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故事 當新聞記者後,相冊里都是跳樓、車禍、白條幅…

故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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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次觀看·2025年9月2日
沒多久 我們的報道出來
直接讓這個場子被關停了
Hello 小橫 歡迎來到不普通人類實錄
你做新聞記者有多久了
十幾年了吧 不過中間有一段時間離開了
現在又回到了老本行
那時候我們見一些記者
只有寫好才能登報 我其實不是專業出身
每天就特努力地找選題
跑各種突發現場
可以說當時當地大部分殺人
劫持人質 爆炸 重大車禍的現場
我基本都去過
好傢伙 你都是怎麼及時瞭解到這些消息的
那個時候 很多熱心市民會給我們打熱心電話
積血員收到情況後
再轉給編輯部分配
我剛來那會兒 有次半夜十二點收到電話
說有個工廠車間爆炸了
我就趕緊下樓 打車過去
因為公安已經把場地封鎖了
我就找到一個消防隊長 偷偷把我帶進去
進去之後我才發現 雖然外面看著火小
但裡面火勢非常大
當時我年輕嘛 特直尿
甚至二次爆炸都發生了也沒走
就硬猜 我當時好像是當地唯一一個堅持
留在現場做報道的記者
不過你們的工作聽上去真的好危險
話說既然你們出現場是靠熱線電話
那你如何保證自己的報道比別人靠前呢
當時有一個前輩跟我說
做這行一定要有自己的線人
至少每個社區你都要有認識的人
不能是萍水相逢
需要是你能去他家吃飯的那種
我還真認識幾個這樣的人
有對線人跟我關係特別好
是對大爺大媽
當時他們小區樓道的電梯壞了
我幫著報道了一下
那個時候的人對媒體很有敬畏心
覺得我們能幫他們做很多事情
老兩口也是把我當尖孫子
沒事就給我燒倆豬蹄雞爪什麼的
讓我去他們家裡吃飯
當然現在如果大家想了解信息
刷刷微博可能就找到很多關鍵人
線人已經是那個時代的產物了
還挺感慨的
所以那些年做新聞報道
你有什麼很有成就感的時候嗎
有一次經歷還挺神奇的
那幾年供氣污染很嚴重
當時一個工業園旁邊的居民找到我們舉報
說有個工廠晚上半夜在偷著排廢氣
但我們沒證據
所以我和同事打算直接過去盯梢
當時我倆就坐著那種鄉村中巴車
到小樹林裡蹲守
買了麵包水準備蹲一夜
把證據都拍下來
說你們真的蹲了一夜
大概蹲到了半夜有人來了
那人拿著手電筒照我倆問
問你們鬼鬼祟祟幹嘛呢
我不能說是暗訪嗎
就編了一堆理由
但還是被那人識破了
他看我背個相機包
就突然說你們倆是不是記者
我說怎麼了
他就說你們是不是想拍那個工廠
你不用怕我不是這廠子裡的
這個廠真的污染特厲害
你們不如就到我那住下
我那也能看見你們好好拍
後來我們就去到他那盯了一夜
那位老哥甚至還幫我們做了夜宵
沒多久我們的報道出來
直接讓這個廠子被關停了
哇這真的要得罪很多人
不會有人找閃你們嗎
有啊特別多
我之前還被黑社會賭過
前些年出了一些有改期的出租車
非常省錢
但其實有的檢測流程很不規範
當時我有個線人跟我說
他知道有一個這樣的檢測機構
只要你花錢就能買到合格證
他還給我弄到一些證據
我報道後影響還是挺大的
當時有各種案件部門去查
也責令他們整改
後來我才知道我這個線人的朋友也是做檢測機構的
他舉報的這個人跟他朋友也算競爭對手
且背後有所謂的黑勢力
後來呢
那些黑社會就找到了我們報社
一般涉黑的報導為了保護記者
我們都不署名的
但我一個同事並不知情
黑社會大哥來找的時候
我那傻白天同事直接把我名說出去了
然後那幫人天天糾纏我
問誰把證據透露給我的
一個光頭紋身大哥還說他要天天堵我
在街邊拉橫幅打上我的名字
堵到我說出來
你不害怕嗎
怕死了
而且當時我還和我媽住一塊
我就跟我們主編請了一週的假
一直在家裡待著
我同事後來說他們三四個人
真的總在報社的街邊看守
後來我那個線人還算有點良心
找到黑社會大哥們做了交涉
事情慢慢就平息了
天哪那你有什麼真實被抓到的時候嗎
是有被人抓起過
有次一個郵庫發生爆炸
我和同事去讀現場
站在錦榮縣外拍照
我剛拍到第二張後面就有個人拍我肩膀
把我架走了
送到這個企業的保安室
保安隊長問我話的時候
我就跟他們哭慘
我剛大學畢業
就在旁邊的一個廠子打工
人家剛錄用我
我還沒有錢
我就在那哭窮
各種說求他們放了我
因為我怕他翻出我的相機
會把照片都刪掉
保安隊長還是說不行
必須得沒收手機
我說要不你直接把我拍的手機照片都刪掉
然後他答應了
開始翻我手機
卻發現我相片裡的照片全是什麼跳樓的
車禍打白條服
各種各樣的案發現場
然後這位大哥怎麼說
他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好事
全都是這種照片
我就說是是是
然後給他們塞了一百塊
把他們打翻了
當時13年
一百塊還挺值錢的
你知道我外面那個跟我一塊去的同事
為什麼沒被抓嗎
他後來說他看到有人叫我
就立刻裝作不認識我
順勢把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小孩給抱起來了
都人家小胖孩
說起來當時環境和現在不太一樣
那時候像這種沒有人員傷亡的爆炸
我們也會去現場
現在好像只有重大事故
或者有傷亡的事故才會引發關注
而且能去現場採訪的媒體也少了
都在等通報
那你會有覺得無力
沒能幫上當事人的時候嗎
有次是查一個傳銷團夥
有件事挺遺憾的
當時是我一個同事發現有幾個年輕人
每天都會去菜市場撿生菜
他覺得不太對想跟一下
發現他們講完菜就回到城中村的一個院子裏
於是我們幾個記者分頭跟蹤了幾天
輪流在城中村盯著
發現院子裏居然住著七八十人
而且有講課喊口號的聲音
就猜可能是個傳銷組織
這種情況我們不能先報導
不然容易打草驚蛇
他們跑掉所以跟蹤了幾天
我們直接報警把他們一窩端了
這些人裏警察拘留了一些級別的頭目
剩下的全都遣散了
抓他們的那天我也在採訪現場
這群遣散的人裏有一個小女孩
很小很小
我找她聊天問她住哪
問什麼來著她說她是遼寧人
又說了一堆理由
我不知道她的話裏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看著她吞吞吐吐的樣子
就問她你想家嗎
我可以買一張票送你回家
然後呢
她不敢說話就點了點頭
這時候對面有好幾個中年在招手
失意讓她過去
她看了看我猶豫了一下
跑到街邊跟那些人走了
我就想我再強硬一點
說不定能幫到她能帶她回家
你後來有再見過那個女孩嗎
沒見過了
我很好奇你以前不也是這個專業的
而且這個工作也挺危險
為什麼會這麼拼啊
那時候做記者很自豪的
能接觸各種各樣的人
比如上午採訪市裏的大領導
下午在街邊和受訪者聊天
我整個人對這份工作都有點著迷
特別有激情也不怕累
當時跑了好幾年的突發新聞
很多現場都會讓我很觸動
我記得那會內務也有規定
就是能去現場堅決不用電話採訪
不過現在大家常常只用電話採訪了
那當時你和現在你性格上有什麼變化嗎
當時的記者都傲氣沖天
讓改稿不可能
要麼就不發
那時採訪也是
沒有像現在這樣
專訪還要給當事人過一遍
那時候採訪明星都不可能給他看一眼
因為記者被改稿會覺得有點丟人
你讓別人看你的稿
別人也會覺得你這個記者是不是拿錢了
但現在我前兩天剛採了一個導演
還被要求改了倆地方
我現在也沒之前那種感覺了
變得十分圓滑
所以後來你是為什麼有段時間沒有做社會新聞了
因為慢慢的很多內容不能做了
而且我會發現我關心的事好像太多了
也太累了
別人都在關心今天超市有沒有打折的東西
路堵不堵天氣好不好
有一次我跟一些朋友吃飯
那一圈人只有我做媒體
聊天的時候我說最近有個案子你們知道嗎
然後開始跟他們講得繪聲繪色
但講完我發現所有人都很懵
他們都不關心也不想知道這個事情
就是那一刻我突然覺得
我是不是關心的有點多了
為什麼我不去關心一些家長離短的事情
於是你就離開了
正好那時有份其他工作找到我
是一個企業需要宣傳
我就想要不去試試
我跑過去的第一份工作是給董事長寫了一份什麼報道
兩天我只寫出了一個開頭
就完全寫不下去了
然後我就跑了
後來那個董事長還打電話問我
我是不是哪裏對不起你
我說不是不是是我的問題
也因此我發現自己還是離不開原來的行業
就又找到一家深度媒體
在裏面負責一個小欄目
關於一些社會性的議題
可惜我還沒做多久
那個媒體就換了個主編
新主編說我需要迎合大局勢
做一些娛樂方面的內容
於是我的欄目定位全變了
那做這些娛樂類內容的時候
你會覺得很痛苦嗎
有時候會覺得真的很無聊
我搞不清楚那些飯圈的東西
之前發過一篇流量藝人的演出報道
演出現場的照片是我拍的
既有CP粉送的花
也有微粉送的花
它們都混在一起但顏色不一樣
我哪知道區分這些顏色啊
就被粉絲一頓爆嗎
很荒謬是吧
所以我做了兩三年就離開那家公司了
繼續回來做社會新聞
當然現在的工作和十年前真的沒法比了
這次聊天其實你一直在提
現在跟以前的環境不一樣
所以真的很懷念從前
以前我們寫稿子都是很鄭重很認真的
也是因為傳統媒體
我們寫的每一個字印在紙上
那就意味著不能有任何改變了
但現在稿件發在移動端
你想修改什麼都可以隨時做替換
或者把內容直接刪掉
就覺得大家的敬畏心都沒以前那麼強了
而且輿論環境也變了
2011年溫州動車事件
當時有篇稿子叫永不抵達的列車
被很多媒體學習
是以一種追思悼念的形式做的報道
直接把遇難者照片放出來了
這樣文章放到現在不敢想象
甚至可以預料到
會被說是在吃人血饅頭
但如果當時沒有這一個又一個的報道
大家也許不會對這件事情造成的影響
如此記憶深刻
你知道為什麼大家經常回憶汶川地震的一些事情嗎
除了因為這起災難特別大
也因為汶川地震這件事存在公眾記憶裏
我們一提到汶川
就想起很多感人的照片
震驚的瞬間
這些都是通過報道流傳到現在
影響到大家
可惜啊
現在的很多災難報道
大家是記不住的
甚至媒體人可能都記不住很多
於是事件過後
大家就會慢慢對這個事喪失感知
只留下一串數字
那現在的你還會去跑現場嗎
實話說除非是重大事件
確實很少跑了
好像很多人都不太跑了
當然也有時效和報道成本的原因考量
所以能用電話解決的都懶得去了
不過我倒是
依然還堅持掃機拍照的習慣
每週會到街上走走轉轉
有時候還能走五六站地鐵的路
記錄下城市的樣子
比如北京之前
一些服裝批發市場外遷
還有疫情下人們的生活
拍了很多照片
其實也沒人讓我這麼做
只是覺得此刻我拍的東西
見的東西
任何一個都有可能成為歷史
跟新聞報道一樣
有些東西如果不記錄的話
可能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見到了
我不想他們被這麼輕易的忘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