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即電影 一座斑駁鐵軌上的老城,和一個等我回家的人

一人一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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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次觀看·2025年10月3日
這裡是我闊別的家鄉
是我十二歲以前的記憶存放的地方
這裡有許多我珍視的寶藏
羞濟斑斑的水塔
藍色的貓咪
咬葉的湖中樹
以及一直在等我回家的老爸
爸爸媽媽都是從上海再放去安徽的知青
後來隨著知青子女遷集回戶的政策
也是一個春天
媽媽帶著十二歲的我
上了開往上海的列車
老爸自留在了馬鞍山繼續從事律師工作
那個年代裝了太多苦衷
這一分隔就是十八年
但也是因為如此
老爸還守著一間滿載我兒時回憶的小屋
沒有離開過
最後一次背著你跑
走好多路
在哪裡
其實這城市還挺大的
但兒時的自己
活動範圍只有家所在的街區而已
好在老爸和我形成了一種天然的默契
我們的聊天裡
馬鞍山就還只是我記憶中那麼大
我們的行程
也只是趁著夕陽落下前
去門前的湖邊散步
去樓下嘗嘗剛出鍋的牛肉麵
去街邊的水果店裡
買點蘋果和梨
去逗逗那隻
一直趴在圍牆上的老貓
有些兒時的回憶
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卻還能記得很清楚
經過一個街角時
他指著旁邊的一處空地
那是我小學五年級的一天放學後
我和小夥伴在回家的路上
相互丟石子玩
結果我被一塊大石頭砸中了腦袋
暈了過去
老爸衝出家門
背上我就往醫院跑
那也是記憶中
他最後一次揹我
小學時
還有一次在學校裡受了委屈
是老爸在校領導面前
不卑不亢地幫我據理力爭
那時候我就堅定地覺得
老爸必定是我最好的後面
十年前
老爸在剛過花嫁之年時
力排眾議
買下了一輛車
往返在上海和馬鞍山之間
十年後的今天
這個七十歲的老律師
還在每天悉心地清洗
保養這輛同樣進入了末年的車子
老頭加老車的組合
就這樣在這座城市裡東奔西走
每次回到這裡
我都會加入這個組合
四處看看老家的變化
這天
我們在市中心的一座小山前停下
往山頂上爬
上一次我們倆一塊爬這座山
大概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
現在的我
可以跑在老爸的前頭
他倒是爬幾步就得稍微歇一歇
山頂上新建的觀景臺
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這些年來
高樓越來越多
我的初衷變成了醫院
小學門前的小花園
早已被水泥填平
還保持著聯絡的老同學
形單影隻
老爸還見在的老友
也越來越少
不變的
可能就只有眼前陪我眺望著遠方
認真聽我說話的這個人吧
說起自己這些年幫助過的人
激昂與熱情
苦澀和不甘
他會講很多故事給我聽
但有些時候
我看他停擺的身影
會感覺到一絲孤獨
這種孤獨不是百里無人煙
而是走過那些最熟悉的地方時
恍然間發現
一切都變了
留下的就只剩自己
他會有感到孤獨的時候嗎
他不想
他只是對我說
每個人都有一定要去做的事
都有自己要去走的路
對於這座
他奉獻了自己青春的城市
他應該也有很多話想說
等我再理解人生一些
希望我可以記錄下
屬於他的長篇
前家萬戶的燈亮起
廚房又飄來了熟悉的香氣
家鄉今天的落日很美
明天應該也是陽光普照的一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