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北韓生存?朝鮮戰爭後的金家王朝,那些永遠無法脫北的民眾真實生活

歷史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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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世界上最虛假的紀錄片
卻也最真實地紀錄了一個神祕的國度
俄羅斯導演維塔利曼斯基來到朝鮮
要拍一部關於朝鮮少年團的紀錄片
朝方因此制定了周詳的劇本
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平壤精英家庭
讓這家的小女兒辛美擔任主角
故事就發生在紀念金一代誕辰的光明星節
劇情很簡單
就是講一個小女孩如何成為朝鮮少年團光榮的一員
然後正式獲得了在金氏國度生存的必要條件
一個政治身份
其中每個場景每句臺詞都由朝方人員實時審查
容不得一絲對他們神聖祖國的歪曲
影片導演顯然更有心機
他雖然依照規定拍攝了所有的劇情
但卻沒有按照朝方希望的方向去剪輯
於是我們看到的絕大多數片段
都是朝方人員在如何指導拍攝這部紀錄片
而不是紀錄片本身
片中不斷出現的action就是對此最大的諷刺
由於一直有朝方人員跟隨
紀錄片攝製組根本無法拍到真實的朝鮮人民生活的場景
他們每天能拍到的就是這種在action之後
以無比整齊的步調前行的隊伍
片中朝方人員如果沒有發令
群眾們都不得隨意走動
上班如此上學也是如此
灰藍色的天空下人們似乎都被拴在了一根線上
每天重複著同樣的生活
不出意料的是
故事的舞臺發生在平壤最好的小學
片中收錄了一些明顯是擺拍的鏡頭
比如女主角和她的同學在上課前擦拭課桌的一段
兩個女孩一邊歌唱讚美祖國的歌曲
一邊打掃教室
近乎對稱的鮮豔畫面中
兩個孩子從衣著打扮再到神情動作
都做到了驚人的同步
但不得不說他們的歌聲非常美妙
他們本身沒什麼演技
因此常常被官方人員喊卡
一個鏡頭翻來覆去地拍
神情和微笑有時也會變得不那麼自然
但越是如此就越顯得他們天真單純
於是這些鏡頭也就顯得更加殘忍
第一段的重要情節終於開場
上課
不難看出這是按照朝防安排的擺拍橋段
課文講的是
這一代如何用大石頭趕走了那些
在河邊遊玩的日本侵略者和地主
請注意大石頭這個關鍵道具
女老師盡職地重複著
大石頭強盜壞蛋和敬愛的領袖等字眼
而孩子們也十分認真地重複道
日本人都是壞蛋都是強盜
敬愛的領袖搬起大石頭砸向敵人
但是到底是誰在記錄
這一代小時候的事呢
而且即便是這一代親自口述的
這件事就是真的嗎
舉起大石頭砸死敵人這樣的事
那個年紀他能做得到嗎
再者即便這段歷史是真的
但為什麼要教孩子如此暴力的課文呢
當女老師說讓石頭像冰雹一樣落下時
這就更讓人覺得難以置信了
之後女老師就開始不斷地
一直反復著這些關鍵詞
像是在加深這些孩子們的仇恨記憶
女老師不斷提問
女學生不斷回答
他們好像在滾輪裡奔跑的倉鼠
不時警覺地望向畫外
在和平年代仍然持之以恆地散佈著
對某一民族的仇恨
這其中的緣由究竟為何
沒人會告訴他們
因為他們必須要敬愛某些事和某些人
辛美的父母有著十分魔幻的職業
辛美和導演說媽媽在食堂工作
爸爸是報社的記者
可是到了鏡頭裡
媽媽卻變成了豆奶廠的模範員工
爸爸也成為了織物廠的模範工程師
他們各自的同事都紛紛祝賀辛美加入了少年團
彷彿這是當天最重要的工作
辛美一家人吃飯時
還必須承擔著宣傳朝鮮泡菜的工作
鏡頭裡的領導
也就是那幾個無處不在的朝方人員
他們在這個家裡
顯得像是一個個外星球的房客
所有的拍攝都按照劇本的安排有序進行
辛美一家充其量就是被臨時清聽的演員
甚至可能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家三口
房間空蕩蕩的
毫無生活氣息
然而桌子上卻擺滿了飯菜
但辛美一家人
卻只能等待命令纔可以開始吃飯
荒謬的泡菜理論令人啼笑皆非
父親說完後
辛美接著說道
爸爸我還知道別的
泡菜還有助於防癌
這時一個領導出面說
這一塊你們全家都得大笑
於是一家三口便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然而領導們似乎並不滿意
要求重新拍攝
於是一家人調整了姿勢再次從頭來過
從你得多吃泡菜這句臺詞重新開始表演
這些被私下拍攝的不被允許的NG花絮
和正片一起組成一個一真一假的現實
辛美的父母在片中一直是沉默掛言
一本嚴肅的
他們彼此間完全不會去交流
也不會和辛美有太多的溝通
片中當辛美獨自走向領袖的雕像獻花時
父母都身著盛裝地看著女兒漸行漸遠
時間來到了開幕式這一天
少年方隊氣勢磅礴地拉開了序幕
從胸前密密麻麻的勳章
到頭上同一角度的帽子
他們已經充滿了勝利的氣息
觀眾的掌聲節奏整齊地令人驚歎
在這個莊重的場合裡
無論大人還是孩子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畢竟這是最為莊嚴的時刻
任何的演出意外都絕不可以出現
接著是少年團員的加冕儀式
辛美也是其中的一員
帶上紅領巾本該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但辛美卻顯得無精打採
這是領導們給她的角色設定嗎
還是因為辛美根本就不想參與這部影片呢
又或是連續幾天的表演讓她感到了筋疲力盡呢
具體的原因我們無從得知
而後在那井然有序地搭乘著電梯下降的人群中
那個如同太陽般的開幕式終究還是緩緩落幕了
即使是在公共場所
也沒人願意主動發出哪怕是一點的聲響
他們看上去就像是在課堂上被緊盯著播放的學生們
沒人願意當那個不合群的人
那麼當他們踏上公車地鐵的那一刻
他們的心裡都在想些什麼呢
個人崇拜就像是天上的太陽
會讓所有人在那束耀眼的光線下變得極度黯淡
而當無數的黯淡累積起來
當大腦習慣了這樣客氣的思維模式之後
許多觀念就會在不知不覺中逐步變為人格中的一部分
在領導的安排下
辛美的父親變身為紡織廠的工程師
和兩位之前從未共事過的同事暢聊甚歡
因為不熟悉紡織廠的工作
所以他就在開拍前趕緊詢問與同事相關的工作細節
接著辛美的父親就能使用一大段專業詞彙
顯示著他對提升生產質量的胸有成竹
然而即便是這樣也還是不夠
負責這段情節的領導還是要求重來一遍
在工廠裡
領班大姐無比激動地宣佈
今天的車間產量已經超過了預期的150%
並在隨後向表現最為突出的員工頒發了獻花
然而這位獲獎者忽然忘了詞
竟輕聲地蹦出一句
接下來呢
我是不是要說點什麼呢
在一番向集體表示感謝
並特意向偽工程師辛美的父親恭敬的致謝之後
一位已經拍攝完成的領導步入畫中
開始著手安排後續的行動
周圍的員工們也終於能把保持微笑的表情卸載下來了
然而這短暫的休息時間恐怕也不會停留太久
就這樣領班大姐口中的產量
從原有的150%又攀升到了200%
於是她宣佈時的語氣也就變得愈加激動
精神狀態也更為亢奮
相信這一次領導必定會感到滿意
當這一環節告一段落之後
領導便立即迫使導演趕赴辛美的學校
他們要盡最大的可能將他們老兵精彩的演講記錄下來
然而導演的鏡頭卻在故意搗亂
反而捕捉到了那些由於排練過度而疲憊不堪
正在頻繁打瞌睡的小同志們的細微畫面
慈祥的老兵親切地分享著抗日戰爭的艱難歷程
例如美國人都是貪生怕死之輩
朝鮮人民則是堅忍不屈的
以及偉大領袖金日成射落了一架飛機的故事等等
講到最後整個教室響起了整齊劃一的掌聲
緊接著所有人便開始陷入了無所適從的迷茫之中
等待了許久依舊沒有人給予提醒
不知所措的老兵只好開口問說
接下來該說什麼詞呢
同一時間辛美的母親也變成了豆奶廠的工友
奶廠的員工們列隊站在了機器前
對她進行了從頭到腳的打量
所有人對接下來要做的事都感到非常困惑
包括原有的工人和辛美的母親
然而領導卻能充滿熱情地向他們講解劇情
並要求大家帶著熱情和喜悅來演
一遍又一遍
時間久了真正的工人已面露疲憊
然而這只能是在鏡頭的特寫之下
才得以體現的細微變化
夜幕降臨
辛美終於結束了這一天的角色
觀眾本以為孩子終於可以看看卡通片
輕鬆快樂一下
然而當打開電視的瞬間我們才驚悉
原來這裡也不存在精神娛樂
每個家庭所能收看到的
無一不是領導人的辛勤工作與慰問群眾的場面
可等待辛美的還遠不止這些無形的叔父
為了塑造辛美更為完美的形象
領導們特意為她設計了跳舞的情節
因此她不得不踏入陌生的舞蹈訓練室
儘管在這之前她從來沒有接觸過舞蹈
然而此刻她卻被嚴格要求
不能出現任何失誤
一旦辛美流露出疲憊或想要放棄的念頭
舞蹈老師便會同領導一道
持續地給辛美灌輸信念
你只是沒有習慣
如果現在你就放棄了
那麼之後還要學到更難的
到時你怎麼辦呢
如果連現在的困難都承受不了
將來的日子要怎麼過呢
從小到大這種嚴肅的教育
無數次在辛美的腦海中縈繞
但她能做的唯有順從
與辛美一起學習舞蹈的同桌
被領導安排了一場摔倒受傷
隨後立即送往醫院治療的情節
同桌女孩接受了全班的慰問
戲外的老師不斷地提醒女孩
告訴她拍攝的時候不要緊張
而在戲內老師卻笑眯眯地跟她說
祝小同志早日康復
在這段鏡頭中領導們力求
向世人展現他們所擁有的
幾乎是他們最好的醫療設施
然而也許是這段劇情的
情感設計並不到位
所以一旁的領導決定
要增加一些後續的情節
而更為重要的並不是
傷者是否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而是她是否能夠堅韌不拔地
繼續舞蹈
因為人民的意志不可戰勝
所以心美的同桌
也必須要堅持排練
終於演出的日子到來了
經過幾十天苦心
故意練習的小主持人
開始以其最完美的姿態進行報幕
她站在絢麗的紅舞步前
顯得格外渺小
但她用洪亮的聲音
旁易斜出的主持風格
講述著基一代
是如何創建了少年宮
孩子們又是如何每天排練歌舞
期盼著領袖的到來
這極為乖張的主持風格
讓人很難想像
這竟然是出自一個
年僅十歲的孩童之口
之後的橋段
就是那些你能想像到的歌舞
晚會 照相 花展等等
光明幸福燦爛的活動
與此同時
參與這場活動的
還有在少年團舉行禮上
嚴假的心美
她用著和那些大人一樣
精心修飾過的
凝重口吻朗誦道
擁有敬愛領袖金正恩的我們
不羨慕世界上的任何人
我們仰頭尊敬
全心奉行敬愛領袖金正恩的教導
這些極致的個人主義
其實已經與朝鮮所謂的
集體大於個人的理念背道而馳
可他們從來都不以為意
甚至連民眾的入睡姿勢
他們都要有所規定
無數個方方正正的窗戶裡
被禁錮束縛住的
絕對不僅僅是心美一家
而是千千萬萬個普羅大眾
本來紀錄片應該在朝鮮人民
向領導雕像的鞠躬中結束的
可導演卻偷偷為主角心美
拍下了最後一段
沒有事先編排的畫面
這也是攝製組唯一一次
和心美的單獨對話
有個女生用朝鮮語問
心美你在加入少年團以後
對生活有什麼期待呢
心美機械式地回答道
加入少年團意味著我們長大了
要對自己負責
還想到可以為偉大的領袖
說到這裡
心美突然掉下了難以形容的眼淚
和激動感動的淚水不一樣的是
這個小女孩第一次
真實地流露出了她的恐懼
那是對未來的恐懼
加入少年團
是她人生中早就被安排好的事情
似乎她的童年都是為此存在的
但這之後呢
她不知道有什麼可以選
更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選
她只是跑在滾輪裡的小倉鼠
只知道向前跑
卻不知道為什麼
這時候
攝製組的女生安慰她說
那就想點好的事情吧
可心美想了許久
說出了讓人心酸無比的四個字
想不出來
女生又說
那想想你遇到過的高興好玩的事呢
心美思索了一下
試探的問道是朗誦詩歌嗎
接著她便擦乾了眼淚
重新打開了機械模式
開始背起了入團誓言
太陽之下
悠長的日子沒有影子
他們也許深知
作為構建國家神話的一顆塵埃
他們的一生
皆處在高層機構或明或暗的
巨大壓力之下
冷漠而疲憊的他們
內心早已被掏乾
只餘下了迷茫與虛空
這部太陽之下於2015年問世
與以往的朝鮮主題作品截然不同
此片採取了平等的視角
去深入探討了
生活在這一環境中的廣大群眾
在受到所處的高層環境制約時
其真實的心靈狀態
雖然故事的主角心美
已經做到了極其冷靜剋制的表現
然而在紀錄片上映後
朝鮮政府發現
最終版本和他們審查過的那一版
並不一致
於是他們便向導演發出邀請
聲稱長大後的心美很想念他
期待與他重逢交談
然而導演並不傻
他明白如果這次赴約了
可能意味著他將在那個神祕的國度失聯
對於朝鮮人民而言
太陽無處不在
存在於他們日常生活的各個角落
光耀著他們每天的生活
但陰影卻飄忽在他們的身後
唯有轉身方能瞥見
他們的精神世界除了金家
幾乎就不存在其他的任何內容
所有的信仰都與上層建築密不可分
他們自詡是看見太陽最早升起的地方
始終生活在太陽之下
但這個太陽是否就是真正的太陽呢
那些映射出來的所謂光芒
真的是在溫暖大地嗎
生活在這裡他們驕傲且幸福
然而這一切都源自於他們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他們生來就被教育
人的意識都是統一的顏色
美好和幸福都是偉大領袖的恩賜
個人是虛無的
集體纔是堅實強大的
因此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一代又一代人
他們不會感受到自身的不幸
他們只會覺得外面的世界纔是水深火熱
因為他們的生活已經被領導者強制賦予了幸福的定義
陽光之下又怎會出現不幸呢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曾改變
明裡暗裡都一直適用著逝者生存的社會達爾文主義
而想在這個弱如槍石強者橫槍的叢林裡存活下去
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或許這個朝鮮紀錄片能給你一些啟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