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 里 歸 巢 》燕子,沒你我可怎麼活啊!!!
自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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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4 次觀看·2025年9月13日
你有多久沒見過我了?
屋檐下的霓草是不是已經空了許多年了?
你是否還能想起上一次看見我在屋檐下盲目是哪一年的春天?
你是否還記得那首童謠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
她曾伴着你的童年在耳邊迴盪不絕。
我就是那隻燕子。
只是如今,我們的身影正一點點消失在天空裏。
並非不願歸來,而是這條路早已被血與淚浸透。
二十克的身軀要揹負一萬兩千六百公里的遷徙,六成的同類將倒在歸城。
而我仍要孤注一擲只爲飛回那個舊巢。
今年的春風來得格外遲,歸途上的河面冷得像一面鏡子。
我停在枯枝上,爪子死死扣住樹皮,卻能感覺到它在顫抖。
水面驟然炸開,一道渾濁的湧動夾雜着血色。
同伴的身影在虎魚的鯉翅間瞬間消失,恐懼鑽截了我的胸腔。
可我的翅膀必須保持清潔。
那些幾乎看不見的沙餅一旦沾上羽毛,便在每一次振翅間如細刃割裂我的羽翼。
而水下的陰影從不憐憫猶豫着,稍有遲疑便是萬丈深淵。
能活着掠過水麪本就是一種僥倖,我並非不怕那幽暗的慄池。
只是清楚,髒羽毛會讓我多耗兩成力氣,
而這微不足道的兩成卻足以決定我能不能活着穿越沙漠。
飛行數千公里後,草原終於在眼前鋪展開來,
大象的腳步沉重,斑馬群掀起塵煙,
我們的遷徙路線與它們重疊。
我落在草荊上,胸腔因飢餓而刺痛,
唯有藉助巨獸的腳步才能驚起草葉間的飛蟲。
在自然的旅途裏,生與死的抉擇往往只在一瞬之間,
而回到我們人類的生活或許沒有那麼殘酷,
但我們也常常面對另一種取捨,留下還是捨棄。
像最近我在忙着收拾家裏,整理出一堆閒置物品,
大家的閒置都是怎麼處理的。
像我都會叫個轉轉上門回收,
他家回收品類很豐富,
小到平板筆記本這種數碼產品,
大到空氣淨化器之類的家用電器,
甚至就連黃金奢侈品都能上門回收,
價格滿意,現場打錢。
這比我挨個掛網上賣效率高多了,
既不用拍照修圖,又不用跟人扯皮講價,
特別適合我這種想賣閒置又怕麻煩的人。
像我這次收拾出的七八件閒置,總共賣了九千多呢。
總之,有東西要回收,找轉轉這種大平臺就對了。
大群飛蟲被驚起,我在其中穿梭,
每一次揮的閉合都精準無比。
一分鐘,八隻昆蟲,不多不少。
這些小小的高蛋白,是進入沙漠前最後的燃料。
但我很清楚,吃得太少,撐不過沙漠,
吃得太多,翅膀便無法承受重量。
這正是遷徙最殘酷的法則。
我再次啓程,森林退去,河流消失,空氣愈發乾燥,
耳邊只有翅膀與風的呼嘯,翅膀是我丈量天地的翅。
每一次振翅,都是在和重力討價還價。
我飛過一片片花海,那裏的蝴蝶,比我的羽毛還要鮮豔。
我飛過城市,那些高樓,像沉默的巨人。
日夜交替,而我已記不清飛過多少條河,多少片森林。
只知道,風裏開始夾雜襲沙,撒哈拉近在眼前,
正午的沙裏,足以烤熟甲蟲。
我曾見過同類的遺骸,僵立在沙丘上,翅膀仍張開,如無聲的魯鏢。
可我不敢停下,停下,就再也見不到屋檐下的它。
飛吧,這具二十克的軀體,不過是機音寄往北方的一封情書。
沙塵暴驟然而起,黃沙如千萬把利刃割裂我的羽毛,
呼嘯的風將我掀得幾乎翻滾。
我拼命抓住枯草,聽見沙裏擊打羽毛的琵琶聲,聽見風中夾雜同伴的哀鳴。
撒哈拉吞下過我無數同伴的生命。
可我明白,遷徙的路上從來沒有英雄,只有苟延殘喘的倖存者。
風沙稍歇,我拖着疲憊的身軀繼續飛行,高溫使得我喉嚨乾裂,血腥味在口腔裏瀰漫。
直到綠洲的水汽撲面而來,我才跌落般墜入水中,涼意順着血管蔓延。
原來,活着的甘甜正是絕境裏遇見的那一縷清涼。
掙脫沙漠,我繼續向北,長途飛行讓我一時開始模糊,是翅膀在飛還是執念在拖拽。
途中,我遇見蹄狐與觀鳥,它們乘着氣流漂浮而行,
翅膀寬闊,卻飛得比我遲緩,我不羨慕它們的從容,只覺得心急如焚。
它們的巢穴或許就在近處,而我的歸程,要把萬里路刻進每一片羽毛。
飛越地中海的那天,我凝視着無垠的藍,這片海沒有落腳之地,每一次振翅都是再合體力再跑。
我忽然害怕了,若墜入深淵,誰來告訴潮裏的它,我並沒有失約。
鹹澀的海風未乾透,陸地已闖入視野,不是高樓而是一片片木碑,石碑上的文字被風與青石模糊得像未說完的話。
原來人類也會爲同類立碑,而我的同伴卻連一塊石頭的標記都沒有。
六成的死亡率不是冷漠的數字,而是每飛三公里就可能少的一個影子,活着的我們只能把同伴的氣息懸在羽間當作繼續飛行的重量。
再往前是成片的草地,野花點綴草葉如灑落的星辰,我貼着草間飛翔,花瓣偶爾沾上翅膀帶來短暫的清香。
星頭忽然一軟,只要再飛一段就能見到它,可就在此刻,遠處的木樁上一隻燕隼已鎖定了我飛行的軌跡,它如黑色閃電驟然撲來,掠過草地的颶風將蒲公英撕成飛絮。
生死只在一瞬,我脊椎側旋氣流在耳邊尖叫,求生的渴望讓我從死亡邊緣掙脫,終於熟悉的屋檐闖入視野,我的心激烈跳動,我落在枝頭梳理凌亂的羽毛,不願讓它看到我的狼狽,我凝望着那熟悉的木樑滿心期待,它應該已經回來了吧,我不知它的旅程是否順利。
很快,一隻陌生的燕子飛來,幾乎要落在枝頭,我微微側手,我們雖非終生相守,但只要它還在,我便不會接納別人,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等它來了,要把這一程的故事都講給它聽。
那是送給它的禮物,也是未來雛鳥最柔軟的搖籃,終於它的身影劃破天空,在屋檐上我們赤筋相處,所有的恐懼與疲憊都在這一刻化作風聲,很快,巢穴裏響起了稚嫩的鳩雞,那聲音像碎銀灑落在甘草上,
這一萬兩千六百公里的歸途,每一次死裏逃生,都是爲了屋檐下的霓巢,爲了它的等待,爲了雛鳥在春風中的歌聲,縱然只有四成能歸,我仍會孤注一擲,
可你呢,你有多久沒見過我了,你是否還記得那些屋檐下的霓巢,和那個爲你掀來春天的身影,也許如今那裏只剩一個空巢,在風中沉沒,像一段未說完的電影,也許我早已倒在歸途中,也許你還在等待春天,又或許你早已長大,而那個曾在你童年屋檐下盲目的我,終究沒能飛回那個舊巢穴。
風還在吹,潮還在等,當你讀到這些文字時,是否會想起曾經有一隻燕子,爲了回到那個叫家的地方,拼盡了一生去飛翔,就像你我奔波半生,到最後,心裏牽掛的仍是老家屋頂的一縷炊煙,和門口那個盼望你歸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