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故事 電影放映員：影院的情侶啊……

你看過《一秒鐘》嗎? 影片中的範定穎是村裡的大紅人 就連去麵館 老闆都會多給他一勺油辣子 二三十年前 電影放映員是一個備受歡迎的身份 不過現在這個崗位幾乎已經不存在了 幾年前我大專畢業找不到工作 被朋友安排進影院 做起電影放映員 我一頭污水入了行 一做就到現在 雖然被叫做放映員 但廠務的活也樣樣不辣 打掃廁所 貼海報 修燈泡 剪票 一部電影的片頭和片尾 可能要重復看幾十次 不得不說這些工作是無聊的 但影廳的觀眾 總歸讓這份工作多了些意思 熊孩子幾乎每場都有 旁邊觀眾忍不了 家長一般也不讓步 放映結束 兩邊經常抓起一把爆米花就打起來 尤其過年那回 人多嘛 打架的也多 我參加的時候 還被熊孩子家長用拳頭揮過 記得當時有個同事還被踩了 我們就想老老實實給大夥放個電影 卻有時會被拉去做個筆錄 也是挺戲劇 影廳算是一個絕佳的私密場所 所以有不少人 會約自己的情人在這裡見面 我經常看到一對有夫之夫和有夫之婦 趁著孩子上培訓班的時間在影院約會 還有樓下健身房的男教練和女學員 總是一前一後進場 選一個沒有其他觀眾的場次 長燈熄滅 便是他們的二人世界 這些人有一個特點 走出影廳 他們會立刻默契的拉開距離 拙劣的扮演成陌生人 我也偶爾遇到過他們被抓包的時候 之前有個女生直接殺進影廳抓小三 搞得整個廳不安寧 至於真正的情侶自然也有很多 不過他們也沒什麼故事 大都是行為 你知道嗎 影廳的監控自帶夜視功能 還可以回放 這些視頻啊 可以說是和P站素材沒什麼兩樣 當我和同事碰巧看到一些不該看的 也總免不了討論幾嘴 這是幾號廳啊 那廳播的什麼 戰爭片啊 果然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等電影播完看小型裡面走出來 我就一邊費解 為什麼他們不直接去酒店開房間 一邊忍著千萬不要偷瞄幾眼 影院不只屬於年輕人 這裡也記錄了許多老夫老妻的甜蜜 有一對常來的夫妻 老頭菸癮大 憋不住電影放映的兩個多小時 就總藉著出來上廁所的功夫 來前臺借打火機 跑出去抽兩口 但他怕煙味被老婆聞到 就會在大廳裡瘋狂跑圈子 讓煙味趕緊散走 還有位女士 在檢票庫留票的時候說 我老公穿豹紋T恤 肚子有9個月那麼大 很好認得 沒多久就看到她那位 挺著大肚子的老公 叮叮跑來 樂呵呵的說 哎呀接閨女去了 然後我隨口問 閨女沒一塊呀 他說那時我要跟老婆自己看 這些夫妻之間的愛意 不像熱戀情侶那般熱情又洶湧 但是過去這麼多年 還願意牽著你的手 捧一桶爆米花 一塊看電影真的好浪漫 我喜歡站在一邊看著來往的人 好像在這個小小的影院裡 也算參與了千百種不同的人生 時間嘛也就一晃都過去了 有四股九重 我剛來那會 播放電影雖然已經不再需要手動搖機器 但也還是有許多繁瑣的事要做 聲光電樣樣都得懂 片方會把硬盤把電影拷下來 快遞到不同的影院 這時候我們需要傳輸影片 下載分發密鑰 寫播放列表 寫播放列表就是要告訴放映機 這個片子應該怎麼播 一點都不能出錯 放映前需要撕片 檢查燈光畫幅聲音等一切都沒問題後 就可以安排排期 手動播放每部電影 聽上去很簡單 但其實有數不清的精細活 剛入行的時候我就出錯了 由於忘記給機器散熱 在放映中途放映機長行關了機 影廳屏幕瞬間黑掉 我的心跳也隨著漏了一拍 走進影廳是上百號人喊著退票 向我索賠 處理退票時 好幾個觀眾帶著步走 罵我們 他們失望的情緒 好像在我身上壓了千斤重 因為那次失誤 我被罰了50塊 對於只有三千塊工資的我來說 這並不是一個小數目 我也深刻意識到 看電影是件隆重的事 影廳就像一場夢的入口 觀眾帶著興致前來 我不可以影響大家的體驗 慢慢的 我習慣了與這些機器打交道 再也沒出過錯 只是每每按下播放鍵時 我依然會緊張 19年復聯式首映那天 直到電影結束 我才完全放縱下來 看著觀眾在臺下淚流滿面 感覺自己好像也做了一些小小的貢獻 說起來 我真羨慕這些觀眾啊 因為這份工作讓我失去了 絕大部分在影院觀影的樂趣 提前試片的我 滿腦子注意的是 亮場燈時間 音量大小是否合理 3D效果 畫幅 聲道是否正常 色彩是否有偏差 即使看的是大熱的電影 因為這些職業反應 我也通常對劇情毫不關心 就算是日常觀影 坐在屏幕前 這些職業慣性依然會到來 我沒有辦法注意影片的內容 記得復聯式上映前 我周圍的朋友怕我劇透 都會把我拉進微信和名單 等看完電影再放出來 期待心愛電影的上映 真的是一件難熬又幸福的事 只是我已經很少體會過了 就這樣 我放了一部又一部電影 直到去年年底 放映機有了自動拍攝功能 我們不再需要在開場前 手動播放電影 放映的工作量減少了大半 起初我覺得清閒 但這種感覺在一個月後轉為無聊 我開始擔心自己 也會在某天被機器取代 因為全自動放映系統的出現 我們影院取消了電影放映員這個崗 招聘也不再有學歷和技術要求 什麼人都可以做 影院新來的年輕人 不用試片 不用像我們曾經那樣 重視每一場電影的播放 只需要定期做做設備維護 其他時間發呆沐浴就好 所以大家也越來越浮躁 沒人願意學習放映技術 一切都交給機器來處理 我時常會有一種落差感 會懷念當年手動播放的儀式 不過機器的自動化設置 並不能帶來萬無一失的保證 這時有修理經驗的人 就成為了這個影院最需要的人之一 同事們都會喊我過去處理 畫面失焦要調鏡頭 新燈燒了要換新燈 畫面卡頓需要把中控板拆下來 把金手指恢復一下 發現問題 解決問題 是我最有成就感的時刻 我不知道放映員 是不是總有一天會被淘汰 好吧我知道 但我不敢想 至少現在 我還是被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