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文昭：什麼是資源詛咒，中國也中招了嗎？走出資源陷阱的啟示

大家好 今天我們來聊聊資源陷阱的話題 它又被稱之為資源詛咒 這個詞的來歷呢 它是出自於1993年 美國一位當代百科全書士的學者 叫做Robert Rotte的一本書 書名就叫做《礦物經濟的可持續性發展——資源詛咒》 是第一次提到了這個概念 但是請注意啊 它所說的帶來詛咒的資源並不是一切資源 尤其不是指那種可再生資源 它就是指不可再生的礦物資源 可再生的資源 像什麼漁業、林業、畜牧業 一般來講你管理得當 人們有尊重經驗的習慣 而且是對自然有敬畏之心 一般來講可再生資源它都是可以持續利用的 它生生不息不會枯竭 就不會有那種一個地方突然發現了豐富的礦產 然後當地的人們依賴它報復 礦產枯竭以後又掉入貧窮這種情況 礦物資源的問題就是 當這個地方賺進第一桶金和第二桶金之後 它反而會陷入其他領域的發展遲緩 而且經濟結構單一 轉型困難 就難以維持長期的繁榮 所以它的問題出在這兒 於是它就帶來一個悖論 就是沒有發現礦物的時候 大家窮 但是還窮得比較樂呵 還有一個比較穩定的社會關係 可是有了礦產資源以後情況更糟 還發展出了社會的畸形結構失去了平衡 那麼一旦這個資源枯竭 或者說資源市場的價格出現大跌的話 那當地社會就會矛盾叢生 反而失去了原來的平衡安穩 還不如沒有發現資源之前了 這個悖論就叫做富足的悖論 資源詛咒的代表典型有俄羅斯委內瑞拉 還有拉丁美洲和非洲 從1960年代以後獨立的一系列國家 在俄羅斯和委內瑞拉身上表現的特別明顯 中文觀眾也比較熟悉 俄羅斯是在2000年代的第一個十年 有一波強勁復蘇的態勢 它是借冷戰之後的全球化 還有能源消費的高峯 靠賣石油狠狠地賺了一票 但是 它也一直沒有擺脫1980年代 蘇聯時代末期靠能源 作為出口支柱賺外匯這種格局 普京雖然在短時間內積累了大量的財富 但是它增長的經濟實力 一部分是用來提高福利 換取人們對它長期執政的支持 另外一部分是投資於軍事開銷 追逐恢復蘇聯帝國榮耀的夢想 那這種畸形的外貿結構 過於依賴石油 就使得俄羅斯盧布成為一種石油貨幣 盧布的匯率就和油價高度相關聯 所以在1994年發生克里米亞危機之後 西方對俄羅斯採取制裁 盧布的匯率就一落千丈 差點就成了衛生紙 當然俄羅斯的經濟也受到了沉重打擊 經歷了失去的10年到2024年 在這期間還發生了2022年的俄烏戰爭 所以俄羅斯還會經歷更長的失去的歲月 委內瑞拉的情況本質上和俄羅斯相同 只是一個小幾號的俄羅斯 2000年代的頭10年 它也是靠賣石油和天然氣 賺取了大量的外匯 得提一下 委內瑞拉的石油和天然氣儲量是非常豐富的 但是它取得的財富 仍然是大量被虛置於提高福利 大搞社會主義 儘管說那段時間 這個小國的國民普遍有獲得感 那段時間是爽了 但是整個國家過於依賴石油和天然氣 它的經濟結構太頭重腳輕了 居然賣石油和天然氣的收入 佔到它全部貿易收入的95% 佔到了政府財政收入的96% 佔到了全國GDP的四分之一以上 那這種頭重腳輕的畸形結構 就必然帶來長遠的問題 委內瑞拉的領導人查韋斯 又是激烈反美 等於是給自己劃地為牢 他就沒有辦法更深度的融入 全球貿易和投資的圈子 他以為躺著吃石油的利益 就能夠一直下去 不是這樣的 這個2010年代 油價暴跌以後 這個詛咒就來了 像委內瑞拉這種罪有小國 它比俄羅斯慘很多 因為它的很多基本生活用品 都要依賴進口 油價暴跌 就造成委內瑞拉的貨幣 玻利瓦爾也匯率暴跌 就勢必造成輸入性的通脹 進口商品價格大漲 然後就是大家所熟悉的那一幕 經典式的惡性通脹 物價飛漲 民怨沸騰 這個資源帶來的報復 對國家健康成長的扭曲 體現在很多方面 一個常見的現象 它會扭曲勞動力的供需 帶來很長遠的問題 一個地方它資源開採 興旺起來 它會造成勞動力的短缺 這樣的話 大量的年輕人口一看 去當藍領勞工 不用上那麼長時間的學 都能夠掙快錢掙大錢 那麼它就會往那個地方去 家庭投資高等教育的意願 就會降低 其他的行業 特別是需要經驗積累的 高知識高技能的行業 就會面臨用工荒 當資源行業衰落以後 它就會擠出大量的勞動力 回到社會 那這些勞動人口 又缺少轉行的技能 這就造成社會的失業率 長期飆高不下 整個社會的轉型失敗 除了委內瑞拉和俄羅斯之外 像尼日利亞 非洲的納米比亞 剛果 津巴布韋 這些國家都有資源詛咒的問題 其實非洲的情況說起來 比委內瑞拉還要慘一些 因為這些國家 連國家形態都不成熟 還是部落社會 政府對社會的控制能力有限 一旦發現了豐富的礦藏 就非常容易變成 部落控制的印鈔機 就滋長軍閥勢力 所以這些國家 資源詛咒帶來的 不僅是貧窮和動盪 更加有內戰和流血 那資源詛咒這種情況 就非常像 一個人突然間中了一元大彩 那樣的後果 這個天上掉下來的財富 會對這個人的觀念 還有他的人際關係 產生很強的衝擊 這個天降大彩 他到底是祝福還是詛咒呢 歸根結底 還是取決於這個人本人的 人品價值觀 還有他對財富的理解 有的人中了大彩之後 仍然非常淡定地 過他原來的生活 他去慢慢消化 他這個人生的重大逆轉 他也有意識有耐心地 學習怎麼樣使用財富 可是有的人就不是這樣 一旦報復之後 他的慾望就失控了 就開始花天酒地 夜夜笙歌 就進行非理性的消費 就跟上了癮一樣 停不住手 同時又拈花惹草 破壞了原本家庭的和諧關係 最後就是財富和他原本 和諧穩定的生活都喪失了 這樣的例子也有很多 NBA的巨星 這個大殺女奧妮爾 她就有這麼一段經歷 她剛剛簽約NBA的時候 第一份合同是拿到了 年薪4100萬美元 她就內心狂喜 就跟中了一元大彩一樣 這個錢都還沒到手的 她就先去給自己買了一輛 賓利跑車 車剛開回這家 養父都問她 哦 你有賓利了 那我的車呢 奧妮爾二話不說 馬上給她養父也買了一臺車 這個車又沒開出店 她一想 不行了 我也不能虧待我媽 就給她老媽也買了一臺豪車 還外加一些首飾 結果就這45分鐘 她就花出去了100萬美元 信用卡當場刷爆 要不是一個很賞識她的經紀人朋友 緊急出手為她脫困 她沒等上NBA賽場 就先上法庭了 那這位朋友也給了 奧妮爾很嚴厲的警告 我說幫得了你一時 是幫不了你一世 你以後得當心 奧妮爾就受到了當頭棒喝 終於猛醒 她此後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硬規矩 這個大筆的消費 一定要等錢到手以後 再花出去 不能夠寅吃卯糧 收入到手以後 75%先存起來 用於投資理財 消費的部分 不能夠超過25% 所以她後來儘管出手也很闊綽 買了很多豪宅豪車 但是她仍然很富裕 可是另外一些NBA球星 就沒那麼聰明瞭 只看到她很豪華 就有樣學樣 結果就很快敗光了財富 這個俄羅斯和委內瑞拉 靠賣石油 掙了錢 就使勁給國民漲福利 其實就類似於 奧妮爾剛簽了NBA合同 就給老爹老媽買豪車一樣 對於這種人物來講 給民眾漲福利 是為了換取民眾對自己的支持 似乎是一個理性的決策 但其實也不理性 她和一夜暴富之後狂買是一樣的 因為這種行為 它是不問財富的源頭 它是不能持久的 一旦這種暴富 給民眾帶來的激情不在 普京和查韋斯們 又不能夠平心靜氣地 接受自己的支持率下跌 看著自己的反對黨 這個支持率上升 就要採取獨裁手段去壓制民意 還有各種各樣明的暗的手段 去破壞真實的民主選舉 從而就給國家帶來持久的傷害 但是也不是說 發現了豐富的天然資源 這些國家全都被詛咒了 你像英國和北歐 發現了北海油田 還有美國的頁巖油技術革命 就讓原本無人問津的頁巖帶 突然間成了聚寶盆 還有澳洲的煤礦和鐵礦 加拿大阿爾伯塔省的油砂礦 它都沒有給這些國家帶來資源詛咒 所以資源 它到底是成為詛咒還是祝福 它是和這個社會形態有關的 那上面所說的 資源成為詛咒的 這些國家共同特點是 經濟自由程度低 政治清廉程度很差 腐敗橫行 而且也缺少成熟的資本市場 行業的發展 基本上就要靠政府主導的投資 高層決策 它不是高度獨裁的 就是寡頭的 財富怎麼樣分配使用 也缺少社會意見 充分參與討論 中共政策的社會參與度非常低 那上面講的 所有這些被詛咒的特點 大家看一看 中國其實也都有 那請問中國重召過資源詛咒嗎 應該說在不可再生資源這方面 中國都不富裕 中國號稱960萬平方公里地大物薄 但是很多戰略性的資源 像富鐵礦 還有石油都是很缺乏的 中國地大物薄 是那個單薄的薄 不是廣播的薄 但是中國有一項資源非常豐富 就是曾經人力資源 所以如果把這個概念突破一下 突破到可再生資源這個領域 確實中國是眾國資源詛咒的 從1980年代至2010年代 這30年是中國的人口紅利期 廉價勞工為中國製造 走向世界立下了汗馬功勞 他們纔是中國製造 保持低價的核心競爭力 如果單從憑藉單一資源 去大賺外匯 在國際貿易體系裏面通吃 這種套路來看的話 中國的出口經濟 確實算是一種資源經濟 資源就是勞工的血汗 從這個意義上講 中國的老百姓是人礦 這個說法倒是不誇張 俄羅斯和委內瑞拉靠賣石油和天然氣 它的巨額收入 一部分用來給老百姓漲福利 另外一部分是養肥了寡頭階層 中國其實要更殘酷一些 血汗勞工自己是礦 他們的絕大部分收入 都進了當權者階層的腰包 他們的待遇還遠不如 俄羅斯和委內瑞拉的老百姓 人家起碼還吃過幾天肉 中國老百姓頂多就喝了一點湯 那請問有沒有欠發達國家 避開了資源陷阱 就是它發現有豐富珍貴的資源 可是沒有掉進這個陷阱的 還是有的 我們之前介紹過的那本書 Jonathan Taperman所著的 《國家為何成功》當中 就介紹了位於非洲南部的 勃茲瓦那的故事 這本書是2015年出版的 所以它講的事兒 是發生在2015年以前的情況 那最起碼2015年以前 勃茲瓦那在這方面相當成功 所以大家看非洲 也不總是悲慘的故事 勃茲瓦那就挨著 南非共和國的北部邊界 1966年它剛獨立的時候 是全世界最貧窮的國家之一 而且非常慘 它剛獨立就碰上了 非常罕見的水災 本來這個國家是少雨的 結果就在一切感覺不能再壞的時候 它居然發現了 世界上蘊藏最豐富的鑽石礦 在那之後30年 勃茲瓦那一直是世界 第一的鑽石出產國 是超過了它的南方鄰居 南非共和國 儘管這個國家國際環境非常惡劣 因為新獨立的非洲國家都不穩定 要不然就是被侵略 要不然就是侵略別人 儘管它的國際環境很惡劣 但是在它一夜暴富之後 沒有打過一場仗 直到1977年 它都獨立10年以後了 它連一支軍隊都沒有 所以這在非洲國家當中 可以算是相當清奇 那麼請問勃茲瓦那 是如何躲開資源詛咒的呢 那這本書是把它歸結為三個要素 就是運氣領導和精明的決策 運氣這一項 其實指的是勃茲瓦那 在獨立之前確實太窮了 窮到就沒有一個國家 願意多搭它一耳 就連它的宗主國英國 都不怎麼愛管它 就任它自生自滅 由於在這塊土地上 實在沒啥可爭的 所以武力衝突 從來都是得不償失的 解決問題的方式 那麼在漫長的歷史當中 當地社會就自發形成了 一種部落會議的機制 部落之間比起打仗 從來都是更願意通過 談判和妥協來解決問題 而部落會議的議長 就被認為是這塊土地上的總酋長 或者是國王的角色 勃茲瓦那獨立之後的 第一任總統塞雷茲·卡瑪 就是出生於這樣一個大酋長家庭 他的青少年時代和李光耀一樣 是在英國受的教育 勃茲瓦那獨立之初 那卡瑪和他身邊的人 連同他的顧問團隊 就是他在英國讀書時候的 同學和老師們 首先是想把這個國家 致力於打造成為一個 對內對外都包容的社會 要知道 包容似乎是今天的一個流行詞 算政治正確 但是在1960年代 新獨立的拉丁美洲和非洲國家當中 其實是很少見的 因為這些國家 往往是把對於原先殖民者的仇恨 就是對於白人的仇恨 作為凝聚自己同胞的力量 而勃茲瓦那則是針對所有的族群 都傳遞出善意的信息 原先居住在勃茲瓦那的白人新政府 歡迎你們留下 而部落的原住民們 只要你們認同新國家的價值觀 都可以成為他的公民 就是這樣一個包容的主張 就首先穩定住了 原先在殖民政府裡面 擔任管理工作的那些人 可以為新政府所用 還有周邊國家 被獨立浪潮趕出來的那些人 也可以吸納進勃茲瓦那的政府 為新政府所用 這就為原先出了名的窮國 在他的治理水平上 一起步就高於他的大部分鄰居 就達下了一個很好的基礎 獨立之初 勃茲瓦那也立刻就採取了中央集權 立刻就收走了 原先很多屬於部落酋長的特權 這是後來勃茲瓦那 保持穩定的一個關鍵 它就沒有像很多非洲國家那樣 立刻走上內戰 特別是1967年它通過了法律 把地下礦產的所有權 從部落酋長手裡 轉到了中央政府手裡面 這就使得鑽石礦發現以後 滾滾而來的財富 這些酋長們沒有機會染指 那當然你讓人家沒有發財的機會 原先的部落酋長們 當然個個很不滿意 但是在這個過程當中 損失最大的就是卡馬家族自己 這個鑽石礦主要是位於 他自己那個部落所在的領地之內 那別人一看 你自己願意承受那麼大損失 我們也不好說啥 那這個事實 最終就是說服了大部分酋長們 接受改革 那通過這一系列改革 本來是能夠讓卡馬 成為國家的統治強人的 最起碼他建立一個 像新加坡那樣的威權式政府 在當時是不會有人反對的 但是卡馬政府 採取了非常罕見的舉動 限制自己的權利 他是努力打造一個透明的 可以問責的政府 這就和那個共產黨 只能自己監督自己不一樣 因為在波茲瓦那司法是獨立的 傳媒是獨立的 是可以向政府問責的 不是說 只有政府的紀律檢查委員會 能夠問責自己 卡馬本人也履行全國 在各種場合 向民眾解釋自己的政策 他並不是像秦始皇出巡一樣 到處擺排場 顯示自己的威嚴 壓服潛在的反對者 不是這樣 而是走到哪都苦口婆心的 和公眾見面 為自己的政策辯護 向民眾解釋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發現鑽石礦之後 也沒有立刻大幹快上的開採 而是以深思熟慮的方式 制定政策 直到6年以後 1971年 第一個鑽石礦才開採出來 那在這6年當中 卡馬政府一直採取一種 節約的財政政策 能不貸款就不貸款 所以在鑽石礦開採之前 政府就已經實現了收支平衡 它就沒有債務造成的赤字壓力 鑽石礦財富 從1970年代中期起 開始大舉湧入 那政府的中心就轉向了兩個 第一就是要儘量擴大收益 第二就是要確保 礦產帶來的財富使用的明智 第二個目標尤其有挑戰性 突然報復以後 人總會有那種 非理性消費的衝動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 卡馬所領導的 波茲瓦那政府 就一直採取非常節約的政策 仍然保持這個習慣 首先是不建大型設施 不會去建什麼政府的 辦公中心豪華大樓 政府開會仍然是租用酒店 波茲瓦那第一個現代化的機場 是1981年才落成的 在此之前還錯過了一次 美國國務卿基辛格訪問他的機會 由於波茲瓦那的機場太小 跑道太短 沒辦法降落美國國務卿的大型專機 所以當時飛機還降落在別的國家 同時卡馬政府嚴格限制公務員的編制 限制公務員嶄新 這樣的話 政府就沒有藉口去瓜分鑽石財富了 除了卡馬政府多年以來 非常自律以身作則之外 他也致力於打造 像新加坡那樣的反腐體系 除此之外 礦業收入的投資去向 波茲瓦那政府也建立起了 嚴格的審核機制 沒有任何一個政府的部 能夠單獨的決定 礦業收入花到哪去 至少要有兩三個部的聯席會議 纔能夠決定 而且這個收入 從一開始就被納入了一個 國家長遠的發展戰略 就是不能夠投資於那些 什麼所謂光彩工程 不能帶來實際效益的項目 要投資於那些 能夠促進其他行業增長 促進國家長遠發展的項目 像基礎設施 還有學校這一類的 其實這一方面內容比較多 今天放不下 我今後會把它放在 和中國對比的話題當中來講 這樣讓大家更容易建立起印象 總之這個新生的非洲國家 政府採取了一種 相當有擔當的有為的態度 從第一天起 就是以著眼於長期的眼光 來規劃使用資源帶來的財富的 同時還打造一個良好的 運作習慣和監督體系 這個波茲瓦那共和國是新造之國 當然它的國家認同還不很成熟 問題也多多 但其實它30年來 它的年經濟增長 經常是在14%以上 它在避開資源陷阱 這個問題上說得上是初期的成功 也樹立了典範 那麼好 今天這個話題 咱們就先聊到這 謝謝大家 咱們下回接著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