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26(遇白骨精)

华夏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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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26(遇白骨精)
卻說三藏師徒,四日天明收拾前進,那鎮元子與行者結為兄弟,兩人情投意合,絕不肯放,又安排管旦,一連住了五六日,那長老自出了草還丹,真是脫胎換骨,神爽其見,他取經心重,哪裏肯奄留,無以遂行,師徒別了上路,早見一座高山,
三藏道,徒弟,前面有山險峻,恐馬不能前,大家須仔細仔細,行者道,師父放心,我等自然理會,好啊,他在馬前橫擔著棒,拋開山路,上了高崖,看不盡風雁重疊,劍鶴彎環,虎狼乘陣走,幾路坐群行,無數張巴轉處處,
滿山胡兔,聚匆匆,千尺大蟒,萬丈長蛇,大蟒噴愁霧,長蛇兔怪風,道旁荊棘千萬,
屁螺滿目,芳草連天,影落蒼明北,雲開鬥閩南,萬谷長寒,元氣老,千峯偉烈,日光寒。
那長老馬上心驚,孫大聖不失手段,捂著鐵棒笑吼一聲,嚇得那狼蟲顛竄,虎豹奔逃,師徒們入此山,正行到蹉蛾之處,三藏道,
悟空,我這一日肚中雞了,你去哪裡劃些齋吃?尋者陪笑道,師父好不聰明,這等半山之中,前不拔村,後不招店,有錢也沒滿處,叫往哪裡尋齋?三藏心中不快,口罵道,
你這猴子,想你在兩界山,被如來壓在屍峽之內,口能言足不能行,也虧我救你性命,摸頂受戒,做了我的徒弟,怎麼不肯努力,常懷懶惰之心?
尋者道,弟子一波殷勤,何成懶惰?三藏道,你既殷勤,何不劃齋我吃?我肚雞怎行,況此地山嵐瘴氣,怎麼得上雷音?尋者道,師父休怪,少要言語,我知你尊信高傲,十分委慢了你,便要念那話咒。
你下馬穩坐,等我尋那有人間處劃齋去。
可憐西方路甚是寂寞,更無莊保人家,正是多逢樹木,少見人煙去處。看多時只見正南上有一座高山,那山向陽處,有一片鮮紅的點子。
尋者按下雲頭道,師父,有吃的了。那長老問,什麼東西?尋者道,這裡沒人間劃齋。那南山有一片紅的,想必是熟透了的山桃,我去摘幾個來你沖雞。
三丈喜道,出家人若有桃子吃,就為上分了,快去。
尋者取了撥魚,縱氣翔光,你看他筋斗惶惶,冷氣收縮,須於一肩奔南山,摘桃不及。
卻說長巖有雲,山高必有怪,嶺峻卻生驚。果然,這山上有一個妖精。孫大聖去時驚動那怪,他在雲端裏踏著陰風,看見長老坐在地下,就不聲歡喜道,造化!造化!
幾年,家人都講,東土的唐和聖曲大成,他本是精禪止化身而實事修行的元體,有人吃他一塊肉,長壽長生,真個今日到了!
那妖精上前就要拿他,只見長老左右,手下有兩員大將護持,不敢攏身。他說兩員大將是誰?說是八戒沙僧。八戒沙僧雖沒什麼大本事,然八戒是天騰元帥,沙僧是轉連大將,他的威氣尚不曾泄,故不敢攏身。
妖精說,等我且息太息,看怎麼說。好妖精停下陰風,在那山澳裏搖身一變,便做個月貌花容的女兒,說不盡那眉清目秀,齒白脣紅。左手提著一個青砂罐,右手提著一個綠瓷瓶,從西向東敬奔唐僧。
聲聲歇馬,在山巖,忽見群差,女進前。翠袖輕搖,榮譽損,香裙斜拽,顯金蓮。
汗流粉面,花寒露,沉浮峨眉,柳帶邊。仔細定睛,觀看處,看看形質,道身邊。
悟空才說這裏曠野無人,你看,那裏不走出一個人來嗎?
八戒道,師父,你與沙僧坐著,等老朱去看看來。那呆子放下釘耙,整整之多,擺擺搖搖,充作個斯文氣象。
遠看未識,近看分明。那女子生得冰肌藏玉骨,山嶺露疏胸,柳眉肌翠帶,杏眼閃銀青。
月陽榮譽翹,天然性澤清,體似燕長柳,生如金鑽鈴。半放海棠,龍曉日,才開韶耀弄春情。
那八戒見她生得俊俏,呆子就動了煩心,忍不住胡言亂語,叫道:「女菩薩,往哪裏去?手裏提著是什麼東西?」
那女子連聲答應道:「長老,我這青罐裏是香米飯,綠瓶裏是炒麵筋,特來此處無他顧,因還是願要摘生。」
八戒文言滿心歡喜,急抽身就跑了個豬顛峯。
師父餓了,叫師兄去化齋,那猴子不知哪裏摘桃兒耍著去了,桃子吃多了,也有些遭人,又有些下墜。
堂僧不信道:「你這個笨貨胡纏,我們走了這些,好人也不曾遇到一個,摘生的從何而來?」
八戒道:「師父,這不道了。」
三當一見,連忙跳起身來,和長當兄道:「女菩薩,你府上在何處住?是神人間,有神願妻來此摘生。」
分明是個妖精,那長老也不認,那妖精見堂僧問他來歷,他立地就起了虛情,花言巧語來轉乎道:「師父,此山叫做蛇毀嶺帕的白虎嶺,正西下面是我家,
我父母在堂看經好善,廣摘方尚遠近僧人,只因無子求神作福,生了奴奴,欲攀門第,配嫁他人,又恐老來無矣,
三當文言道:「女菩薩,你語言差了,聖經雲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你既有父母在堂,又與你招了女婿,有怨心叫你男子還便也罷,
怎麼自家在山行走,又沒個侍兒隨從,這個是不遵父道了。」
師父,我丈夫在山北澳裏帶幾個客子出田,這是奴奴煮的午飯,送予那些人吃的,只為五黃六月無人使喚,父母又年老,
所以親身來送,呼籲三位遠來,卻似父母好善,故將此飯摘生,如不棄閒,願表情一線。
三當道:「善哉!善哉!我有徒弟摘果子去了,就來,我不敢吃,假如我何生吃了你飯,你丈夫小得罵你,卻不醉作貧僧也。」
那女子見唐僧不肯吃,卻又馬面春生道:「師父啊,我父母摘生還是小可,我丈夫更是個善人,一生好的是修橋補路,愛老憐貧,但聽見說這飯送予師父吃了,
他與我夫妻情商比尋常更是不同。」
三當也只是不吃,旁邊卻腦壞了八戒,那呆子挪著嘴,口裡埋怨道:「天下和聖也無數,不曾像我這個老和聖八卵,
現成的飯三份倒不吃,只等那猴子來做四份才吃。」他不容分說,一嘴把罐子拱倒,就要動口。
只見那行者自南山頂上摘了幾個桃子,拖著鮑魚一斤斗點江回來,睜火眼金睛觀看,認得那女子是個妖姬,放著鮑魚扯鐵棒,當頭就打。
行者道:「師父,你面前這個女子莫當做個好人,她是個妖姬,要來騙你呢。」三當道:「你這猴頭,當時倒也有些眼力,今日如何亂當,這女菩薩有此善心,將這飯要摘我的,你怎麼說她是個妖姬?」
行者笑道:「師父,你哪裡認得?老孫在水簾洞裡做妖魔時,若想人肉吃,便是這等,或變金銀,或變裝臺,或變罪人,或變女色,有那等癡心的,愛上我,我就迷她到洞裡,盡意隨心,或徵或主受用,吃不了,還要曬乾了防天陰淚。
師父,我若來遲,你進入她套子,遭她毒手。」
行者道:「師父,我知道你了,你見她那等容貌,必然動了凡心。若果有此意,叫八戒伐幾棵樹來,殺生尋些草來,我做木匠,就在這裡搭個窩舖,你與她圓房成室,我們大家散了,卻不是件事業,何必有跋涉取神經去?」
那長老,原是個軟善的人,哪裡聽得他這句言語,羞得個光頭徹兒通紅?三丈正在此羞慘,行者又發起勁來徹頭棒,往妖精劈臉一下。
那怪物有些手段,使個解釋法,見行者棍子來時,他卻抖搐精神,一掀走了,把一個假屍首打死在地下。嚇得個長老戰戰兢兢,口中作念道:「這猴果然無禮,屢勸不從,無故傷人性命。」
沙僧攙著長老,進前看時,哪裡是神香米飯,卻是一罐子拖尾巴的腸軀,也不是麪筋,卻是幾個青蛙癩蛤蟆,滿地亂跳。長老纔有三分兒吸引。
曾經八戒氣不憤,在旁八分兒說嘴道:「師父,說起這個女子,她是此間農婦,因為送飯下田,鹿育我等,卻怎麼哉,她是個妖鬼。
哥哥的棍中,走將來弒首打她一下,不欺就打殺了,怕你念什麼警孤咒,故意的使個障眼法,變做這等樣東西,言謊一言,實不念咒呢。」
三藏自此一言,就是會氣道。果然信那呆子川叔,手中眼訣,口裡唸咒,行者就叫:「頭疼,頭疼,莫念,莫念,有話便說。」
唐僧道:「有神話說,出家人時時常有方便,念念不離善心,掃地恐傷樓宇命,愛惜飛蛾殺照燈。你怎麼不顧行兇,打死這個無辜貧人,取將今來何用?你回去吧。」
唐僧道:「我命在天,給哪個妖精蒸了吃就是煮了,也算不過,終不然你就得我大獻,你快回去。」行者道:「師父,我回去便也罷了,只是不曾報到你的恩呢。」
唐僧道:「我於你有神的恩。」那大聖文言,連忙跪下叩頭道:「老孫因大鬧天宮,治下了傷身之難,被我佛壓在兩戒傷,幸觀音菩薩與我受了戒刑,幸師父救脫誤身,若不與你同上西天,顯得我知恩不報,非君子,萬古千秋,作罵名也。」
原來這唐僧是個慈敏的聖僧,他見行者哀告,卻也迴心轉意道:「既如此說,且饒你這一次,再去無禮,如若扔錢作惡,這咒語顛倒就唸二十遍。」行者道:「三十遍也由你,只是我不打人了。」
卻才服侍唐僧上馬,又將摘來桃子奉上,唐僧在馬上也吃了幾個,全且沖雞,誰說那妖精託命升空?原來行者那一棒不曾打殺妖精,妖精出神去了,他在那雲端裡咬牙切齒暗恨行者道:「幾年只聞得講他手段,今日果然話不虛傳。」
那唐僧疑此不認得我,將要吃飯,若低頭聞一聞,我就一把老主,卻不是我的人了,不期被他走來弄破我這勾當,又幾乎被他打了一棒。
若饒了這個和尚,誠然是老耳無功也,我還下去吸他一吸。
好妖精,暗落陰雲,在那前山坡下搖身一變,便做個老婦人,年滿八旬,手指著一根彎頭竹杖,一步一聲地哭著走來。八戒見了,大驚道:「師父,不好了,那媽媽來尋人了。」
唐僧道:「尋神人。」八戒道:「師兄打殺的定是他女兒,這個定是他娘尋將來了。」行者道:「兄弟們要胡說,那女子十八歲,這老婦有八十歲,怎麼六十多歲還生產,斷乎是個假的,等老夫去看來。」
好行者拽開布,走進前觀看,那怪物:「假變一婆婆,兩鬢如冰雪,走路慢騰騰,行步虛怯怯,弱體瘦伶仃,臉如枯菜葉,顴骨望上翹,嘴脣往下憋。
老年不比少年時,滿臉都是荷葉褶。」行者認得她是妖精,更不理論,舉棒罩頭便打。
那怪,見棍子起時,依然抖手,又出化了人神,戳針去了,把個假屍首又打死在山路下。
唐僧一見,靜下馬來,摔在路旁,更無二話,只是把錦衣罩顛倒足足唸了二十遍,可憐把個行者頭,勒得四個鴨腰葫蘆,十分疼痛男人,滾江來哀告道:「師父不念了,有神話說了吧。」
唐僧道:「有神話說,出家人耳聽善言,不墮地獄。我這般勸話你,你怎麼只是行兇,把貧人打死一個又打死一個,此事何說?」行者道:「他是妖精。」
唐僧道:「這個猴子胡說,就有這些多妖怪,你是個無心向善之輩,有意作惡之人,你去吧。」行者道:「師父又叫我去,回去便也回去了,只是一見不相應。」
唐僧道:「跟著你做了這幾年和尚,不成空著手回去,你把那包袱裡的什麼舊匾,衫,破帽子,分兩間於他吧。」行者聞言,氣得暴跳大。
唐僧道:「我把你這個尖嘴的笨貨,老孫一向秉教沙門,更無一毫嫉妒之意貪戀之心,怎麼要分什麼行呢?」行者道:「你既不嫉妒貪戀,如何不去?」
行者道:「實不瞞師父說,老孫五百年前,居花果山水蓮洞大膽英雄之際,收降七十二洞邪魔,手下有四萬七千群怪,頭戴的是紫金冠,身穿的是褶黃袍,腰繫的是藍田帶,足踏的是步雲履,手執的是如意金箍棒,著實也曾為人。
自從涅槃最渡,削髮秉政沙門,跟你做了徒弟,把這個金箍勒在我頭上,若回去,卻也難見故鄉人。
師父,我若不要我,把那個松箍咒念一念,退下這個箍子,交付於你,套在別人頭上,我就快活相應了,也是跟你一場,莫不成這些人印也沒有了?」
堂僧大驚道:「悟空,我當時只是菩薩暗授一卷錦箍咒,卻沒有什麼松箍咒。」
行者道:「若無松箍咒,你還帶我去走走吧。」
長老又沒奈何道:「你且起來,我再饒你這一次,卻不可再行兇了。」
行者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又扶著師父上馬,拋鹿前進,卻說那妖精,原來行者第二棍也不曾打殺他。那怪物在半空中誇獎不盡道:「好個猴王,卓然有眼,我那般變了去,他也還認得我。
這些和尚他去得快,若過此山,膝下自是禮儀,就不服我管了。若是被別處妖魔撈了去,好到就笑破他人口,恥碎自家心。我還下去吸他一吸。」
好妖怪,暗聳陰風,在山坡下搖身一變,變成一個老公公。整個是白髮如彭祖,蒼然塞壽星,耳中明玉沁,眼裡畫金星。
唐僧在馬上見了,心中歡喜道:「阿彌陀佛,西方真是俗地,那公公路也走得上來,逼法的還念經呢。」
八戒道:「師父,你且莫要誇獎,那個是禍的根呢。」
唐僧道:「什麼是禍根?」
八戒道:「刑者打殺他的女兒,又打殺他的婆子,這個正是他的老兒尋姜來了。
我們若撞在他的懷裡啊,師父,你便長命,該個死罪,把老朱為從,問個充軍,殺僧賀令,問個百戰。那刑者使個盾法走了,卻不苦了我們三個頂缸。」
刑者聽見了。
唐僧道:「這個呆根,這種胡說,可不下了師叔,等老孫再去看看。」
他把棍藏在身邊,走上前迎著怪物,叫聲:「老官兒,往哪裡去?怎麼又走霧又念經?」
那妖精錯認定盤心,把孫大聖也當作個等閒的,說道道:「長老啊,我老漢祖居此地,
一生好善宅僧,探經唸佛,命裡無兒,只生得一個小女,著了個女婿,今早送飯下田,想是遭逢虎口,老妻先來找尋,也不見回去,全然不知下落,老漢特來尋看。
果然是傷殘他命,也沒奈何,將他骸骨收拾回去,安葬營中。」
刑者笑道:「我是個做虎的祖宗,你怎麼袖子裡攏了個滾來哄我?你瞞了諸人,瞞不過我,我認得你是個妖精。」
那妖精嚇得頓口無言,刑者徹出萬外,自蠢思道:「若要不打他,險著他倒弄個瘋,若要打他,就怕師父念那花兒咒語。」
又思量道:「不打殺他,他一時間操控,把師父撈了去,卻不用費心勞力去救他。」
就一棍子打殺他,師父念起那咒語,長言道:「虎毒不吃兒,憑我巧言花語,嘴靈舌變,哄他一鬨好到也罷了。」
好大聲念住咒語,叫當房徒弟奔赴山神道:「這妖精三番來戲弄我師父,這一番卻要打殺他,你與我在半空中作證,不許走了。」
眾臣聽命,誰敢不從,都在雲端裡照著。那大聖棍起處,打倒妖魔,才斷絕了靈光。
那唐僧在馬上又嚇得戰戰兢兢,口不能言,八戒在旁邊又笑道:「好行者,風發了,只行了半日路,倒打死三個人。」
唐僧正要念咒,行者騎到馬前叫道:「師父莫念莫念,你且來看看他的模樣,卻是一堆粉骷髏在那兒。」
唐僧大驚道:「悟空,這個人踩死了,怎麼就化作一堆骷髏?」
行者道:「他是個淺靈作怪的殭屍,在此迷人待本,被我打殺,他就現了本相,他那脊樑上有一行字,叫做白骨夫人。」
唐僧果然而亂,又信了他,隨俗念起。行者驚不得疼痛,跪於墓旁,只叫道:「莫念莫念,有話快說了吧。」
唐僧道:「猴頭,還有神說話,出家人行善如春園之草,不見其長日有所增,行惡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見其損日有所虧。
唐僧道:「你在這荒郊野外,一連打死三人,還是無人檢舉,沒有對頭。躺到城市之中,人煙湊集之所,你拿了那枯桑罷,一時不知好歹,亂打起人來闖出大禍,叫我怎得脫身?你回去吧。」行者道:「師父錯怪了我也,這斯分明是個妖魔,他實有心害你。
我倒打死他,替你除了害,你卻不認得,反信了那呆子蟬言冷語,屢次逐我。」
長言道:「事不夠三,我若不去,真是個下流無恥之徒。我去,我去,去便去了,只是你手下無人。」
唐僧發怒道:「這破猴越發無禮,看起來只你是人,那無能無勁就不是人。那大聖,一聞得說他兩個是人,止不住傷情淒慘。」
對唐僧道聲:「苦啊!你那時節出了長安,有劉伯欽送你上路,到兩界山救我出來,投拜你為師。
那時,我曾穿古洞入森林,擒魔捉怪,收八戒得殺僧,吃盡千辛萬苦,今日昧著惺惺使糊塗,只叫我回去,這纔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罷罷罷,但只是多了那緊箍咒。」
唐僧道:「我再不念了。」
秦者道:「這個難說,若到那毒魔苦難處不得脫身,八戒殺僧救不得你,那時節想起我來,忍不住又念誦起來,就是十萬里路,我的頭也是疼的,假如再來見你,不如不作此意。」
叫殺僧包袱內取出紙筆,寄於箭下取水,石上磨墨,寫了一紙匾書。地獄行者道:「猴頭,知此為詔,再不要你做徒弟了,如再與你相見,我就墮了阿鼻地獄。」
秦者連忙接了匾書道:「師父不肖發誓,老孫去吧。」
他將書折了,留在袖中,卻又軟款唐僧道:「師父,我也是跟你一場,又蒙菩薩指教,今日半途而廢,不曾成得功果,你請坐受我一拜,我也去得放心。」
唐僧轉回身不踩,頭裡積積濃濃地道:「我是個好和尚,不受你歹人的禮。」
大聖見他不踩,又使著身外法,拔腦後毫毛拔了三根,吹口仙氣叫便,即便了三個行者,連本身四個,四面圍著師父下拜,那長老左右躲不脫,好到也受了一拜。
大聖跳起來,把身一抖收上毫毛,卻又吩咐沙僧道:「賢弟,你是個好人,卻只要留心防著八戒言語,途中更要仔細,倘一時有妖精拿住師父,你就說老孫是他大徒弟,西方毛怪,穩我的手段,不敢傷我師父。」
湯僧道:「我是個好和尚,不提你這歹人的名字,你回去吧。」
你看他,忍氣別了師父,重金斗雲,進回花果山水蓮洞去了,獨自個兒淒淒慘慘,忽聞得水聲過耳,大聖在那半空看時,原來是東洋大海潮發的聲響。
一見了,又響起湯僧,止不住塞邊淚墜,停雲注目,兩脊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