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故事 《漠河舞廳》原唱,一邊說討厭流量,一邊吃歌曲紅利?

故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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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次觀看·2025年9月2日
去年年底我們向劉爽發出了採訪邀請
當時他的一首2019年發布的《墨河舞廳》
突然在各大社交平臺上進行病毒式傳播
這個寫歌十年的獨立音樂人終於被大家看了
不過隨之而來的爆發式邀約讓他有些不安
重復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同一首歌唱了一次又一次
於是劉爽開始拒絕
他想鬆一口氣 專心做新歌
所以從我們發出採訪邀請到他接受
一共花了四個月
這次我們不聊《墨河舞廳》了
只聊聊他自己
《墨河舞廳》剛被關注那會兒
其實我挺高興的
樂隊在聊這件事情的時候
我雖然表現得一臉無所謂
拼命裝冷靜
但一直忍不住翻手機
心想快讓我看看播放量到底漲了多少
直到它被營銷 被誤導 被曲解
我有些不開心了
我不喜歡它被配上那些搞笑
荒誕 無釐頭的內容
於是發了條微博說
別推了 可以了
再刷就變味兒了
路走慢點挺好
我不喜歡接受採訪
不願意一上來就打開自己
覺得聊天很麻煩
也抗拒面對鏡頭
不太算是一個好相處的人
身邊的人也都在勸說我
你要嘗試一些自己不太適應的場合
以此鍛煉自己
所以後來猶豫之下
我開始嘗試面對電視鏡頭
和一些綜藝的邀約
去湖南衛視的節目前
我問經紀人
可不可以不唱《墨河舞廳》啊
經紀人說
人家邀請你就是去唱這首歌的
第一次參加綜藝
就當去交交朋友
我媽也說
別緊張
跟各位老師多學習
謙虛點
我妥協了
可一整個晚上依然舉足不安
我不知道該怎麼搭話
沒交到什麼朋友
也沒遇到機會學習
緊張到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節目播出後
很多人在彈幕裡刷
不是說別推了嗎
怎麼還在到處唱啊
也有網友覺得我口是心非
一邊嘴上說拒絕
一邊沒少藉此熱度露出
是啊
為什麼呢
為什麼明明很彆扭
卻還是不得不接受呢
又沒幾個錢
面對這些質疑我的聲音的時候
我也在問我自己
為什麼呢
後來我被邀請去東方衛視跨年
我媽一大中午就在家族群裡吆喝
爽要上電視了
七點三十一定要準時收看
於是
那些好像已經在我世界裡
消失了的親戚
晚上一下子在群裡熱鬧起來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出現
一直在看東方衛視
爽出來了沒有
找到臺了正在看呢
我下臺回到酒店
纔看到這幾百條的群消息
其中還有一條視頻
姨媽抬起小侄女肉嘟嘟的小手
指著電視上的我說
看這是誰啊
這是小舅舅
看到消息的時候我在想
這些親戚們
不知道我的live house是什麼樣
不會參加音樂節
不會刷短視頻
如果能讓他們在電視上看到我
讓他們知道我做的事
並沒有那麼荒唐
那這些讓我擬巴的一切
也算是有點意義了
說起來前陣子
我又參加了一個節目
《為歌而戰》
本來也拒絕了
但節目組說
有非常好的音樂製作團隊
而且後面的比賽
也可以唱唱新歌
想到平時
像我們這樣的獨立音樂人
很難接觸到
國內數一數二的製作團隊
如果新歌能被他們製作一下
感覺也值了
這是真正吸引我的地方
節目組確實也很好
遷就我稀奇古怪的性格
《漠河舞廳》那句被人詬病
沒有辦法上電視的歌詞
他們也尊重我
說可以不改
我就是希望下一次
真的可以不唱《漠河舞廳》了
新歌叫《送別克拉克》
寫給樂隊的
因為有兩個樂隊成員要離開了
說起樂隊
其實是幾年前硬湊起來的
其他幾個都是大學生
貝斯手是我當時的經紀人
我們發現他會彈吉他
就說要不要你來
把貝斯這個空位補上
於是逼著他
一邊練貝斯
這邊剛調完音
另一邊就要去下臺賣票
協調演出
我們所有人都沒什麼經驗
但滿腔熱血
聚在一起的時候
就這麼演起來了
如果把時間倒回十年前
我真的沒想過要走這條路
高考結束
我爸強烈要求我報考軍校
他說
你的爺爺參加過抗美援朝
你的爸爸又是駐守邊防的軍人
你也應該繼承這個優良傳統
成為一個軍人
我拗不過他
就想了一個折衷的主意
去當警察好
制服很帥
黑色很酷
我爸說也行
於是我報考了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對這裡的生活吧
談不上喜歡
更多的是枯燥
按規矩上課訓練
有空了就抱著吉他消遣
那時候我根本不懂什麼樂理
因為沒什麼課外活動
全憑一本二十一塊錢的吉他自學三月通
隨手練練寫歌
第一首歌《老爺》
總共只用了四個和絃
慢慢的
我越寫越多
寫親人
寫發小
還有我在宿舍樓水房抽煙的時候
突然把我嚇了一跳的黑貓
說他穿著黑色的裙
藏進黑色的森林
每個黑色的夜裡
像一個黑色的謎
我就自顧自的寫著
時而去酒吧聽聽拼盤演出
不過因為學校查勤
基本上沒聽幾首就走了
也會去看音樂節
但大多是湊熱鬧
直到2016年
那個時候我喜歡姚十三
看到他的巡演
便買了張票
在上海的毛
十三出場前
有一束光打在麥架上
上面掛了一隻螺
演出時姚十三好像喝多了
他左搖右晃地敲打著螺
像瘋子一樣撕扯吶喊
那天我看著那口螺
突然在臺下做了個夢
那是我第一次開始想
什麼時候我也能站在那束光裡
於是我開始陸續參加一些拼盤演出
大大小小的場都去過
有時候唱兩首
有時候只能唱一首
還有的時候去給別人當嘉賓
臺下都是別人的粉絲
四五百個人裡
只有兩三個知道我
我上場後
那些前一分鐘還舉著手機錄像的手
全都放下來了
後來還有次演出
策劃讓大家在群裡
報一下參演樂隊人數的規模
前輩們齊刷刷地列一隊
空格換行極其工整
輪到我的時候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就我自己
不嫌棄的話
可不可以幫忙配一個
臨時的吉他老師啊
不過這些都沒關係
我依然會發朋友圈
九張圖遠遠不夠
修一修拼個圖
十幾張全都想發
巴不得告訴所有人
你們快看啊
我去了貓
我去了sky
我是臺上唱歌的那位
而且上海的貓
那口螺掛著的地方
確實會有一束光打下來
雖然那束追光很熱
烤得我全身都是汗
後來演出的次數多了
我也有了更高的追求
我想辦屬於自己的專場
人少一點也沒關係
我不喜歡粉圈流量
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
但做了這個決定之後
也不得不變得趨炎附勢起來
恭恭敬敬地給贊助商
遞上燙手的美飾
厚著臉皮找各種
金威銀威青銅威
問他們能不能幫忙推廣
粉絲百十萬的
我稱呼都得用您
每天眼巴巴的
等著他們以毒的顯示
成為自己都討厭的那個人
可惜那些大威
和我禮貌周旋
五條八條信息之後
大多都不回了
不過我還是一意孤行
2017年組了樂隊
掏空了腰包
欠了一屁股債
2018年辭去了工作
放棄了所有穩定
甚至快要養不活自己的時候
身邊的人看著我
安安穩穩的不當警察
總搞一些雜七雜八的事
都覺得我有病
病得不輕
同年6月8號
我去天津演出
無意間聽到
天津高考作文題目是氣
我在調音的間隙拿出紙筆
匆匆地寫下了大氣完成
在那張紙上
被我留了一句話
我沒病
你們才病
說起辭職
這並不是為了音樂
而放棄穩定工作
突破自我的夢想故事
也不是因為我喜歡被眾人簇擁
喜歡舞臺上的光鮮艷麗
我從沒想過放棄這個英雄職業
離開單純是因為一些
工作內的不得已
這次離職也由此引發了
從小到大以來
我與我爸最為漫長和嚴重的冷戰
我一直很在意我爸的認可
可他卻很少誇我
我記得很清楚
他第一次肯定我是在2014年
那時候我被分配到長安街
做實習交警
我給他打電話
說我在離中南海最近的地方
說昨天國家領導人的車
和我擦肩而過
說我站得筆直
領帶打得特別高
我爸在電話裡高興得像個孩子
說好 特別好
所以他完全無法理解
為什麼我會從警察
變成一個在臺上抱著吉他唱歌的人
說我是戲子
是在酒吧裡賣藝
和別人聊起來
他這個兒子的時候
他都會說
劉爽是正兒八經考上公安大學的
當年考了580多分
他現在
他現在在退步
他不屑於聽我的音樂
所以我也從沒抱有過
他會來看我現場的期待
直到2019年的新疆專場前
我和爸媽在一起吃飯
我那個酒量不行的發小也在
發小喝多了
比我還激動
一直哭著勸我爸
求您看一場劉爽的演出吧
我爸想都沒想
直接拒絕了
他說他永遠不會坐在臺下
看著我在臺上如何討好別人
後來發小連拖帶拉的
還是把他拽過去了
因為他來
我還在那場演出中間
準備了一大段矯情的話
想把我的責怪
埋怨都明裡暗裡的講給他聽
有段臺詞說
脫下這身制服
只要心懷正義
在哪裡都是英雄
我也想親口告訴他
雖然我很怪你
但你是我心裡的英雄
不過等下場以後我才知道
這個倔強的老號
甚至不想再多忍一會
聽了兩三首歌就走了
所以我在臺上講的那些話
他一個字都沒聽到
那陣子想起這事
我腦海裡總能浮現出
他一個人走掉的場景
他一定是先去找公交站
然後手插著兜
站在站臺下面等93路車
然後默默的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聲不吭
賭氣的想
為什麼自己把一生都奉獻給國家
但是自己的兒子
要背著一把吉他
像個小丑一樣站在臺上
不過後來我媽
倒是一直都很關心我
也很心疼我
逛超話逛得比我還勤
關於我的一切比我更在意
他說
你都累成這樣了
能不能跟團隊說一說
明年不要再這麼
連著好多站了
你們也要休息的呀
我說媽沒事
明年就好了
他說
你去年就說
明年會好的
好在這份不被看好的工作
現在似乎真的好一點了
其實我從小就屬於
不太服管教的類型
不喜歡被安排
想走點特立獨行的道路
雖然我媽是初中的數學老師
學校裡有很多她的眼線
讓我不至於太調皮搗蛋
但叛逆高峯期的時候
我還是總喜歡反著她的想法來
比如整天跟喜歡逃課的朋友玩
每天寫檢查都是
對不起老師
今天我又和陳凱亞光
翻牆外出了
偶爾還會沒事找事的跟人打架
在走廊裡推推搡搡
揪揪頭髮
扇個巴掌
然後被鼻青臉腫的叫到辦公室去
打群架嚴重的時候
甚至還需要我媽去派出所裡撈我
後來上了高中
因為聽狐朋狗友們說
籃球場的陽光特別明媚
我還揚言不打算學習了
一衝動選擇加入了體訓隊
那個時候就夢想著能拿金牌
能為國爭光
結果後來跟家裡反目成仇
把我媽氣得又哭又鬧
直到高三的時候
有一次我在她臥室門口
聽見有隱約的烏夜聲
我就從門縫裡面看到她
把頭埋在被子裡大哭
但又怕我聽到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自己
好像有點過分了
我推開門過去拉下被子說
媽別哭了
明天我回去上課
雖然我現在不做這些荒唐事了
但性格依然叛逆
看到有人說聽不懂我的歌詞
還提出一些修改意見的時候
我一律保持
謝謝但就是不改的態度
說起歌詞
我確實不喜歡直白的表達
就像我覺得我愛你這句話
實在是過於唐突
像是在面對一個
會說你好的外人
所以以前早戀的時候
我基本上不表白
而是把我喜歡你換成
今天操場的櫻花開了
你喜歡粉色嗎
或者寫一些非主流的詩
把寫滿詩的小本子
拿給喜歡的女生看
感覺自己特有文化
包括我在高米店男裡
表達我愛母校的時候
也要轉個善路十八彎再說
霓虹點燃了身體
一根香煙一個謎
很多人不理解
我媽聽到高米店男
那句歌詞的時候
也跟我說
你還是少抽點煙吧
我就一直這麼自顧自的寫歌
兩年前的一次席間
幾位行業內的樂評人
語重心長的跟我說
小夥子不錯
但光有一首莫妮卡是不行的
只要再有一首能出來
就一首
路就好走了
幕後舞廳被關住之後
那其中一位樂評人
突然給我發來消息
尷尬的道起賀來
結束後又語重心長的說
咱們不能只靠這一首
你起碼還得有一首
還得有一首
路就好走了
我突然想起那年
天津站的大氣晚晨
那時候我正值25、6歲青春
橫衝直撞
囂張跋扈
恨不得全世界都聽得到
我抱著青筋的吶喊
他們說我不行
我是晚晨的大氣
25、6歲
哪知道晚晨是多晚啊
直到後來我漸漸明白
他們說我不行的時候
無論你只有一首莫妮卡
還是又多了一首幕後舞廳
再或者將來還有更多首
他們永遠都不會覺得
你差一首
起碼還差一首
所以問題永遠不在於
我與他人爭是非
我為他人爭親密
問題在於
始終為自己熱愛
然後遠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