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雜談 萬字還原中世紀騎士的一生:榮耀終將隨風而逝
星白Kn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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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次觀看·2025年8月2日
第一幕 出生
一個晴朗無風的早晨 你睜開眼
陽光灑滿臉龐 四周鳥語花香
一位身著長裙的女士輕柔地抱著你
當你用好奇的目光窺視這個陌生世界時
一張滿臉鬍鬚的粗糙臉孔湊了過來
有滿是傷痕的臉頰蹭著你的鼻子
令你莫名提哭了起來
很快你就在母親的撫慰下平靜了下來
這對男女在幾個僕人的簇擁下
欣喜交談了起來
就叫他威廉吧
大鬍子男人說
威廉之子 小威廉
雖然尚且不懂這種陌生的語言
但直覺讓你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忽然笑了起來
揪住了父親的鬍子
小威廉 這是你的名字
雖然現在還不是正式的
農奴 私生子 孤兒 甚至是動物
經歷了無數坎坷的輪迴
你終於降生在一個古老而榮耀的男爵家族當中
你被照料得很好
保姆是鎮上一流鐵匠的棋子
奶媽則是由管家精心挑選的本地婦人
你的母親瑪麗已產後體弱
卻時常掛念你
總擔心他們照顧得不好
便親自過來哺乳
父親來得少些
因為他總被召喚前往王都
為敬愛的國王出謀劃策
很快 你迎來了人生中的頭一件大事
洗禮
這一天 你是眾人的焦點
那位身穿黑袍的大鬍子壯漢
在你身上上上下下筆畫著
除了那身教室袍和剃得光光的頭頂
他與你父親那樣魁梧的騎士
並沒多大差別
看起來甚至比他們中的許多還要強悍
當然了 面對你的時候
他是如此慈眉善目
將神的慈愛盡數施加在你的身上
他瞇著眼 用拉丁語微笑著對你說
我的孩子 威廉之子威廉
毫無掩飾地接受了洗禮
你如同白晝般純潔
洗盡了一切罪孽
大鬍子神父約翰在你前額塗上聖油
你不必擔心聖油會被洗掉
因為他們已經為你戴好了塗油帽
這是你第一次見到你的教父和教母
他們不能缺席你的出身洗禮
這是教徒們的慣例
你有兩位教父和一位教母
其中一位教父是北方的男爵
你父親的戰友
另一位則是伯爵的次子
國王的治安官
你的教母是父親的表姐
她嫁給了王國中最有威望的那位統帥
你原本還可以擁有更多的教父和教母
許多貴族都是這樣為他們的愛子安排的
但這三位的尊貴
足以給你的家族帶來無上榮耀
最要緊的是
你很喜歡他們的表情
看得出他們是愛你的
僅次於你的父母
教父教母送給你許多禮物
有金銀珠寶
絲綢和亞麻的布匹
還有幾張上好的皮革
兩位教父甚至許諾
如果他們晚年無私
你將獲得他們的一部分領地
當然了
你最喜歡的
還是男爵贈予的那批小馬車
你對著他笑
他對著你情深教誨
你最終被正式命名為威廉
許多孩子會用教父的名字命名
而非父親
恰巧
你的一位教父也叫威廉
你有些疑惑
即便你還不夠耳聰目明
但依舊發現
身邊似乎有許多名叫威廉的男子
接下來的許多年
你快活地生活著
在城堡外的草地上奔跑
和管家與工匠的孩子們
一起玩板球、皮球
一起翻跟斗、打鬧
不太想動的時候
則會玩骰子或者十五子棋
父親偶爾會讓你騎在小黑馬的背上
熟悉側馬奔騰的感覺
你很喜歡和他待在一起
期待早日能和他一起在原野上奔跑
時光飛逝
七歲的命名日很快就到來了
你無憂無慮的童年將迎來第一個挑戰
你將離開父母
前往一位更高級的貴族身邊
學習劍術、格鬥、狩獵
騎馬等等的騎士技巧
沒錯
你將成為一名士童
這是你走上騎士之路的第一課
很幸運
你被送到了教父的父親
那位尊貴的伯爵家的城堡裡
他的長子理查德爵士
是王國中數一數二的戰士
曾經率領國王的軍隊以少勝多
獲得了無盡的榮耀
但你卻沒能如願地得到他的指導
因為你首先要做的是
為城堡中的貴婦們端茶送水
打掃城堡、清理庭院
當然了
這些優雅的婦人們
絕不會吝嗇將貴族禮儀
演講口才、唱歌演奏
舞蹈和棋藝等知識技能教授給你
只要你虛心求教
當你能收斂住自己
成天在草地裡打滾的野性
戰鬥課程自然將接踵而至
佩劍、長矛、盾牌、弓箭等各種武器
都是你的必修課
騎馬更是必不可少
因為前面提到的每種武器
都需要在馬上懸殊施展
當然了
現在的你
僅僅能用木製的練習鍵來訓練格鬥
因為你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視童
狩獵課程也讓你興奮異常
七歲之前
父親從不允許你進入林間
而現在
在獵戶和養損人的監護下
你可以使用獵損和獵犬
進入山林中
捕捉野兔、野豬和鹿等野生動物
你還必須跟隨貴族們參加大小宗教活動
每日的禱告和定期的禮拜都不能缺席
教士們會為你講述聖經中的傳說故事
教堂中的宗教畫作
以及那些基督教的基本道德規範
只不過
比起這位一板一眼的青壽神父
你更想念家鄉那位慈眉善目的魁梧神父
約翰
當然了
你更喜愛的是那些古老時代的英雄傳說
查理曼的聖騎士
亞瑟王的傳說
凱撒與亞歷山大
都是你所憧憬的偉大人物
除此之外
還有些選修課
對於聰慧的你來說絕對授予非淺
你侍奉的那位俊朗騎士告訴你們
他曾經將一隻訓練有素
羽翼豐滿的獵鷹
送給了一位美麗的女士
並成功獲得了他的芳心
想必許多年後
你也會一樣畫葫蘆
還未成年的孩子
總是稚氣未脫
當你聽聞父親戰勝歸來的消息時
喜悅與興奮
令你過分衝動
你在木劍對戰中過於冒進
摔倒時磕斷了兩顆牙
幸好他們只是乳牙
還會再長出來的
但你的另一次冒險
卻讓你受到了有生以來最嚴厲的處罰
孤身前往山上挑戰所謂的巨魔
最終迷路
差點沒能在天黑前歸來時
他讓侍從用修道士們掃地用的掃把
把你的屁股打開了花
康復之後又關了你七天的禁閉
你錯過了父親的凱旋歸來
卻學到了無字量力的危害
學習只是你侍童生涯中的一小部分
實踐的成分更低
大多數時候
你要做的是按照導師們的要求
餵養馬匹
清理馬廄
保養武器和盔甲
並服侍好騎士的起居
當然了
只有他們在家的時候需要這麼做
當他們出征或是遠行時
只有騎士侍從們纔有資格跟隨
你顯然還遠遠不夠格
第三幕
出路鋒芒
14歲時
理查德爵士認可了你的進步
尤其是你在那次受罰後的努力和謙遜
換來的進步
你成為了一名騎士侍從
你終於可以佩戴
由這裡的主教祝聖的真劍
甚至能擁有屬於自己的盔甲
你將長期跟隨理查德爵士
繼續苦練戰鬥
騎術
以及其他必要的技能
並在必要的時候跟隨他出徵作戰
負責運送他的盔甲和武器
並服侍他在戰前穿戴這些裝備
當然
這得看你的運氣
平時你更多的工作依舊是訓練
學習
照顧馬匹
維護盔甲等等
如今你已出掌成人
承擔的工作也遠遠比視同時期更辛苦了
每天清晨
你必須早早的到馬廄裡梳理戰馬
炎熱的時候還要給戰馬洗澡
戰馬的飼料和飲水
也將由你全權負責
然後
你還得去照顧獵筍和獵狗
玩完這些臟活累活以後
稍作梳洗
你就得去服侍剛剛醒來的理查德爵士起牀
如果城堡來了客人
你就是那個接待的人
還得管好客人的馬匹和財物
開飯前
你要負責吹號提醒大家
開飯後
你則需要站在貴族們的身後
幫忙切割食物
遞送餐具等等
深夜
你除了例行檢查馬廄
獵筍
獵狗房
並服侍主人入睡以外
還必須檢查整座城堡的安全後才能就寢
所以
你是騎的最早
睡的最晚的那個
有時候
當夜深人靜時
你開始懷念起七歲之前
那些輕鬆愉快的時光
當然了
對騎士榮譽的渴望
將這些思緒沖淡了許多
你不再喜愛玩鬧
而潛心鑽研成為騎士的必修課
此時
你的正式訓練項目有
劍術
騎術
游泳
潛水
遠程武器射擊
攀爬
騎槍競技
摔跤
跳躍
以及詩歌舞蹈等等
這些都是成為一名正規騎士必須掌握的項目
你應該在身穿盔甲時也能運用自如
當然了
流傳甚廣的騎士七藝是你們最為看重的技能
他們包括騎馬
槍劍
角力
游泳
吟詩
音樂
下棋
你非常幸運
伯爵的城堡中有好幾位知識淵博的教師
他們教授你和其他侍從們拉丁語
法語
德語
西班牙語
倫巴地語
諾曼語等等不同的語言
還時不時開設數學幾何
天文地理
語法
修辭
文學
詩歌
邏輯學等等的課程
你對其中的一些頗感興趣
也許多些勤奮的話
你就能成為一位偉大的學者
但少年的天性
卻使你更加渴望榮耀
渴望戰鬥
渴望成為一位真正的騎士
正因如此
也許歷史當中就此少了一位流芳百世的天文學家
或是文學家
亦或是詩人
不過要是那一天沒有理查德爵士的英勇
也許歷史上還會少了一位騎士
那是你第一次跟隨主人出征
來到海對岸的陌生國度
當你們渡過河流之後
埋伏的敵人迅速圍了上來
理查德爵士帶領的先鋒部隊寡不敵眾
只能背靠河流拼死一搏
原本敵人勢在必得
卻沒想到你們能撐那麼久
當你為了保護主人的戰馬
被砍倒在地時
理查德爵士英勇的方騎騎士
國王欽點的前鋒指揮
率領剩下的人
朝你的方向進行了最後一次突圍
他們倒下了許多人
卻殺死了更多的敵人
看著身旁越來越少的同伴
你嘗試站起來加入戰鬥
也許為保護他而犧牲
會是你最後的榮譽
但你沒能如願
主力軍的騎士們
早就從幾裏外的淺灘強行渡河
曾敵人的側翼包抄
此時號角聲隨風呼嘯
馬蹄聲震耳欲聾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五米
一米
敵人被擊潰了
你們也獲救了
你沒能證明自己是個英勇的戰士
卻被所有人認可為一個稱職的侍從
唯一令你心痛不已的事
那匹伴你長大的黑馬
沒能安享晚年
卻在初次的戰場上
眾劍犧牲
第四母
利劍出鞘
很幸運
你的劍傷不深
不久後就痊癒了
它沒有妨礙你長成一個健壯的貴族青年
也沒有過早地讓你像父親一樣
獲得一張猙獰的傷疤臉
雖然你並不排斥這種光榮的痕跡
甚至有些嚮往
你知道
在許多年前時
十五歲到二十五歲的侍從
都有可能晉升為騎士
但如今
絕大部分侍從
都在二十一歲命名日後
纔有資格成為騎士
你雖然經歷了幾場不大不小的戰鬥
並且完美履行了自己
作為侍從的職責
還經歷了那次絕處逢生
在肩膀上背負了榮耀的傷痕
但你並沒有獲得超出侍從能力範圍的功績
因此
不出意外
你無疑將在二十一歲時被冊封騎士
但提前冊封這種特例
想必不會為你而開
終於
經過多年的辛苦訓練和辛勤服務
你迎來了自己二十一歲的命名日
也就是你的騎士授劍儀式
他們會在宗教節日
婚禮
慶典等場合
或者是戰役前夕
甚至上戰場時舉辦授劍儀式
但你的親屬們都願意你在命名日為你授劍
你自然沒什麼意見
那一天的陽光是如此熱烈
透過城堡的窗戶投射到你的臉上
儘管已經沐浴更衣
但你背上衣服
很快就被汗水浸透
根據慣例
你身穿白色緊身上衣
外套紅色長袍
炎熱被無限放大
但你卻絲毫不為所動
這樣的儀式通常都會在陽光普照的溫暖季節舉行
根據習俗
你已經提前一晚將武器和盔甲放置在神壇上
並徹夜站著守護
祈禱
懺悔
並規劃著接下來的騎士生涯
主教為你的武器盔甲助勝
接下來則是你宣誓的環節
我將成為一名虔誠
英勇
忠誠的騎士
趁惡揚善
為守護信仰和王國戰鬥到最後一滴血
當時的你大概是這樣說的
理查德爵士為你的靴子裝上馬刺
並幫你穿戴好盔甲
這也是你多年為他穿戴盔甲的回報
他的父親尊貴的伯爵
上前為你佩戴騎士之劍
隨後抽出自己的劍
在你肩上輕輕拍打
你的傷口微微作痛
但此時這疼痛反而令你更加欣喜
更加堅定
更加為這一刻而驕傲
儀式的最後
你裝備整齊
小跑著躍上馬背
結果侍從遞來的騎槍
高唱戰歌
向前奔馳而去
他依舊是一匹黑馬
依舊與過去的那匹
來自同一片牧場
如今他將載著一位英勇的騎士
代替逝去的馬兒
伴隨主人一同追尋榮耀
你刺翻了一個
兩個
整整三個穿戴著盔甲的靶子
人群中傳來陣陣喝彩
沒有人會懷疑
在不久的將來
榮耀將屬於你
威廉爵士
尤其是那位略顯稚嫩的少女
理查德爵士的小女兒
如月光般皎潔
名為康斯坦斯的小姐
她非常喜歡
你去年送她的那隻
漂亮的烈筍
正如她的母親
對她父親那樣
第五幕
喜結良緣
冊封後的你
一直活躍在這個
戰火紛飛的時代當中
無論是國王對鄰國
發起的王位爭奪戰
還是與異教徒
爭奪聖地的戰爭
你都表現的可圈可點
你與昔日的主人並肩作戰
與伯爵和公爵們並肩作戰
與國王並肩作戰
他們信任你
願意將困難的任務交付給你
而你總是不負眾望
在一次以少敵多的大戰當中
你帶領一隊騎兵
給了敵人致命一擊
你們甚至俘虜了敵國的國王
這一戰結束後
你被授予了屬於自己的方騎
成為了一名方騎騎士
這一年
在徵求了雙方父母同意
並向周圍的親屬
朋友
同僚們公佈了三次以後
你準備迎娶
一直傾慕的康斯坦斯女士
你們來到教堂
對教區神父宣告著自己的意願
你對這位高貴的女士說
我將娶你為妻
她回答
你將成為我的丈夫
這相互的誓言
代表著你們的訂婚
你將一枚戒指贈予她
她把自己的髮帶送給你
你們互換禮物
作為愛情的誓言
此後
每當你騎馬出行時
都將把這根髮帶綁在肩上
以示你對愛情的忠貞
婚禮那天
你們盛裝出場
新娘穿著潔白無暇的亞麻布襯衣
外面披著用深紅絲綢
罩著的貂皮長袍
領口和袖口處
鑲嵌著金邊
顯得典雅和華麗
長袍外
還有一件用金線花紋
點綴的藍色絲綢外套
她的腰帶
用紅寶石和藍寶石裝飾
腳上
則穿著鑲著精緻圖案的
西班牙科爾多瓦尖頭皮鞋
新娘臉上蒙著面紗
頭上
則戴著鑲嵌寶石的頭冠
進入室內前
她還披著一件紫紅色的斗篷
防風禦寒
而你
也穿著白色的亞麻布襯衣
外罩裝飾著鳥獸圖案的
貂皮絲綢長袍
不過長袍的下擺是開叉的
長度
也比女士的短一些
以便於騎馬
你的斗篷是毛皮製的
上面鑲嵌了寶石
鞋子
則是棕色的皮靴
你的頭頂上
同樣戴著華麗的寶石圖冠
與新娘
相得益彰
教堂中
管絃樂悠揚
親朋好友們都盛裝出席
吟遊詩人們
吟唱著讚美愛情的詩歌
樂聲終止
你和新娘
在賓客們的陪伴下
來到了教堂門廊下
氣氛
逐漸莊嚴肅穆
神父在眾人見證下
向你們提問
你們是否到了結婚的年齡
你們是否在教會禁止的
近親通婚範圍內
你們的父母
是否同意這場婚姻
結婚佈告
是否已經發佈了三次
是否有人反對你們結婚
你們的證婚人
是否到場
回答自然令人滿意
神父為你們祈福
他指出
上帝將會從天國降臨
見證你們的婚禮
隨後
你們在他的指引下
一同祈禱
理察德爵士上前
將女兒帶到你的身旁
你摘掉手套
輕柔握住她的手掌
並將一枚結婚戒指
依次戴上新娘左手的
食指和中指
最終將她戴在了
女士的無名指上
你說道
以聖父
聖子和聖靈的名義
你我憑這枚戒指而結合
憑我們的軀體而虔誠
憑所有的財富而奉獻
你牽著新娘
在親友們的注視下
穿過教堂大堂
在陣中跪下
神父以上帝的名義
祝福你們白頭偕老
彼此尊重扶持
你們起身來到聖壇前
舉行彌撒儀式
隨後
你們手持蠟燭
進行奉獻儀式
向神聖的教會捐獻財富
並再次跪下
接受祝福
進行祈禱
四名年輕的騎士
將展開一塊罩巾
蓋在你們的頭頂
聖歌響起
你走向聖壇前
謙卑地接受神父的三吻祝福
並將吻傳達給新娘
最終
你們在所有人的祝福下
在教堂中擁抱接吻
婚宴是在你父親的城堡中舉行的
城堡大廳中被各色掛毯裝飾一新
地上還撒著玫瑰花瓣
餐桌上鋪好了桌布
每位客人都有自己的餐巾
以及一副刀和湯勺作為餐具
許多造型精美的酒罐
水壺
調料瓶等器皿
將餐桌裝點得十分華麗
男女來賓們交叉入座
而那些最尊貴的客人
則與你們
以及你們的父母同桌
婚宴的菜餚以肉類為主
牛羊肉和禽類魚類一應俱全
最受推崇的
自然是那些狩獵所得的鹿肉
野豬
野兔
野鴨等等
烹飪方式一般是烤製
最常見的調料是丁香和大蒜
對了蜂蜜的葡萄酒
頗受賓客們的歡迎
葡萄酒的產地是安儒和勃根地
本地產的啤酒和蘋果酒
自然也有供應
來賓們大多是英勇的騎士
他們的胃口很大
以至於這場宴會
也許會持續五個小時以上
甚至是十個小時
因此適當的娛樂活動
也是必不可少的
樂隊的演奏貫穿始終
既有作為背景音樂的管絃樂
也有講述故事的吟遊詩
或是戲劇團
在眾人的簇擁下表演著
宴會進入高潮
許多人都開始在大廳中起舞
幾杯葡萄酒下肚的你
情不自禁擁起你的新娘
加入了眾人的舞步當中
這一天
這座古老的城堡中
歡樂似乎永遠不會消失
夜幕降臨時
眾人逐漸離去
而你和新婚妻子
也終於結束了這勞累而幸福的一天
躺在被神父祝福過的牀榻上
準備迎接全新人生的到來
第六幕
峯迴路轉
你和妻子的婚姻很幸福
不像許多被父母安排的婚姻那樣
你們在伯爵的城堡中相識相愛
有來自門當戶對的家族
無論是對方的父母
還是其他的任何人
都會為你們獻上誠摯的祝福
你們有了兩個孩子
大女兒名叫瑪麗
與你的母親同名
小兒子名叫理查德
取用的是他外祖父
一位偉大騎士的名字
就在這一年
他在一場戰役當中
為救國王英勇戰死
而你的父親
也在那場戰役當中受到重創
下肢癱瘓
同年的寒冬
你的母親也蒙主召喚
離開了父親和你
雖然你的父母只有你這一個後代
但你卻是他們畢生的驕傲
這是個充滿悲劇的年份
那位眾人敬仰的國王
兼具勇敢虔誠和謙遜的美德的君主
也離開了愛戴他的臣民們
而王儲卻仍在東征途中
來不及為他的父親送行
就在國王葬禮結束後
二王子卻立馬帶兵進駐了王城
他關押了忠於王儲的貴族
殺死了其中敢於反抗的那些
其中就包括你妻子家族的首領
那位令人敬仰的老伯爵
隱護著妻子
獨自面對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
本想拼死一搏的你
卻想起了不自量力的後果
忘了眼你深愛的女子
於是丟掉了武器
整個王國都陷入了混亂當中
順從的貴族們加入了篡位者
一同剝奪了那些敢於反抗者的城堡和領地
你和妻子被軟禁於王城的塔樓中
焦急等待著父親的消息
最終惡耗卻首先到來
王儲在聖地死於非命
如今篡位者真正合法地獲得了王位
因為你的妥協
他們沒有殺死你
也沒有殺死你的父親
卻將你和摯愛的妻子
以及敬愛的父親分開
你被流放國外
妻子則和你的孩子們一道
被軟禁在王宮中
隨時受到監視和控制
失去了財富地位和至親至愛的你
獨自漂泊在陌生的南方國度
惶惶不得終日
你心灰意冷
用僅剩的那點東西換了錢和酒
在骯髒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遊蕩
花光所有錢財的你
本想在羅馬回歸主的懷抱
但親人的身影卻讓你無法忘懷
你下定決心
有朝一日
一定要回到故鄉
在這片全新的國度當中
傭兵團向你拋出了橄欖枝
他們收容落魄的市民
破產的農戶
經驗豐富的老兵
或是體魄強健的礦工
而像你這樣身經百戰的騎士
自然是他們招攬的重點
傭兵團長慷慨地借給你一套重騎兵裝備
條件是在今後的報酬中支取
並附帶一半的利息
你不得不答應這樣的條件
因為此刻的你
除了那把代表騎士身份的配件外
已經一無所有
傭兵的戰鬥與你熟悉的那些戰爭大相徑庭
有時你只需要跟隨同伴們側馬小跑一段
接敵前就掉頭後退
有時候
你們更是隻需要在戰場外遠遠觀望
只有等團長與僱主討價還價
追加費用後
才傾巢出動
更多的時候
你的同伴們會幹一些燒殺搶掠的強盜勾當
雖然你在過去的戰爭當中
並非沒有參加過這樣的行動
但這些唯利是圖的傭兵們做得更加平反
更加徹底
更加決絕
你甚至聽說
有傭兵團居然搶劫了神聖的教堂
殺死了教堂中的所有人
包括神父
並將教堂複製一具
幸好你的傭兵團沒做過這樣的事情
否則即便是走投無路
你也不可能繼續待在這樣的軍隊當中
年復一年
日復一日
你從一個追求榮譽的高貴騎士
男爵的繼承人
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
唯利是圖的傭兵
同僚們那些糟糕的嗜好
逐漸腐蝕著你正直而虔誠的內心
即便你依舊不會隨意屠殺無辜的平民
但從他們那裡奪取些必要的財物
對你來說已經沒有多少心理負擔了
當做傭兵的時間
已經超過做騎士的時間以後
你已經成為了一個富甲一方的豪強
你指揮著傭兵團中的一支分隊
擁有一座小城堡
和佛羅倫薩以及西耶那等城市當中的豪華住宅
你在北意大利有一座富庶的莊園
那是你在幫助教皇打敗敵人後
被宗座贈予的土地
當然了
在那之後的幾年裡
你又受僱於教皇的敵人
對抗自己的老僱主
如果願意放棄過去的所有
這樣的日子似乎也算不上糟糕
第七幕
戰時遲暮
這是風平浪靜的一年
沒有戰爭
世界和平
這一年你四十五歲了
這同樣意味著
作為傭兵團長的你
沒有多少生意可做
不過以你如今的財富
即便就此攜手不幹
也足夠舒舒服服壽終正寢了
但你是個從年幼起便閒不下來的人
別人的手下游手好閒
整天吃喝嫖賭時
你卻帶著騎兵們
隔三差五地操練了起來
你如同壽劍儀式那天一樣
躍上馬背
夾著長槍向人行靶的方向衝鋒
雖然豐富的經驗
依舊為你迎來陣陣喝彩
但只有你自己能感受到
手中的力量正在逐漸流失
當年那種活力早已不在
你將落寞掩飾得很好
只在眾人面前板著個臉
維持自己的威嚴形象
遠處的馬蹄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一位騎手帶來了遠方的消息
國王死了
沒錯
那位處死你敬愛的老伯爵
靠篡位登基的國王
終於沒能受到上帝的祝福
在不到四十歲時就離開了人間
你呆住了
無數畫面在腦中飛快回放
年少時的艱苦訓練
敬愛的親友們
大大小小的戰役
和愛人的初次相遇
那些令人愉快的宴會和舞蹈
你最終決定放棄這裡的一切
一切的財富和地位
賣掉城堡和莊園
讓副手接管傭兵團
你僅僅帶了五個值得信賴的侍從
便一路北上
踏上了歸鄉之路
當然了
只有你知道
他們中的一個是你的私生子
你穿過山谷
越過原野
橫渡海峽
衝出森林
終於回到了這片生你養你的土地
城堡外的高坡上
一位老人坐在舊椅子上
眺望遠方
他的雙腳癱瘓
視力衰退
臉上的傷疤卻在告訴旁人
這曾經是一位英勇的騎士
你騎馬靠近
凝視著他問道
您在這裡幹什麼呢
我將盟主召喚
可我的孩子
他還沒有回來
你的父親回答道
你跳下馬背
單膝跪在他的身前
將臉湊近他眼前
好讓他看清你的臉龐
可你神智不清的父親
終究沒能認出你來
只是清心笑了起來
咳嗽了幾聲後
便停止了呼吸
你和隨從們
一同帶著父親回到城堡
這裡早已輝煌不再
只有兩個最忠誠的老僕人
還沒有離開
一位眼神清澈的少女
看見陌生的來客
慌張地跑進了城堡深處
但沒過多久
她就怯生生地躲在母親的背後
再次出現在了你的面前
沒有什麼額外的話語
只有婚宴那天
城堡中華麗的掛毯
滿地的花瓣
興高采烈的賓客
以及溫暖的燭光
重現在你們的眼前
終幕
曲終人散
接下來的十年
你們過得很快樂
連年不斷的戰爭
終於畫上了休止符
那些被先王迫害的貴族們
也有許多像你一樣
得到了原本的財產和地位
你的兒子終於也完成了
自己的壽見儀式
成為了騎士
兒女二人在你們的見證下
分別完成了自己的婚姻
每天早晨
侍從會將你從夢中叫醒
你在浴盆中簡單沉浴後
與妻子一同禱告
為那些已經逝去
或是還在身邊的親人們祈禱
禱告完畢
你通常會在城堡中的小教堂中
做彌撒
隨後便和家人們一同享用早餐
從你歸來以後
就開始讓所有的侍從和僕人
與你們同桌用餐
還時常親自吹響午餐和晚餐的號角
妻子對你這樣的行動有些疑惑
但也欣然接受你的想法
白天
你有時會和我管家商討
城堡以及領地當中的大小事物
有時會對城堡中的侍童和侍從們
稍加指點
有時你也樂於去廚房中
觀察廚子們燉肉或是烤肉
其中午餐是正餐
顯得尤為重要
除了水果乾果乳酪脆餅等食物外
往往會準備兩三道菜
當然了
葡萄酒也是必不可少的
晚餐則稍微簡單一些
主要有麵包、乳酪、湯類和酒
你常常陪妻子下棋或是散步
以彌補這十多年來的分離
偶爾有乞丐或者窮人在城堡前乞討時
你總是慷慨解囊
甚至招待他們進來飽餐一頓
你的親友們的家族
大多在王權更替的過程中衰敗
因此來訪的客人並不多
你偶爾還會在晚餐後的壁爐前
為城堡裡的孩子們和年輕人
講述遠方的那些故事
有的是真實發生過的見聞
有些則是遙遠國度的酒館當中
那些旅者們口述的傳說
你不再熱衷於徵戰和榮耀
卻時常在夜深人靜時陷入沉思
回憶起過往的那些畫面
如果一切都朝著過去的正軌前進
未曾發生變故
那現在又會是怎樣呢
你所不知道的是
在你生活的這個時代
被後世的人稱作中世紀的時代當中
由無數意外組成的人生纔是常態
十年的時光很快又過去了
這一天清晨
侍從趙麗前來叫你起牀
而你卻沒能像往常那樣
伸個懶腰後打起精神
迎接新一天的來臨
你沒能起身
用微弱的聲音
吩咐侍從叫來神父
沒錯
就是為你舉辦出身洗禮的那位約翰神父
烏鴉在窗外鳴叫
親友們聚集在了你的周圍
神父在一名手提燈籠的
秤石般兒童的指引下前來
那位虎背熊腰的大鬍子壯漢神父
如今早已兩病斑白
身子也勾攏了許多
但他的出現卻讓你格外安心
他把耳朵湊近你的面前
聆聽你的懺悔
並用仁慈的語氣給予了寬恕的回應
隨後你向神父要求領聖體
僕人們在牀的周圍
圍上蠟燭和亞麻布
神父取出用耶穌受難像
斷壓過的聖體餅遞給你
在場的所有人都雙手合十為你祈禱
接下來是敷聖油的儀式
神父首先將聖油塗抹在你的胸膛上
然後是兩肩之間
這代表你在思想和行為上
都拋棄了魔鬼的誘惑
之後是頭頂
這代表你的靈魂已經許諾給了基督
最後則是腳上
你意識到自己大限將至
於是將手扶在心孔
抓緊時間向聖母和聖徒進行禱告
牀前的桌子上擺著一支罐子和一支碗
為你提供水
一名教士手持耶穌受難像
令你更好地祈禱和懺悔
親人們向你靠攏
點火為你取暖
也方便伏記燒掉神父用來敷聖油的羊毛球
爐火之中琵琶作響
代表著煉獄或地獄之火
完成儀式後
你令親人們上前
首先是摯愛的妻子
你腦中回放著二人的快樂時光
並用謹慎的力氣向她傾訴愛慕
接著是兒子和女兒
你以上帝的名義祝福他們
並向他們懺悔
自己錯過了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些時光
你換來了你的侍從
從意大利一路跟隨你而來的少年
你沒來得及對他說出最後一句話
少年與你的兒子四目相對
眼神中滿是迷茫與疑惑
一切都歸於寧靜
最終時刻
你的妻子將一支點燃的蠟燭放置在你手中
蠟燭預示著靈魂與生命
燭光代表著神明
你彷彿感覺
靈魂從腳開始離開身體
並重新升到頭上
從最後一口氣當中散出
最後你的臉失去了顏色
神父宣告你的正式死亡
你的兒女相擁而棄
你的妻子棄不成身
威廉之子威廉
一位命運多舛的騎士
就此與世長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