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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腔 08

踏归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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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次觀看·2025年8月11日
韓子生,你個小兔崽子給我出來!
狗日的韓子生,你給我出來!
你個兔崽子!
你個小狗日的!
你給我出來!
走走走,大夥周圍去演戲了!
大風師傅,乾脆停了演出,一會兒來陪陪你!
走走走,進進進!
來來來,坐坐坐!
韓師傅,韓師傅!
來來來,息怒息怒!
坐坐坐!
不要生氣!
不要生氣啊!
消消氣!
來,喝點水!
韓師傅,摔!
來,我今兒陪着你啊,再摔!
狗日的,我剁碎了你!
行啊,韓師傅!
只要你能出這口氣啊,怎麼都行!
來,你閃開!
你說,是不是你?
是!
你,你,你爲個啥?
不爲啥,就是恨你!
恨我?你恨我?
我是你爹,你爹!
你憑啥恨我?
多了!
不對,你咋知道這種陰損的招數?
誰教給你的?
我聽人說的!
誰?說是誰?
那個打鼓的結巴!
哪個打鼓的結巴?
就是你在小縣城唱戲的時候!
王八蛋!他教你啥都行,偏偏教你這個!
他沒教,他說着玩!
混賬!這是玩的事!
我不是玩!
那你就是成心了!
就爲我教你學習!
我是爲了誰?
你是爲你!
放屁!
你把我害成這樣!
王后誰壓迫你?
你沒壓迫我!
放你媽的屁!
我自個要飯,我自個掙錢,我一直自個壓迫我自個!
你被人砍頭那天,才認我是你王!
認完了,你就走了!
土崽子,你給我滾!
啥時候咬過我?你!
韓師傅!
滾!
給我根小繩,行不?
不給!就這不給也不是你的!
是我的錢!
別管!讓他走!
在罰場我就瞎了眼!
他壓根就不是我的兒子!
他跟我是前世的冤孽,今世的對頭!
我吃死把活養活一條狼崽子!
子生!子生!
起來!子生!子生!
不喝了!時間也不早了!
大方先生,找你有事商量!
是這!來!
韓先生,你看用得着不?
要是用得着的話,
改明兒,我把他們幾個人打發回去!
先把戲唱起來,戲不能停啊!
我們這幾個人,都是靠戲班子吃飯的,
可不能叫太狂了!
我是晚晚的晚了,唱不成了!
今晚我就把戲班子交給你!
仇人回去也好,喝到一塊兒也好,
你說了算,我不管了!
先別這麼說,先治病,先治病!
是,先治病吧!
我說不管真不管,
你們別難爲我,就這麼着了!
任大夫!
喝!喝!都在!
我剛聽說,
這事,咋修整的?
你一看把你愁的,
不就是嗓子倒了嗎?
叫我說,你也該知足了!
你這副嗓子,已經救過你一條命了!
緊夠本了!
你還要他咋?
再給你整個金蘭殿?
都開道開道他,
這人是個死心眼,
他要叼上一根屎蕨子,
你就是拿個麻花都哄不下來!
先治病,治好了病,咱接着唱!
真要是治不好,
咱就是另打主意,
那也能跟上,
幹啥不是幹?
這麼大個西安城呢,
還養活不了個你?
幹事呢?
子生呢?
你別哭喪着臉行不行?
你叫啥?
你叫一聲雷!
老天爺發威纔打雷呢,
咱就是倒了嗓子,
不能倒威風!
行了,
我就說這幾句話,
走了!
時間不早了,
我們也該走了。
韓師傅,留步!
我知道你一直在記恨我,
你應該恨,
誰叫我做過對不住你的事呢?
現在我想對你說句話,
我說出這句話來,
也許你又會有疑心,
有就有吧,
我也顧不上怎麼寫了,
剛纔那個心痘的團長說得對,
你的嗓子要是萬一真的治不好,
還是趕緊另打主意,
演戲事小,
活命要緊,
咱們倆別再爭名鬥氣了,
爭鬥了二十多年了,
還沒個夠,
攢了兩塊金磚,
先治病,
要是想幹點別的啥事情,
也好當個本錢,
師兄,
洗盤子就託給你了,
你放心,
二十多年了,
總算又聽見你叫一聲師兄了,
他的爲人並不壞,
他吃虧呀,
就吃虧在他這個脾氣上,
脾氣不好歸脾氣不好,
要叫我說呀,
其實他這個人的心地,
比誰都善良,
你看,
心地善良,
可又到處得罪人,
這就更見他這個人,
好的實在,
本色,
我最羨慕的那種,
乖巧玲瓏,
八面討好的奴婢相,
你爹他雖說是個唱戲的,
可他身上,
一點也沒有這種小家子氣,
回來了,
吃不,
我去給你做點,
給我生個兒子吧,
吃湯麪還是撈麪,
隨便,
你說你,
恨你爹,
我實在不明白,
小小的年紀,
打哪來的這麼大仇恨,
可是不管怎麼說,
你做下了這件事情,
實在是讓雙姨挺傷心,
孩子,
做人要堂堂正正,
千萬不能學着在人背後做手腳,
這不是本事,
這是下作,
這種手腳做多了,
人就會變成張頭鼠目之輩了,
人可不是老鼠,
只有老鼠啊,
它趁人睡覺打盹的時候,
爬出來逞能,
咬頂棚,
咬房梁,
翻箱倒櫃的,
它自己,
它還覺得挺氣勢洶洶的,
是吧,
其實人呢,
只是覺得它又可惡又可笑,
又可憐的,
都懶得跟它生氣了,
我也許是說中了,
你當然不會是這樣了,
可你要是到了現在,
還覺得自己那招挺靈驗,
能把別人制住,
那你早晚,
早晚也會變成那種模樣,
雙姨,
我再也不了,
是不是冷啊,
孩子,
來,
配上這個,
剪衣裳花呀,
配上吧,
雙姨這兒又沒什麼外人,
我一直沒問過你,
你媽呢,
你親媽,
她在她家裏,
她不要我了,
不要你了,
她不是你親媽嗎,
我爹嫌我是個雜種,
你爹?
不是這個爹,
是那個,
他家那個,
天不早了,
你回去睡吧,
雙姨,
你是不是也嫌我了,
嫌你?
嫌我是個雜種,
你怎麼會說這種話,
他們都嫌我,
我大小,
他們就這麼罵我,
後來,
我都不覺得這是罵我了,
反正,
他們一叫雜種,
我就知道準時叫我,
我就得趕緊答應,
哎,
他們就笑,
我也笑,
覺得怪好玩的,
後來,
我媽生了個小弟弟,
他們就叫我整天揹着他,
後來,
弟弟會說話了,
也管我叫雜種,
我揹着他,
他總愛說,
雜種跑跑,
我就得趕緊跑,
我不跑,
他就哭,
他一哭,
我就得捱打,
後來,
弟弟自己會跑了,
他們就不要我,
我媽拽着我去找現在這個爹,
這個爹也不要我,
他說我不是他的種,
說我媽日弄他,
他倆就打開了,
我媽扔下我就走了,
我爹演完戲回來,
見我還在門口坐着,
就叫我滾,
我不敢滾,
四周烏黑烏黑的,
我害怕,
我就朝他叫,
爹,
他說,
你再敢叫我爹,
我就撕了你的嘴,
我就說,
爹,
我再也不敢叫你爹了,
他就叫我進去,
第二天,
我還是叫他爹,
不叫爹又叫啥,
他是大人,
我總得叫他個啥,
後來,
叫着叫着,
他也不那麼厲害了,
也不黏我,
是不管我了,
那,
那你的名字是誰給起的?
是這個爹,
那天,
在法場上,
人家要砍他的頭,
快輪到他的時候,
他說,
你還沒有個名字,
趁爹沒死,
給你起個名字吧,
我才叫開,
韓子生了,
爲什麼要砍他的頭?
他不是個唱戲的嗎?
我也不知道,
反正,
那天圍的人可多了,
丁砍頭的時候,
都讓他再唱一遮,
他就唱開了,
唱着唱着,
豆大伯就來了,
沒砍成,
豆大伯把他救走了,
那個當官的就說,
走了爹,
拿兒子頂章,
就把我安在那間木頭莊上,
要砍我的頭,
也沒砍成,
都砍下來,
砍偏了,
就差那麼一丁點,
我知道,
準是成心砍偏的,
我覺得,
天底下有兩個人頂好的,
一個是雙姨女,
一個是砍我的那個人,
後來,
砍我那個人,
踢了我一腳,
叫我滾,
我就跑啊,
跑啊,
不知道咋了,
我跑到哪兒,
都聽見有唱戲的聲音,
一聽見唱戲的聲音,
我就害怕,
我爹非要讓我學戲,
我害怕我咋學,
一聽見唱戲的聲音,
我就渾身還冷,
總覺着,
那把大刀,
又要來砍我的頭,
雙姨,
孩子,
雙姨委屈你了,
鬆開,
有算盤嗎,
借我試試,
大青螺子,
我賣了,
你把螺子賣了,
那你咋回去,
我攢了點錢,
加上這螺子錢,
我也能開個小糧鋪,
那我就琢磨着,
這粉巷這糧鋪子,
咋那麼多呢,
一家挨着一家,
哼,
在那拖糧食,
拖來拖去,
我算拖明白了,
西安,
這麼多人口,
這種糧食買賣,
它啥時候,
也清淡不了,
只要站住個鋪呢,
一收一賣,
倒個手,
這裏邊,
賺頭大似的,
你這是,
不打算回去了,
那,
那倒不是,
就是眼下,
你,
誰知道呢,
蓋翠兒,
就你一個人,
留在這西安城,
有個好歹誰照應,
你呀你呀,
蓋翠兒,
我來這,
把螺子賣了,
啥,
你來這賣啥,
我已經賣了,
我借個算吧,
你要走,
走吧,
這醫院房,
我也住不起了,
我自己也得另找房子,
啥時候走,
快了,
也不急,
啥時候走都行,
猴子,
我欠你一筆錢,
不過,
眼下我拿不出來,
先欠着行不,
沒有,
啥時候欠我錢,
我咋不知道,
你他媽是真不知道,
還是成心裝糊塗,
你少給我弄這個,
我早就看出來,
你根本就不是那號缺心眼的人,
是,
我不缺,
可,
就是你娶親花的那筆錢,
那不能怪你,
那是命,
要我攤上,
行了,
欠債還錢,
這不是拉扯矯情的事,
你娶親花了多少錢,
我還你多少,
我一直就這麼打算的,
一直沒說,
是我一直沒錢,
沒錢歸沒錢,
賬不能賴,
不管你啥時候來要,
我都認,
不,
不啥不,
我到底把你咋了,
你像老鼠見了貓一樣,
你住到這,
我攆過你,
沒有,
你三天兩頭的在我這吃飯,
我坑過一聲,
沒有,
那你裝出這副熊樣給誰看呢,
不是裝,
我是真害怕,
還把怪事出來了,
我欺負你了,
我虧我先人了,
我欺負你個駝背,
不,
不是,
是,
打過你一槍,
你那一槍啊,
不是沒打着我嗎,
沒打着,
我更害怕,
真要是讓你一槍打死了,
興許反倒好了,
這事,
誰他媽知道,
咋還坐,
你打算坐多少,
沒找下事情,
事情倒有的是,
在這西安城,
你幹啥幹成了都賺錢,
幹啥幹砸了都不賺錢,
可到底該幹啥,
拿不定個主意,
要不你也開個糧食鋪子,
做糧食生意挺賺錢,
西安城人口這麼多,
做這種生意,
到啥時候也清淡不了,
真是,
我怎麼沒想到這個,
你整天待在家裏,
也不出個門,
你咋知道這些事情,
我是順便聽人說的,
人家是誰,
你,
頭子,
過來,
進來,
我有話要問你,
行,
你一直在糧食上拖糧食,
做糧食生意賺錢不,
賺,
挺賺,
把糧行開在半截巷行不,
行,
準行,
這離粉巷那麼近,
不會叫粉巷搶了生意,
不會,
生意是越擠越紅火,
把咱們這個院,
臨街的傻房改成門面,
夠不,
夠,
蠻夠,
兩根金條做本錢,
你看有多大賺頭,
我得算算,
你能算出來,
能,
是這,
還有個事,
啥事,
你要是真想開糧站,
我想入個股,
你,
你輸過了,
輸過了,
輸過了就裝起來吧,
剛纔我說的那筆債,
今兒個就先還你這些,
往後糧行真的賺了錢,
裏邊有你的股,
就照你這個錢數,
值多少給你算多少,
眼下賠賺還說不來,
你不必把這點血汗錢也葬到裏頭,
還有,
我這個糧行,
真的要是開了賬,
你能不能幫我管管賬,
能能,
我一準能把賬管好,
能就好,
我還得再想想,
幫我照顧好,
茂昌糧苑開業大喜的日子,
大家過來光臨,
我韓茂春謝謝大家了,
凡事今天到了門下里邊說,
人人都有份,
來來來,
請見一下,
這是茂昌糧苑的賬房,
賬房,
沐先生,
劉掌櫃,
這糧價,
你看這樣行不,
這個數,
不行,
這個漲,
這個零,
再加價,
哎呀,
不能加了,
韓掌櫃再加價,
不行,
你這太高了,
就這個數,
劉掌櫃你就讓一步,
不行,
讓一把,
啥響啊,
啥響,
打起來了,
中路那邊打起來了,
誰和誰嗎,
不知道,
看他們都穿一樣的衣服,
我看,
八成是城裏的隊伍反了,
要壞了亂兵難纏,
趕快躲一躲啊,
都趕快躲一躲,
快,
看,
又打炮了,
糧食不收了,
把門板上上,
都瞎了眼窩了,
門外這麼多老主戶,
你們上了門,
叫他們去哪,
幾張破門板,
能擋住槍擋住炮,
吳先生,
招呼老主戶,
趕快屋裏做做,
把門板都給我卸下來,
卸,卸,卸,
兄弟,
你這車綠頭我收了,
就照你說的價,
該多錢就多錢,
啥時候啊,
錢要緊還是人要緊,
吳先生,
算賬付錢,
馬上付,
劉長,
我來卸車,
來,卸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