
現在
我也將成為母親
死亡步步逼近
孤獨 恐懼
接踵而來
母親啊
天上的風雨來了
你而躲到自己的巢裏
我心中的風雨來了
多想躲進你懷裏
可這似斷非斷的期待
西邊街上
又該從何說起
媽媽
我好想找到你了
就讓我在生命盡頭
輕輕擁抱自己的身體吧
這裏曾被你溫柔撫摸
這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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