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故事 《 鯨 落 全 貌 》一鯨落 萬物生，它以沉沒之姿，喚醒海洋沉睡的生機

以精木 萬物生 汁香濃鬱的鯨魚肉 是我基於海洋生物最好的回報 我的逝去也將開啟一場長達數十年的韜鐵盛宴 我是鯨 曾經也在這片海域遊弋 呼吸 繁衍 如今的我 將以死亡的姿態來詮釋另一種生命的延續 五月開普敦半島的外海 風浪狂暴 一艘失控的貨物化國 巨大的船匕首重重撞擊我的身軀 疼痛來得迅猛而短暫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隨後我便陷入了昏迷 當我醒來 我的身軀已經漂浮在了海中央 我沒了知覺 也沒了方向 我的胸腔已經撕裂塌陷 血液也不再流動 可我意識中微弱的殘響 在海中央久久未散 我能感覺到身體一點點變得冰冷沉重 而我身上的脂香開始向四周蔓延 不久 一道影子從遠方逼近 那是兇殘的大白鯊 它繞著我遊禮圈 隨後它將逆勢嵌入我的身軀 一種陌生的玻璃感傳來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沉重的釋然 我的血肉終將奔赴它應有的旅程 它們喜歡筋肉的脂濃肉嫩 能快速轉化為肝臟裡的能量 儲存起來用來渡過之後漫長的飢餓 我甚至能感覺到它的保障 它吃得太多了 遊動都開始變得遲緩 後來 藍鯊也來了 一條 兩條 十條 它們是海裡的拾荒者 在大白鯊離去後纔有資格靠近 我曾以為死亡是孤獨的 沒想到卻如此熱鬧 十天後 我體表的精知被蠶食殆盡 我的身軀開始失去浮力 不再受到控制 開始緩緩沒入那陌生藍的世界 向著無人知曉的深淵墜落 海洋深處沒有光也沒有風 海水的壓強 逐漸裹緊我的每一寸皮膚 像是大海為我披上的一層裹濕布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 它來了 灰柳鯊鯊 它是比時間還古老的鯊魚 身軀厚重眼神沉默 當它撲上我的身體時 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貪婪 每一口都咬得深沉 每一次撕扯都帶出大片血霧 染紅了海底的黑夜 血的氣味吸引來了更多的灰柳鯊鯊 它們圍繞著我 彼此爭奪 打鬥 沒有聲響 只有撕裂與碰撞 我能感受到自己一寸寸被吞噬 那是死亡最真實的感受 也是我最後的饋贈 整整一天一夜 它們吃掉了我三分之一的身軀 等它們離開時 我的骨架開始裸露 肌肉已然稀疏 而另一批訪客也悄然登場 它們是蜘蛛蟹 是盲魚 是盲蝦 是自然排解的青島夫 它們沒有力持也沒有殺氣 但它們懂得等待 它們一波又一波 從縫隙裡 從泥沙中湧出 默默親筆著我身上最後的溫熱 兩個月後 我的牙齒開始脫落 骨骼慢慢塌陷 六個月後 我只剩下了白骨 可即使是白骨 也還沒有被遺忘 屍骨如蟲來了 它們細小到肉眼難辨 卻擁有分泌酸液的能力 可以鑽入我的骨骼 提取出最後一絲脂肪 它們像是在 吸取我記憶中殘餘的溫度 在我體內建起無聲的迷宮 時間一點點流過 我的骨骼開始碎裂 粉化 最終消散在海底的塵域中 沒有墓之名 沒有墓碑 我的一生至此歸零 但我並沒有感到悲傷 因為我知道 自己從未浪費哪怕一顆血肉 從體表到脊骨 從肌肉到脂肪 從呼吸到沉寂 我的每一寸 都被這片海洋完整地接納了 我死了 卻也重生在萬物之中 如今 我已不再是我 我成了鯊魚肝臟中儲存的脂肪 成了蟹群口中的碎肉 成了食骨如蟲築巢的溫牀 成了海底微生物孕育的起點 也許某一天 我的鈣質會轉化為貝殼的硬殼 或某一滴血液 流入了新生命的脈管 經絡是我最後的動作 萬物生纔是我的真正歸宿 我以沉默的姿態 重新擁抱回了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