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故事 那個書店被洪水淹了的老闆,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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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次觀看·2025年10月6日
我的庫房裏約兩萬冊書
差不多是三十五萬
被淹的情況還不知道
那也是我全部的積蓄
哈嘍大家好
我是不普通人在實錄裏
唯一的普通人小陸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說過
北京大學曾經有一家野草書店
專門賣折扣書
店主趙亮17歲就跟著姐姐
來到了北京
賣了25年書
但是因為網店 搬家
與疫情的多重衝擊
野草書店在去年搬出了北京
搬到了河北濁州碼頭鎮
成為一家只有庫房的書店
7月最後一天
一場洪水洶湧而來
淹沒了趙亮二十幾年的積蓄
我們請來了從洪水中逃出的趙亮
他聊一聊自己
聊一聊那些淹在洪水裏的書籍
7月31日早上7點
我還睡著
就聽見房東叫我
發水了
我跑到院裏
趕快去發動車
已經晚
水都到小腿了
房東正往前面跑
喊趕快跑啊
我回去抓了兩件衣服
拿張手機就往外跑
我有五個手機
主要的客人都在手機裏
一下水都過來了
路口的水都已經過腰了
特別快
我這落魄的
連根皮帶都沒來得及拿
在安置點轉了好幾圈
找不到繩子
只能借了根鞋帶子綁著
我們村是最早一批被淹的
我在村口坐上大巴
到了安置點
是碼頭鎮上的一家醫院
待了不到四個小時
水就淹了過來
我們又繼續往市區轉移
開書店的人都知道
庫房得扎堆
找書方便
發貨也便宜
書商一說
有一批好書
我得趕快去
去晚了沒了
人家就處理十套八套
那附近好幾百家店都在搶啊
這裡是物流中心
很多出版社書商的庫房
都在這邊
我常去進書的十幾個庫房
都在附近
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賣書人
為了進書方便
從北京搬來濁州
一庫一庫的書
全都跑了水
我們屋前水到腰身
村裏的庫房已經沒頂了
沒有幾家能倖免
我的庫房裏約兩萬冊書
差不多是三十五萬
被淹的情況還不知道
那也是我全部的積蓄
開書店的人
書裏邊都沒多少錢
積蓄全押書商
開了二十多年書店
就那麼多書
就那麼多錢
這些書已經絕版
找不回來就麻煩了
特別是古籍
本身印量就不大
再加印價格也會翻一翻
最擔心別人付過錢的書被淹了
一個客戶買了一套精裝版
資質通鑒
放在我這裏
等他想起來送給誰再寄
存書最多的一位客戶
北大畢業後去了四川
叫我留了三萬多的書
結果這下出亂子了
他發來信息
說他不在乎書淹了
還安慰我
人最重要
其他啥都別管了
剛被淹那會兒
一天還有兩百多人加我
想來支援
他們說
淹得再狠
我也買
不怕淹
我們都留個紀念
我知道
人家其實是寬慰我
炮子太嚴重的書
人家不在乎
我自己能不在乎嗎
賣出去不是坑人家
我17歲就來了北京
跟著我姐姐姐夫看書店
95年左右
推著一輛板車
到北大門口小樹林擺攤
那時候北大沒院牆
下了課學生都過來
2000年
他們註冊了野草書店
我想這名字是
不拘一格
生命力強的意思
那時候
書不愁賣
大學生過來
都是一買一大摞
當時互聯網還不發達
學生們除了看書
打打籃球
也沒有別的娛樂
我們家一向是單行道
窄窄一條道
兩個人一起過
過不去
兩邊堆的都是書
直到書架頂上
我們連電腦都沒有
靠手機賬
新書擺在一起
在本子上抄完再上架
新書來了
都要搶它
晚來一步都沒了
許志遠有段時間
每週都來
他就買新書
全是剛出版的
他看書挺雜的
轉一圈
挑一摞
一買都是好幾百
當年他就這個髮型
大長髮
比現在要瘦得多
後來我才知道
他是名人
2003年
一個學生說
北大校園裏有家書店
準備轉讓
我們過來看
價格合適就接手了
200多平米
是個地下室
條件不好
下雨還發黴
有味
只能打開空調吹
原本北大里有三家書店
我們只能做個陪襯
學生根本就不進來
後來姐夫想了個招
我們做了副牌匾
便宜纔是硬道理
貼到門上
匾一掛上
多少有人好奇
進來看看
書架上面寫著
五折區
五五折區
六折區
還有五元區
十元區
除去亂七八糟的費用
一本書
我掙個一兩塊錢就行了
得利多銷
圖個長遠
慢慢的生意就起來了
名氣一打響
我們就以賣特價書為主了
其他兩家書店賣新書
我們正好互補
大家都有肉吃
網購起來之前
我們書店的生意都很好
那個時候大家買書
沒什麼好猶豫的
那幾年在北大最暢銷的是
很多名家的全集
魯迅全集
老舍全集
胡適文集
一箱一箱往外搬
在大學裡開書店
可能是為了圓我們的大學夢
我老家是河南的
那時候家裡窮
我姐的成績很好
可惜家裡供不起
我呢一聽英語就頭大
學不會
也沒有參加高考
雖然沒有考上大學
但我一直在大學裡開書店
剛到北大
我辦了張飯卡
雖然校外的人一百塊錢
只能用八十五
好歹也比外表划算
外表的飯多貴啊
現在我都記得
北大食堂的炸雞和麪
有段時間啊
天天去吃
賣書
我沒有過自卑
又沒偷人家搶人家的
幹啥自卑啊
你買書
我賣書
大家都一樣的人
我不是沒本事考大學嗎
就想著給學生便宜點
他們能多看點書
我做生意的
賣書便宜
並不是說我低你一等
每天都在上班
一天到晚忙得跟陀螺一樣
旅遊
別提了
哪都沒去過
沒有時間
北京的景點
周邊旅遊的地兒
我都不知道在哪
2017年
野草書店
從北大校園搬出來後
四年搬了三次家
最後一次搬出了北京
我在西流莊村租了個院子
三間平房
平時我一個人和叔
住在這裡
媳婦和孩子
在香河的家裡
他們擔心也沒轍呀
我得掙錢
得養活一大家子
其實搬家之前
生意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2018年之後
明顯不行了
等那一批學生都畢業了
老客戶一走
知道野草的人
就少了
主要還是老師過來
學生買書
沒有以前積極了
我還納悶
現在學生
都不願意看書了嗎
到了2020年
疫情之後
書店好幾個月沒開張
但我們沒地方進貨
快遞呢
也發不出去
房租一年大概二十多萬
我們一本書
才掙一兩塊錢
一年都掙不夠房租錢
想掙錢
誰開書店賺錢啊
圖書行業本身就是薄利的
灼灼洪水之後
有好多客戶給我打錢
我都一一退回去了
剛剛有一位老客戶
打了三千元
說在我這裡
辦張儲值卡
需要書的時候
從裡面扣錢
這錢我收了
以後慢慢給他選書唄
這些人哪能不記得
都是經常來書店的
見了面
一眼就能認出來
搬到濁州後
我們有了獨立的院子
我在院子裡種了豆角
黃瓜茄子
我本身是農村人
種個菜還不會嗎
我種了幾十棵西瓜
本來留著長透了
長裂了再吃
結果全被水泡了
我有五個手機
七個微信
加了兩萬多人
基本上都是學生
老師
我建了九個群
人都快加滿了
賣書就是磨性子
天天就那些事
發書買書打包
第二天起來
還是這個工作
來回反復
就把性子給磨平了
有的書上有髒東西
一天摸個好幾千本
手上毛茸茸的
也磨得起皮
我買過衛生手套
不僅影響翻書
還帶著悶著不出汗
等扒下來的時候
劃一下
下來一層皮
常年搬書
搬上搬下
搬來搬去的
我的腰不行了
特別是史學書精裝書
有的看著盒子不大
實際上三十公斤都不止
有時候晚上累得睡不著
我就扒拉扒拉短視頻
有個記者聯繫我
想聊聊野草書店
從開始到結束
一家書店的衰亡史
我說這不算是結束
等水退了
我回去先消毒
把地面清光了
再看看書什麼情況
嚴重泡水的
只能當廢品賣了
我的車也泡水了
不過車買了保險
能賠點錢
書店怎麼也得幹到我退休
幹了二十多年了
肯定喜歡這行
我一直賣學術書
也沒學會啥別的手藝
我倒是會開車
哪天要是書店徹底不行了
我就去開出租去
如果大家都不願意買我的書了
都把我放棄了
我只能轉行了
現在能堅持
還是堅持一下
重新開始能夠生活就行
二十多年
不都是這樣慢慢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