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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丹青:我的閱讀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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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29日
陳丹青南京大學演講:分享我的閱讀人生
書包的書,什麼書呢?
大部分是歐洲的,美國的,俄羅斯的小說
小說,什麼安娜卡雷尼娜,什麼巴爾扎克人間喜劇
什麼萊蒙托夫當代英雄,什麼高爾基人間大學三部曲
這些書大家聽說過沒有?
現在書店裏好像都不太有人買了
那這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什麼呢?
我想說的不是書
我說了我不是讀書人,我可能會有很少的篇幅來談書
我要講的是那會兒我們沒事幹,非常無聊
所以有大量的時間
那麼應該說書就是青少年時候讀的
尤其是小說,這些閒書
但我回國在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教書以後
發現一個很沮喪的事情
就是我們今天年輕人都是讀書人了
可是沒有時間讀書
這是跟我們那一代人很大的一個反差
爲什麼呢?
就是你們現在有太多的考試
是不是這樣子?
你們從,是,我有很整齊的聲音
從小學一路考到初中,考到高中
爹媽逼着,老師也逼着要考試
到了大學又得考
我在清華那邊是負責招所謂研究生和碩士生
我拿到一點小權利
就是在給博士生研究生出考題的時候
說考題可以讓我自己來出
不用根據高教部的什麼命令來出
那我知道大家考得很苦
我就出一個很簡單的題目
就是說寫一本你所讀過的書就可以了
但這個不是我想出來的
是什麼呢?
是從我女兒那兒偷來的辦法
因爲她在美國考大學非常簡單
就是寫一本你熟悉的書
結果我看了考卷
這些都大學畢業的人
至少22歲以上
我發現他們幾乎寫不出哪一本書
有一個考生在裏頭寫說
我知道有一本書叫做《紅樓夢》
我從來沒有看完過
這孩子說的是實話
從來沒有看完過
還有一個人的考卷讓我非常驚訝
他說我印象最深的一本書
叫《董存瑞的故事》
你們知道不知道
董存瑞是誰知道嗎?
也知道
革命教育還是有用
跟咱們那會兒差不多
所以我很沮喪
我發現現在的年輕人
一個他沒有時間讀書要考試
還有一個
他的書讀得非常雜
但不是我們那會兒的雜
就是看樣子完全沒有人指導他在讀書
那麼讀書要不要人指導呢?
我覺得也要有人指導
也不要人指導
所謂不要人指導
你的老師可能就是借給你書的
那個小傢伙
你們一定會少年時候遇到中學
有那麼一兩位同學年齡略微大一點
特別聰明
大家都會從他那兒得到很多訊息
最近韓寒出了什麼書
最近郭敬明出了什麼書
這本書不行別看
那本書好趕緊去看
不然他們書不會賣到幾十萬上百萬
肯定底下有些少年人在傳這些書
我們那個年代也是這樣子
有那麼幾個高中生初中生告訴我們說
你牛忙都沒看過
那一臉都看不起的樣子
就非常着急
我就要去偷
然後安娜卡列尼娜講離婚
你懂不懂
我答不上來
也很着急
很自卑覺得
那麼諸如此類的書單開下來
拼着命就要去找那些書來讀
結果現在回想起來
所有的老知青在青少年時代
幾乎把那個時候已經翻譯成中文的
英美和俄羅斯小說
差不多能看到的都看過了
所以等到我插隊大概三四年
也就是到諸位這個年齡要流竄到蘇北來的時候
我差不多已經沒有什麼書沒看過了
說起來其實不多
也就是二十來本
戰爭與和平
我看了兩遍
安娜卡列尼娜看了三遍
復活看了六遍
長大以後
這三十多歲
四十多歲
我還看
這變成我的一個青春記憶了
可問題又來了
就是我們這代人
五十年代生的人
我們的讀書經歷
可以跟四十年代三十年代出生的
我們的長輩可以分享
然後跟六十年代出生的年輕人
當時的年輕人也能分享
像姜文什麼這些人
包括王碩
王碩是五八年生的
我們的讀書背景都一樣
一說出來都都講來講去
就那點書
中國當時也就那點書
可是跟七零後就比較難分享了
難分享了
他們的開口乃不是俄羅斯小說
也不是英美十九世紀的小說
是另外一組東西
比方說
日本有個作家叫春上
什麼玩意兒
你看這聲音嗡嗡的響
全都知道
還有什麼
這個你們要來告訴我
我有很多書都沒有看過
很落後
所以我現在大致交代一下
我在大家這個年齡的時候
我沒一個讀書的經驗
那麼
我是1978年上學
1980年畢業
1982年我就到紐約去了
那這個時候
中國正在改革開放最初的幾年
中國的出版
中國的圖書業
遠遠不能跟今天比
這個書店的規模
每年出書的種類
數量
你現在都不能想象
這完全不能跟今天比
可是很快就在八十年代中期
中國迎來一個非常
盛大的一個出書的高潮
很多哲學書
人類學的書
美學的書
文藝批評的書
還有很多傳記
當然包括世界名著
包括一些二戰以後
一戰以後
二十世紀的一些文學大師的書
薩特卡密歐
都陸續的出版
陸續的出版
所以我正好錯過了大陸的
出書最旺的那一段時間
那麼我在海外看什麼書
我看的是臺灣版的繁體字的
同樣的這些書
因爲當時國外還很少有大陸書的
出口進口的業務
大陸出國的人還很有限
那麼我就在三十好幾的時候
纔開始讀那些
我本來應該在大學時期就讀的書
所以我每次談到讀書的問題
我都非常慚愧
我看的書非常不繫統
也非常淺薄
很難談出什麼很深的印象來
回頭我跟大家交流的時候
我很希望在座的喜歡讀書的朋友
能夠跟我咱們來對話
一點都不要客氣
不要把臺上這個傢伙
當成一個知識分子
一個讀書人
只是青少年時代
瞎看過一些
我們也許有些什麼東西能夠談出來
就你們今天讀這些書
或者沒讀到這些書
我當年讀到這些書
我們是感覺肯定是不一樣的
肯定是不一樣
可是現在我已經被誤認爲是一個讀書人
一個知識分子
而你們是真的受教育的人
我們來看看我們之間的區別是在哪裏
可能我們就有東西可以分享
可以分享
可以談下去
那麼再往下
我大約要
我要摸張紙出來
這邊的麒麟老師
給了我一些問題
讓這一個鐘頭能夠有話講
我看看能不能讓大家有興趣
牽涉到我的經歷
我的觀點
我過去的經歷
我最近的觀點
看看能不能把第一個鐘頭對付掉
下一個鐘頭
我儘量跟大家直接面對面對話
你們現在是普口人
臺上坐的一個江浦人
就不要有任何心理距離
這個隨便說話
他第一個問題是我和南京
我剛剛剛纔大致已經已經講過了
今年是我離開江浦三十年
離開江浦三十年
到江浦三十四年了
將近我七五年左右到江浦的
我有一個很深的印象
我每次都是從
到中山碼頭那條路叫什麼路
中山北路
我就搭公共汽車到中山碼頭
然後搭船過長江
然後到了江北
我的年輕腿腳好
船板剛從岸上放下來
我經常是第一個跑上去的
就像逃命一樣跑上去
爲什麼要趕
有一輛公共汽車等在那裏
開到江浦去
然後到了江浦
我還要在長途急車站搭車
就到我石橋公社
到了石橋公社就沒有車了
遠遠望過去就已經
我望到安徽的地界了
我就背了個包
穿個拖鞋
蓬頭垢面
就往村裏面走
就去當農民去
這是我跟南京的關係
然後到了1976年的時候
我有過一次巨大的希望
就是我有可能被招工招上去
這句話
同學們可能聽不懂了
就所有當時待在農村的知青
有一個很神聖的一個詞
就是招工
就等着上面有一天來
招你去當工人
你就可以離開這個農村
離開泥巴地
到城裏去
來招工
招工是什麼
是南京商業局招裝卸工
招裝卸工
扛大包
碼頭上各種貨來了
就扛大包
當時的生意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都還是前工業時代
很土
我就狂喜
晚上無法睡覺
就是我覺得我有希望被招上去
爲什麼
當時我拆隊已經六年了
是資深的知青
然後就體檢
然後就政審
我想你們不知道懂不懂政審
政治審查
看看我有沒有偷雞摸狗
或者呼喊反動口號
查下來挺好
沒這事
我居然被通過了
通過以後
在最後一秒鐘
我看着所有人都上車了
往南京開過去
去當裝卸工了
只有我一個人被刷下來
被刷下來
非常有道理
因爲我是上海知青
我不是南京知青
他一共只有三十個名額
他如果都放一個上海知青
他就要少招一個南京知青
我知道以後我非常諒解這件事情
發高燒
大雨裏頭就去找縣委
什麼勞動局
什麼教育局
就去找那些官員
他們在睡午覺
在外頭等
他們上廁所
我也跟在旁邊撒尿
就是第一句話過去
就是我會畫畫
你們能不能用我
我不用到南京去
我能夠在江浦縣幹事情也可以
結果我還是很幸運
我留在江浦縣文化館
就當見習美工
一直當到我到北京上大學
這是我跟南京的關係
非常懷念那段歲月
1992年我離開中國11年
第一次回中國
從上海到南京
然後從南京坐火車到北京
火車一上長江大橋
黃昏天已經暗了
我就座位上坐不住了
我就跑到兩個車接口的地方
就往江浦那個方向看
包含你們這塊地方
當時還沒有南京大學
我看着眼淚就下來了
扛不住了
我年輕時候在那混過
可是我到現在都不敢去
爲什麼
去了會非常動感情
我不知道你們將來到50多歲以後
回到浦口
當年你們上課的地方
你們會不會像我現在這樣
有這種感覺
我不知道
也許你們在這談戀愛
或者在這出現了
你們最重要的構思
將來你們變成文學家
或者數學家
都在這個地方
這個大樓裏頭
你們會對這個地方會有感情
三四十年以後
我不知道
但是我現在
今天是我三十年來
第一次跨過長江
跑到浦口
我還是不敢到江浦去
而且我去我的方式很刁
我不能讓人知道
我得原路像原來一模一樣
一個人
自己偷偷去
跑到那個村裏去
很浪漫
還有這個想象
這個不知道哪年
也許二零一八年
也許那時候我六十多歲了
再看
這個說太囉嗦了
下面兩個問題
我剛纔其實差不多說了
他說看你寫的文章
感覺你博覽群書
他這個用詞用錯了
你要畫畫
又經常跑來跑去
看書的時間是怎麼出來的
很簡單
在馬桶上
在枕頭上
還有在車船上
我今天坐飛機
這一路就看書
我沒有正經就說
我現在看書
然後看四個鐘頭
我不太有這樣的時間
就除了青少年時代
就是所以我看書很可憐
這個
然後他問我
你讀書的歷程是什麼
我剛纔正好說到了
最早接觸什麼書
後來又接觸什麼書
這些書是你自己選擇的嗎
還是有人指點
或僅僅是緣分
這個都很有意思
館長你覺得這樣問有意思嗎
館長咱們都是一代人
他是蘇州人
也是在農村待過
最早接觸什麼書
這個話題可以說一說
因爲在我那個年代
我是1960年上小學
1966年小學畢業
那個時候60年代
是中國很奇怪的一個時間
就是正好三年自然災還過掉
過掉
政治空氣稍微寬鬆一點
文革還沒有發生
所以當時有不少的好書被翻譯過來
其中我記得比較有名的一本書
就是傅雷先生翻譯的藝術哲學
藝術哲學
我根本看不懂
我也接不到
可是我喜歡看裏面的圖片
此外呢
又是一個經驗
這個在座的同學可能不會有
就是我們那會兒的小孩子
看的很多都是民國版本的書
都是書牌本
繁體字
比方我小時候看的普希金文集
普希金大家聽說過沒有
又聽說過
這南大學生都知道
誰編的呢
戈寶泉
這你們不一定聽說過了
中文系同學或者外文系
可能聽說過
老權威了
民國時期的老知情
實際上
完全是民國版本
裏頭的插圖
裏頭的這個裝針
都是三四十年代的
此外魯迅的書
我看的絕大部分是民國版本
托爾斯泰
我看過三四個人翻譯的
姚鵬子
大家聽說過沒有
四人幫姚文元的父親
姚鵬子
左翼成員
姚鵬子翻譯過
托爾斯泰我看過
然後我看過誰翻譯的
安娜卡麗娜
是郭沐若
大家看過沒有
然後我也看過
姓盛的
豐盛的盛
後來我還認識了她的女兒
也是個大翻譯家
名字一下想不起來
我看過四個人翻譯的
戰爭與和平和安娜卡麗娜
我一句句對都不一樣的
很有意思
但是我讀過的最好的版本
是周揚翻譯的
你看過嗎
周揚
還有一位老翻譯家
辱龍
這個人大家忘記他了
非常了不起的翻譯家
三點水一個女
一條龍的龍
辱龍
這都是民國時代
除了魯迅
還在更早延復他們那一代
就是第一代
是五四以後成長起來的翻譯家
我們小時候看的莎士比亞
是那個朱生豪翻譯的
三十來歲就去世了
結果現在我也看不到任何版本
超過朱生豪翻譯的
這個梁實秋的也翻譯的不錯
但朱生豪的東西
真是信達雅
處處說過
我應該剋制一點
我不能多談書
談下去穿幫了
感覺您對藝術史
尤其是美術史爛熟於心
因爲您是畫家
而刻意閱讀的嗎
還是因爲別的
這又是大誤會
莉莉你真是誤會了
我對藝術史
我沒有讀完過一本藝術史
我跟大家老實交代
沒有一本美術史我讀完過
那沒有讀完的也只有一兩本
因爲我生長的年代沒有美術史
完全沒有美術史
然後呢
美學書我只看過一本
就是朱光泉
1978年再版的
叫世界美學史
西方美術史
美學史
對
我也跟大家說句老實話
我忘得乾乾淨淨
我一行字都不記得了
我有點反美的傾向
因爲我覺得讀了美學
你就不會畫畫了
你也不會跳舞唱歌
人類的藝術
是先有藝術再有美學
有一幫人點着咖啡
點着煙喝着咖啡
慢慢來品這一句是什麼意思
像王國維那樣子
這幅畫這一筆是什麼意思
然後有了所謂美學這件事情
我完全不懂美學
在座如果研究美學
我會很尊敬
但是我告訴你
我全部忘記了
全部忘記
但是呢
我又可以斗膽說
我非常熟悉美術史
熟悉在哪呢
很抱歉
不是在中國熟悉的
這真是到了紐約以後
紐約它有博物館
然後各地
波斯頓
華盛頓
舊金山
然後歐洲也不用說了
英法
德意
都有美術館
你走進美術館
你沒想到你是在讀美術史
但是他有房間會佈置成美術史
就你一下子
比方說從希臘開始
一路走走到印象派
你走十遍以上
這就像你家一樣
你就慢慢就熟悉了
這個時候
你再回頭去看美術史
你很主動
他說到哪
你眼前都是那些東西
而且不光是繪畫
雕刻工藝
包括當時的房間
房間裏的種種佈置
窗簾
椅子
沙發
路易時代怎麼樣的
波旁王朝是怎麼樣的
然後凱瑟琳王朝是怎麼樣的
哥特時代怎麼樣的
中世紀是怎麼樣的
看得太熟了
我想大都會博物館
我至少去過一百次以上
我有一陣子
還攢那個小門牌
是一個小鐵片
蠻好看的
然後歐洲
也去過那麼不到十次
也是泡在博物館裏面
但你很難說
這就是美術史
美術史是一個學問
歷史是一個學問
但是我是一個做事情的人
我是動手的人
畫畫的人
那麼我跟美術是什麼關係
就這麼很曖昧的關係
你要問我哪一段
哪一個人
我立刻可以告訴你
然後告訴你
他在幾樓
他在哪個方向
南牆
你要看那張畫去
這段歷史你就清楚了
或怎麼樣
但是你要我寫
你要我說
我就會躲
我會寫一段給你看
但是要我通識
我完全完全說不下來
我沒法上課
沒法上課
那在清華怎麼辦
我就給大家上段代史
上段代史
這都是偷懶的辦法
但同時又是很誠實的辦法
爲什麼
我告訴你
你一天到晚講印象派
爲什麼中國印象派是個情節
中國因爲十九世紀末
開始學西洋畫的時候
正好是印象派起來的時候
咱們撞上了一段
然後解放以後
因爲印象派是資產階級的
還是什麼的
政治上有很多爭論和批判
那麼我告訴你
印象派之前是什麼
之後是什麼
周圍是什麼
這些未必是你光讀書就能讀到的
我有點自信
或者你可以問我
比方說
弗洛倫斯和威尼斯畫派是什麼關係
我也有點自信
因爲我泡在裏頭
我臨摹過他們的話
甚至我現在斗膽
可以跟你講講
他們很多都江蘇人
都是咱們的同鄉
但是你要我整段的歷史來講
你們如果有誰看過我的書
我會很狡猾的對付這些關係
就是讓大家別看出來
我根本沒學問
這個是有技巧的
一個人怎麼表示沒學問
他也是有技巧的
諸位有興趣
我們往下可以討論
而且我眼睛又不好了
我要散光鏡
我能看到大家
老光鏡能看到這個字
你好像曾經說
80後的一代是不好糊弄的
我現在正在糊弄你們
他們讀書越過了50年代
60年代
70年代
直接承接到30年代
你覺得30年代的作家和文字
最大的魅力在哪裏
那這個話呢
是因爲是認識我的一個老師寫的
我要稍微解釋一下
我爲什麼說70後80後
甚至90後
會忽然跨越共和國的作家
直接回到30年代
我是有理由這麼說的
我是沒有做過普遍的調查
但是大家可能會知道
是略微年齡大一點的學生
我在06年做了一件事情
就是把我在美國認識的
一個老先生叫穆辛先生
推薦給中國的文學界
推薦給廣西師範出版社
所以他的差不多全集吧
在這兩年慢慢出來了
那麼這件事情呢
引來很多爭議
就第一你有什麼資格
推薦一個文學家
第二這個文學家
怎麼證明像你說的那麼好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話題
非常長
我不來說他
但是迅速的
就在06年
這個穆辛先生的書出來以後
不到幾個月
我在幾場大學的講演當中
忽然遇到一群穆辛的粉絲
年齡全部在70後
甚至80後
85 86年生的
我就非常驚訝
穆辛先生是1927年生人
今年已經81歲了
他的文風完全沒有49年以後的
這個這個黨八股
也沒有49年以後的文藝腔
他我認爲他承襲了
就是五四運動以來
一個文白相間的這麼一個文體
而且拿出他個人的一個實踐
那麼70後80後的孩子
怎麼會喜歡這樣一個老前輩的東西
我非常好奇
結果我就跟他們交談
我想我交談過大概30人左右吧
在零零碎碎的場合
結果他們告訴我一件事情
讓我有點驚訝
就是他們幾乎不讀
50年代以來作家寫的東西
他們沒有興趣
他們對改革開放以後80年代
成批擁獻的中國當代作家
這些人都是在我這個歲數
他們也沒有興趣
包括裏頭非常優秀非常著名
他們沒有沒有興趣
他們會有興趣讀什麼人呢
會有興趣讀梁世秋
徐志摩
這個於達夫
當然沈從文
還有張愛玲
這非常有意思的一個問題
我沒有能力接受這個話題
也要有點研究的心得才能說下去
但他給了我一個非常重要的訊號
就是我們是紅旗下的蛋
1949年
偉大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誕生
我們接着就誕生了
但我們是讀解放後
很多革命小說長大的
當然包括剛纔說的那些
歐洲和俄羅斯的大師的經典
而70後80後的年輕人
是這麼一件事情
這是可以深思的一件事情
是什麼原因
他們能夠對這50年來的文學
沒有興趣
我也許說錯了
現在這麼多青年人坐在這
你們告訴我
他們居然願意回去讀
他們太爺爺那一輩的東西
梁啓超
另外呢
我這兩年來有點不要臉
就開始被魯迅紀念館的館長和魯迅的孫子
一再的要求談魯迅
我一共有六篇關於魯迅的講演
因爲我個人非常非常愛魯迅
讀他也讀的非常多
所謂多就是一遍一遍的讀
因爲他的東西並不多
他小說只有一點點
而我在年輕人當中發現
絕大部分年輕人並不喜歡魯迅
我也非常諒解
爲什麼就考試考出來的
從小學開始考
中心思想
段落大義
這足夠把一個作家整個早整個糟蹋完
魯迅就已經被糟蹋掉了
已經被下面一代代人
就輪捐成現在這個魯迅
所以大家大家不要不要讀他的東西
很有意思
所以青年人是反叛的
好奇的
然後是比較的少偏見
比較的少偏見
不會有偏見
會偏激
但要比我們要少偏見
這個時候他面對一個讀本
他的反應
我會我會非常有興趣
所以接下去哪位同學願意願意再談下去的話
我我我我會很高興
同樣一件事情
讀文字看圖像在感覺上有何不同
你寫文章和繪畫的感覺有何不同
是是是不同的
是不同的
很簡單
我不能畫一幅畫來表示我對
比方說英語考試和政治考試的憤怒
我怎麼畫
不要拍手啊
這個是我今天不宜多講的話題
我現在知道兩副眼睛的感覺有何不同
我年輕時候畫過畫過連環畫
連環畫現在還有還有人願意看嗎
你們喜歡看卡通和連環畫不愛看小人書
看嗎
還看小人書
小人書呢
就是圖文並茂
那我在來江浦以前
在江西插隊的時候畫過三本小人書
小人書很簡單
他的他就給你一個本子
給你一個本子
比方說我畫的第一本連環畫叫邊防線上
講解放軍怎麼抓特務
說是偉大祖國的雲南邊疆
有一組戰士正在叢林當中巡邏
就這麼幾個字
我要把它畫成一幅畫
再往下走
說那個狗特務
這個忽然往相反方向跑
某某戰士
這個這個大叫一聲站住
好這又是一頁
我要把它畫出來
所以我在蠻早的時候
我就接觸這個問題
就是一個場景
怎麼把它把它跟這個文字對應起來
怎麼對應起來
可惜這個連環畫
現在舊貨攤可能還有賣那種
他們在北京潘家園給我給我給我買到過
我看了以後很慚愧
這個完全像文物了已經
而現在沒有圖也沒有文在這
這個沒有辦法來談
因爲它非常視覺非常視覺
但是有時候會遇到很多難題
遇到很多難題
比方比較抽象的一句話
這個
說我也畫過其他類型的插圖
其他類型的插圖
這個
如果遇到一個比較抽象的情緒
某某小姐今天下午非常憂鬱
你不能光畫她一個臉很憂鬱
她坐在一個什麼凳子上
在什麼房間裏
如果她是個民國小姐
民國房間又是怎麼樣
這一路都得去考證
就要去偷資料
這個
有沒有美院的學生
南大有沒有
有沒有美術學院
有啊
你們都是美術學院的
我每次講演都有一些基本群衆
都是
你是南義的
這帥小夥子長得有點像南義
南義
那下一個問題
這也是我念出來都不好意思
說如果將來有人做陳丹青研究
他也許會問這樣的問題
同樣一個人
當年畫西藏祖畫和現在畫三聯並置畫和書記近武畫之間
有邏輯關係嗎
這個是一句
我無法接的話
因爲如果我接了就假定會有人來做陳丹青研究
那就說明我對自己已經認爲可以到一個被研究的一個地步了
所以我不應該上這個這個詞的當
但是他後面這個話呢
也有道理
就是你在八十年代畫西藏祖畫
九十年代在紐約畫三聯並置
這些話也沒法給大家看
再後來又開始畫書記近武
我不知道這個電腦裏有沒有放給大家看過
就是幾本書攤在那
這裏面的確沒有邏輯聯繫
的確沒有邏輯聯繫
可是我要告訴大家
我還在江浦縣
就在離你們幾十裏遠的地方
畫過另外一些邏輯不通的東西
這張畫叫什麼名字呢
叫寫給敬愛的毛主席
大家有沒有看過這張
因爲你們肯定聽都沒聽說過
這張畫是我唯一被國家美術館收藏的一張畫
在江蘇美術館就在江對面
收藏費是八十塊錢
我高興的一塌糊塗
好幾次都數錯了
在馬路上
一九七八年的時候
和這張畫什麼時候畫的呢
是一九七六年畫的
一九七六年
我二十三歲不到
當時畫的時候還還還還
一九七六年的春天
我爲什麼要畫呢
是響應毛主席的號召
打倒鄧小平
你們能想象嗎
我從一九七三年開始就畫所有宣傳
政治宣傳作品
沒有別的選擇
我可以稍微跟大家岔開一點
最近我參與了奧運會開幕式
跟張藝謀他們團隊混了兩年
然後在南方週末也幫他們說話
結果被革命青年痛罵
說你這個體制的鬥士
現在招安了
跟這幫人鬼混
老朋友打電話痛罵我
後來我告訴他們
我說我這一輩人
對這些政治宣傳的東西
一點不陌生
我從十四歲畫毛主席像
二十歲畫革命連環畫
到一九七六年就畫了這張
寫給敬愛的毛主席
配合當時的
打倒鄧小平的政治運動
叫什麼呢
鄧小平當時一九七五年
從勞改的地方回到北京
周恩來請他主持中央的工作
他有經驗有魄力
而且當時年富力強
鄧小平做的很多好事情當中
有一件事情
就是收拾那個爛攤子
什麼爛攤子就知青的爛攤子
當時幾百萬知青散在全國各地
問題非常大
該唸書不念書
然後勞動又不能好好勞動
干擾當初在當地居民的生活
這個種種問題
糧食問題
戶口問題
所以鄧小平在啓動一個方案
在七五年到七六年之間
讓各地的知青
就是我們這些人
能夠回到他們原來的城市
當時我們的平均年齡
就跟你們差不多大
十六歲到農村
混到十九二十歲左右
這個老鄧心裏挺難過
說這些孩子都是將來
共產主義接班人
得讓他們受教育
想把他們調回來
偉大領袖不同意
不同意說這個是復辟
這個是復辟
這個不可以
所以鄧小平因爲種種原因
當時就被就被就撤銷所有職務
撤銷所有職務
這個就在撤銷以後
這個批評鄧小平的文章
鋪天蓋地
其中有一個命題
就是知識青年在農村
到底是紮根還是拔根
當初我們這個幾百萬青年
一邊哭一邊笑
這樣敲鑼打鼓
送到農村去的時候
都宣誓說
我們要一輩子待在農村
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
然後第二天就絕望
就覺得我哪輩子
能離開這個山溝
我們從小就雙重人格
那麼好不容易碰到一個
拔根的機會來了
結果老鄧自己下來了
所以我們非常知道
我們跑不了了
拔不了這個根
我們還得紮根
所以我當時就畫了這麼一件作品
就知識青年
踊躍給毛主席寫信
說我們永遠要在農村待下去
就這個意思
非常荒謬
非常虛僞的一張畫
但是畫得非常好
據說當時的江蘇的美術界
非常肯定這張畫
說這個小傢伙畫得不錯
我們把他選上
而且在1978年還收藏了這張畫
所以從寫給敬愛的毛主席
到西藏組畫
到90年代我畫的病治
到現在我還在畫書籍專征
我找不到裏面的邏輯關係
爲什麼
就因爲我和我的同代人
經歷了一個非常傳奇的
荒謬的一個年代
在每個年代
我都畫了一些東西
來表達那時我的感受
可是很難在畫上
把這些感受穿起來
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如果要解釋
就得廢口實話
我要跟你們講
三十多年前
中國發生什麼事情
現在大家這麼敬愛的
鄧小平同志
在三十年前是什麼命運
而他的命運
又怎麼影響到當時的年輕人
就在農田裏頭
聽到大喇叭裏廣播
廣播說鄧小平下去了
犯錯誤了
然後就畫這種荒謬的畫
你們覺得有沒有邏輯關係
你們今天上的學
你們上臺講的話
底下講的話
然後你們今天上的課
然後將來到公司裏去做的事情
有沒有邏輯關係
我非常希望你們有邏輯
別再重複我們的這種
這種荒謬邏輯
幾點鐘了
我現在不用趕飛機了
但是我要多留點時間
跟大家交流
你有表嗎
你們都不帶表的
55分了已經
那我快點結束了
他問我在美國
因爲我說過
我在美國
看了至少2000集以上的電視連續劇
謝謝
這是個女表
已經快八點了
你似乎說過
用這種方法和中國當代變遷
保持了一種感覺上的聯繫
電視劇爲什麼在你那裏
有這麼大的功能
是的
我不知道
諸位除了考試以外
有沒有時間看連續劇
有啊
沒有
書也沒時間看
連續劇也沒時間看
連續劇是很無聊的一件事情
我得承認
像傻子一樣
在那吃完飯
洗好碗
就坐沙發上看
一直看到睡覺
有時候看到這個欲罷不能
就看到兩三點
看到天亮都有
我在國外
可以說所有出國的人
我相信都非常想念中國
尤其我們這些
已經年紀挺大了
纔出國的人
非常想念中國
而且知道中國在變化
但是你看一份報紙
你讀一箇中央文件
甚至你看一本書
你還不如看一個電視連續劇
知道中國變化成什麼樣子
很簡單
穿的衣服就已經變化了
從電視劇裏
我慢慢看到
沒有人穿中山裝了
已經穿西裝的人越來越多
然後姑娘的打扮也越來越多
高跟鞋
口紅
眉毛
超短裙
這些都是我在電視劇裏
認識到
中國現在變這樣
然後像我愛我家
大家知道不知道
這個情境劇叫
我愛我家這麼一個家庭
我忽然發現
就是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
已經被孫子被取笑了
開始在那模擬他們的那種
那種那種滑稽的地方
但是並不觸怒他
非常可愛
就是一種文化在轉換
在代和代之間
開始開始很自然的
分開
同時又是一家人
這個當然什麼編輯部的故事
這個渴望
什麼還有近些年的
這個這個激情燃燒的歲月
什麼種種
看了很多集
我跟上海的一位作家
叫王安逸
大家聽說過沒有
我跟他在非典那一年
我們都閒來無事
這個我們倆有五萬多次
這個對話
專門是談連續劇
專門談連續劇
我從一個視覺的角度
他從一個文學的角度
他說所有連續劇都需要故事
都需要故事
你得不停地說下去
有故事讓人看
那我的說法就是對
你有故事
可是這不是文學
這不是書
你得有畫面
一群人在吵架
一群人在吃飯
一群人在在在在在在路上走
或者怎麼樣
那麼我們從不同的角度談
那後來非典過去以後
大家又忙個的
就沒談下去
其實還可以談下去
大約就這樣
你陪過女兒看電視嗎
你怎麼評價你女兒看到的
那些電視卡通劇
或者其他
我的女兒是70後
70後屬羊的
79年生的
在80年
不90年代
我跟我太太
坐在沙發裏看電視的時候
她正在唸初中和高中
她有時候要到冰箱裏
拿個可樂喝
會經過我們的廳
看到我們兩個人坐那看電視
她就用英文
因爲她平常說慣英文
你們都能聽懂這個話
你們都英語考試過了
才能來上大學
就你們完了已經
你們是沒有生活的人
在這兒看連續劇
我非常同意
我說你說的對
她回去她也看電視一樣
她也看電視
她看她那些有生活的電視
美國電視
馬丹娜什麼
當然各種各樣的
有一個帥哥
現在也老了叫
叫Brad Pitt
中文翻譯成什麼
Brother Peter
帥不帥
你們也覺得帥
我在這方面
慢慢變成一個民族主義者
我覺得東方人最好看
還是東方人最好看
東方男孩女孩比洋人好看
但我女兒看到Brad一出來
馬上就
就這個樣子
牀頭掛着
他這種剪下來的畫報
一牆還有那個誰
還有一個
這傢伙也老了真快
就那個
Leonardo
他瘋掉了
Leonardo演的什麼
Julian Romeo
一張一張貼在那
復仇什麼
所以呢
我回國以後
我的一些老朋友批評我
說你對年輕人
怎麼太縱容了
好像怎麼老幫他們說話
其實我在幫我女兒說話
就是
我小時候
是不服管的一個人
而且也非常虛僞
說你不許這樣
我說好好好
掉頭馬上就
就幹自己的事情
就是兩面
非常兩面派
這個
我希望的
我做了父親以後
我不要再讓小孩這樣子
這個就他想幹嘛就幹嘛
他只要別吸毒
然後不要出危險
這個身體呀
或者安全這方面
其他我一概無所謂
但也有問題
也有問題
變得他太自由了
現在他現在不知道幹什麼
他年紀不年紀不小了
他到現在不知道要幹什麼
他喜歡的東西太多
就是好高騖遠
這個
還好他沒聽見
否則他馬上跟我辯論
馬上跟我辯論
這個
下面又是牽涉到年輕人的話題
我稍微可以可以說一說
說我在網絡上力挺韓寒
我沒有力挺韓寒
因爲我
你喜歡他寫的文字嗎
我完全沒有看過他的書
我知道他
我知道他有一本三重門
我從來沒有看過
我不但沒有看過
他的所有70後的作者
很抱歉
我都沒有看過
我不是不願意看
我沒有時間看
而且
我提前告訴大家
這個
這個話對你們來說
說得早了點
就是等你們過了40來歲
就不太愛看小說
那王阿姨
以前前不久
我跟他見面
他也說人到老了
其實不喜歡看小說
我們喜歡看傳記
或者是別的文類
小說真的是
年輕的時候看
因爲你們你們沒有精力
書給你們這個
滿足這種閱歷
這個你們不可能談十場戀愛
可是你看一本書就一場戀愛
十場分手
十場這個重逢什麼這些
所以它是一種經驗的
這這這這補貼
人到年紀大了
閱歷多了
就不太愛看小說
所以我很抱歉
我沒有沒有看過
這個70後80後
然後我也沒有力挺韓寒
沒有力挺韓寒
爲什麼呢
我也沒有自己的博客
我也沒有在任何
我發表的文章上
這個爲韓寒說什麼話
沒有過
但是大家可能知道
最近我和韓寒惹了個禍
就全國批判
到現在還沒有停止
就是湖南電視臺
特別會生事
那電視臺啊
鬧鬧鬧什麼超女啊
什麼就電視臺
絞盡腦汁
總要吸引這個
這個收視率啊
就忽然想到
安排我這個老混蛋
和一個小混蛋
就是談一次啊
我不該叫他小混蛋了
他也挺大年紀了
他他有26
7歲了
有應該啊
完全是個成人了
我在他這個年紀
我女兒都有了
已經啊
這個
那我很高興
我就跟他見面了
爲什麼呢
因爲我看過他
在別的問題上的一些
博客的文章
有人傳給我看
什麼問題
比方說抵制家樂福
你們知道不知道
有多少同學上
他的博客看過
上他博客看過
哎呀不是很多嗎
啊
OK
哎呀
還有關於
一個抵制家樂福
一個一個關於
好像聖火的事情
好像啊
他寫過一些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
哦韓寒是這麼回事
啊
我挺認同他
我覺得這個人是
能夠獨立思考
而且能敢於說出來
而且有自己這套說法
而不是很憤怒
不是很很正義
啊
不是很很很誇張
啊
甚至像個女孩子那樣
很細
一個角度一個角度
這樣講
把把自己意思
講完就完了
啊
然後有人罵他
有人反駁他
他在下一篇文章
可能會
四兩撥千斤
這麼這麼這麼弄一弄
啊
我就我就就覺得
很有意思
我對我對賽車
沒有心得啊
我我會騎自行車
但我不會賽車
啊
所以我就跟他見面了
見面以後呢
你想想有點尷尬的
他見到一個
比他大三十多歲的人
我見到一個
比我閨女還小的人
是吧
初次見面
而且旁邊有攝像機
還有燈光
我們要假裝在那兒
就是是吃飯還要
哎
我們真的到中午了
沒有吃過飯
啊
然後兩個人都得早點話講
所以那天我們談了很多話題
談北京和上海的比較
啊
然後談到這個賽車
啊
談到一部分畫畫
啊
是他也小時候也喜歡畫畫
啊
也談到我的知青生涯
哎
談到女人
啊
談到所謂性
啊
然後千不該萬不該
談到了幾句文學家
他說他不喜歡矛盾的東西
我說我八斤冰心
我也讀不下去
就就就就就這個樣子啊
好
軒然大波
軒然大波就開始批判
那那不用說了
他的罪名
是足夠拉出去槍斃
哎
對老人的比較比較寬容一點
就罵這個老混蛋怎麼還就口無遮攔啊
就亂講話什麼
這主要是攻擊他
但我也沒有幫他說過話
但是他在博客上回了四五篇以後
我覺得不好意思了
我我我我不能置身事外
因爲說八斤和冰心是我講
他只講了矛盾啊
咱們得
對吧
我偷了兩本書啊
他只偷了一本
然後這三本書全講他在偷
所以這個這個不太好
我就很認真寫了一篇迴音的文章
那麼南方週末一天到晚要約我寫專欄
我也給他們寫了那麼幾期
在自由談上面
就我就把這篇寄過去了
寄過去以後
他們上頭不敢用
不敢用
我也非常諒解
做媒體的很苦啊
這個一天天要要有米下鍋啊
這個是是是燒完了又不讓上桌啊
所以我也無所謂
這事就過去了
過去大概這是六月份的事情
那我就放着這篇稿子
我也沒有博客了
我也不往上放
所以我覺得我等於沒有對這個事情有過迴音
那麼我現在變成一個所謂媒體上被曝過光的人啊
這個呃呃你說話也不好
不說話也不好
好像你你你你得怎麼樣
所以到了八月份有了一個小機會
就是我到上海去籤書
我有一本書是多年前一個專欄啊
這個我去籤書籤書
那自然就有一幫記者來
那我說關於這個事情
你們要不要聽聽我當時的意見
那麼就要聽
那天我就把整篇文章讀了一遍
一千多字一篇文章啊
結果第二天全部報紙就用了
又用了其其中一段章取義
把我其他意思都拿掉
其他意思他們不敢講啊
不敢講
因爲我說到中國的另一面
就是一方面
現在所有老人不能說
一句話都不能說他
一批評就拉出去槍斃啊
另一方面
在文化大革命當中
所有的文學家
藝術家
知識分子文化人全部被打倒
被鬥爭
被折磨
很多人自殺
老舍這個這個這個傅雷
還有數不清的人啊
被被被羞辱
被摧殘啊
所以這種命運在國外
或者在一個正常的一個一個文化空間
是不會有的
一個是逼死他
一個是不讓說啊
中國古代也沒有
中國古代有流放
但沒有批鬥啊
這個這個有有有有爭議
但沒有沒有批判啊
所以只有這五六十年來
中國出現一個非常反常的現象
就是文化人
知識分子
就兩條路
一個逼死他
一個是絕對不能講他啊
一句都不能講
所以我我就講這個事情
講這個事情
然後報上前面都都不敢引用這些
只引用我後來我又擴大了範圍
我說我還有很多世界上的大師啊
餘國我也讀不下去
什麼什麼的
就意思說我又開始大放厥詞啊
然後藉此炒作
怎樣怎樣啊
那麼也挺有意思
現在有網絡了
網絡上也有那麼
比方有十個人批判
我們有那麼一兩個人也來幫我們說話
但是呢
有一個說法
我就有點道理的
就說你們雖然是私下閒聊
但是你們既然已經批評了
不要這麼輕率
就說這麼兩句話
說讀不下去
文采不好
這個不是嚴肅的批評方法啊
這不是嚴肅的批評方法
你既然已經提出了這麼重要的一個問題
那麼你認爲什麼問題是好的
你認爲八經文體哪不好啊
你認爲誰好
你講出個道理來
不要這麼輕率
那我覺得這個批評有道理
但我還是不太能接受
爲什麼
因爲
就是今天的媒體的不正常
他會把一件事情放大到
跟他原來完全不相干
這件事情的最主要的事情
根本不是我和韓寒在談論八經和矛盾
而是我們一個老一個少在那裏講話
講了那麼多話題
他一概不提
只提這麼一件事情
然後把它放大
連篇累牘的在那兒談
你想我跟韓寒兩個人見面兩個鐘頭
我怎麼可能跟他長篇大論
我們來評論文采問題
來評論八經問題
來評論矛盾問題
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一個五十多歲
一個二十多歲
在兩個人一見面就開始談文藝批評
這不太非常奇怪的一件事情
所以這只是我們的私下閒聊
我不負有一個要去做文藝批評的一個任務
或者這麼一個資格
他也沒有
我也沒有
我們都是創作者
講得好聽一點
我們都不是文論家
也不是批評家
也不是美學家
就是兩個傢伙被媒體安排
在那找點話說說
拎一句出來
然後放大到現在
那麼可不可以呢
可以的
但是也就不要來怪我們
沒有把話說全說
說清楚
因爲全是在胡扯
就是三岔口
你摸我我摸你
都沒有摸到對方
當然今天要是有媒體在這
明天又可以做文章
這傢伙他媽的不像話
一點批評聽不得
都沒關係
因爲所謂做公衆人物
就是給人耍
就給人耍
只有一個辦法
你別做公衆人物
但是你不做
他也要來耍你的
你最近幹嘛了
你最近很久沒出來了
他要來撩你的
所以這是另外的話題
這個不往下說了
這個因爲說的寒寒
那我就要問一下
我剛纔一進來
大家都把手機舉起來了
你們要來拍我
拍這個不要臉的傢伙
拍了以後
你們回去會不會看
還是就刪掉
因爲你們手機上
你們的手機上
肯定有很多這樣的照片
自己的男朋友
女朋友或者爸爸媽媽
或者自己養的貓啊
狗啊什麼這些
所以你們每個人
都是一個小小的一個
至少你們每個人
就是一個小記者
同時又是個小出版社
同時又是個小讀者
所以今天這個時代
你什麼都不要有
你只要有一部手機
你可以拍照
你可以編輯圖片
同時你自己讀這些圖片
如果你短消息發出去
你就是小小的出版家
這就是傳播時代
走到今天
任何一個在貧窮線以上
能夠擁有一部手機的人
他的一個對圖像的一個
一個把握的一個狀態
然後這會發生什麼
是我們可以談下去的問題
手機短信短信
包括這個這個圖像
還有在一些非常關鍵的時刻
或者非常關鍵的私人時刻
或者非常關鍵的公衆時刻
你只要有手機
你一定不會錯過
把它拍下來的
這個你爲什麼要拍
你有沒有問過自己
當你很本能的拿起來拍
因爲你們聽說
這個傢伙有點名
或者今天要來做報告
來拍
其實換成我
我不會拍
我也有手機
我也有照相機
我不會隨便
我到任何地方
不跟我的喜歡的作品留影的
我在中央美院
跟吳作人這些老前輩在一起
我從來沒跟他們合過影
我不知道爲什麼
我沒有想到要做這些事情
可是現在的青年第一反應
來一個名人
所謂或者媒體上
稍微有聽說過的
先弄起來再說
這是什麼道理
這很有意思
我覺得
很有意思
我這次被請來
麒麟老師請我過來籤的線
然後周先老師
明天跟我要有一個
視覺文化的對話
然後南京大學
有周先這麼一位老師
然後還有其他一些教授
可能我名字說不全
在做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就是關於視覺文化
並沒有很多大學
在做這個事情
可是這是很要命的一件事情
這是世界上目前
最重要的一個文化
就是視覺文化和閱讀文本的
這種關係
可能南大有人在做
這個非常有意思
所以大家往下
可以就各種問題
閱讀問題
成長問題
手機問題
圖像問題
我們再往下交流
好不好
我自己就先講到這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