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情報局的紅色鼴鼠》(十二)他還活著

《中央情報局紅色鼴鼠》第十二集 也是最後一集了
朋友們好 我是江峯
上個世紀80年代初的中國
仍然是一個十分封閉和保守的國度
儘管正在實行鄧小平的改革開放的政策
但中國的大門並沒有完全打開
南方的深圳小心翼翼地進行着資本主義試驗
長征的那些老幹部們組織去參觀
看到沙灣俱樂部前面站街女郎
看到八卦嶺的電視機倉庫進進出出的倒爺們
老幹部們回家就哭啊
“哎喲 革命幾十年 一夜回到解放前”
北京皇城根
除了西單民主牆剛剛刷過的新油漆
一切都好像山河無恙
那個時候只要大街上出現外國人
立即就會引來好奇的中國人的警惕觀看
當時的俞強聲在安全部外事部門工作
工作性質讓他有更多的機會和時間
出沒於各種外交活動
慢慢地他也開始逐漸地熟悉了
美國人舉行的雞尾酒會
俞強聲儘管畢業於北京國際關係學院
但是早年的英語教材也就是那些
Long Live Chairman Mao 毛主席萬歲
還有那些 My name is ZhangXiaoming之類的
不過時間長了
俞強聲便開始有意地去接近美國人
有些不好意思的自我介紹或者是簡單的寒暄
就這麼開始了
“Long live chairman Mao
不 不 不 Long live 中美友誼
My name is Johnson”
美國人當然渴望接觸這位中國特工啊
由日本株式會社駐京辦事處的商人小林介紹說
這位Johnson實際上是一位高幹子弟
雖然目前職位不高 但是他深得部長信任
中情局北京站站長李潔明培訓出來的特工
首先學會的就是熟悉中共的官場生態
他們知道像俞強聲這樣的人是有價值的
於是把他放在優先位置上
俞強聲要求說跟美國特工在餐館見一次面
爲蔽人耳目
俞強聲選擇坐在了餐館最裏面的靠牆位置
虎坊橋的滷煮火燒
俞強聲當年 在北京市公安局政治處做基層民警的時候
還有“一打三反”運動做專案組跟蹤學生的時候
就喜歡吃這一口
那寒夜裏 軍大衣裹着雪花
掀開油膩膩的帆布門簾
挨着沒收拾乾淨的桌子坐下
衝着那不愛搭理人的服務員喊一嗓子
“大姐 您給來碗滷煮”
話音未落 就聽見案板上“啪啪啪啪”剁刀聲
腸子、豬肺剁小段 豆腐乾切三角
麻溜的服務員就給您端上來了
然後她用腰上的圍裙還給您在碗邊蹭一圈
擦擦乾淨 擦擦濺出來的那湯水
這算是服務周到的了
於是你捧起來 一口熱熱的濃湯下肚
~~~ 踏實啊 真好 不膩 味厚實
美國人來了
俞強聲從回憶中走出來 對着來人說 “您 來一碗”
“Oh My God 腸子 豬的肺 能吃嗎”
“啥都不懂 你們美國人來北京就知道烤鴨子
我告訴你啊 就這滷煮纔是地道的北京風味”
從老北京風味話鋒一轉 俞強聲進入了主題
“我可跟您說清楚 我可以幫你們做一些事情
不過我給你說啊 我什麼都有 我不需要什麼
我就告訴你 我今天這麼做是爲了促進兩國的友誼
友誼 你懂嗎”
第一次見面 俞強聲就清楚地讓美方瞭解到
儘管他是中共的情報人員
但他們面對的不是這個帶有敵意的陷阱
不是來誆美國人的
他是想通過這個渠道來獲得美國人更好的理解
美方在第一次會面的時候
提出了他們需要知道
在美國駐華使館內的中國僱員中
哪些人是情報人員
有沒有美國人因爲形跡可疑而引起中方的注意
這個對於俞強聲來說太簡單了
他當場就做了答覆
現在到了俞強聲給自己明碼標價的時候了
俞強聲看得對方 不無期待地說
“我要那個 啊 ~ 定居美國”
“定居美國 你要更有價值才行”
美國人說話總是這麼直率
俞強聲不樂意了 嘟囔了一句
“媽的 吃着豬腸子 長着豬腦子”
俞強聲把臉湊去了 對對方說
“你沒掃聽掃聽我誰 我告訴你
我中華人民共和國安全部外事局局長
你 你想讓我提供更有價值的情報 咱走着瞧”
其實美方早就瞭解了
這坐在對面的中國同行是現任部長凌雲的祕書
也主管部分的外事工作
當然不至於是他所宣稱的外事局局長
但是他有着中共紅色權力中心的背景
換句話說 他是一個有料的人
要不然不會單獨與西方外交官來見面
而俞強聲回到安全部卻報告說
說他已經建立了可靠直接的對美聯繫管道
來騙取安全部的放行
國家安全部並不知道
俞強聲已經成爲美國方面的雙面間諜
還不時地交給俞強聲各種情報去餵給美國人
有的時候是真的 有的時候是假的
讓它去獲得美國人的信任
無論真假 俞強聲都可以換來真金白銀
俞強聲開始有了變化了 他的心更野了
他開始捕捉一些真正的猛料
來獲取虎坊橋滷煮店裏的美國人告訴他的
去美國居住 必須要真的有價值
這個機密行動 在當時的美國駐華大使館沒有幾個人知道
因爲這個行動一旦暴露
就會影響到剛剛恢復的兩國外交關係
因爲雙方承諾 不在對方發展情報網絡
於是 對話的節奏和每一次對俞強聲的見面
都在中情局中國處老處長李潔明 的直接指導下進行
俞強聲進入了美方在北京的安全屋
向美國不斷地提供情報
終於有一天 俞強聲拿出了手中的王牌
“您知道嗎 你們CIA裏面有我們的人”
由於工作範圍不同
俞強聲並不知道這位紅色鼴鼠的姓名
但是他利用他跟部長凌雲的貼近關係
甚至直接進入 安全部北美情報司負責人王姓女子的辦公室
不斷地獲取鼴鼠的行蹤
這大咧咧的王同志
也沒有想到身邊竟然有美國人的線人
那蘇聯專家當年用過的辦公室
厚重的大門年久失修 總是關不牢
這天 俞強聲溜了進去
當然了 就是被發現了也不會怎樣
因爲俞強聲高大瀟灑的外形
和幹部子弟那無所不曉的派頭
還有樂於助人的熱情
讓他在各辦公室都成了聊天說笑的歡迎對象
俞強聲走進了辦公室
他敏銳地發現了一份行程安排
原來是關於美國中情局鼴鼠
即將訪問北京的時間安排
甚至賓館房間的細節都有了
俞強聲把這些零碎情報交給美國
FBI調查人員就像拼圖一樣
慢慢地勾勒出了金無怠的影相
最終讓這個中國最大的間諜暴露了真面目
1985年之後
俞強聲有機會 到中共軍方的保利香港公司擔任主管
他的老婆給他起了一個化名叫做 “魚得水”
如魚得水
俞強聲的老婆也去了香港
在公司裏得到一份財務總監的工作
1985年
俞強聲的一些活動被他平民出身的妻子發現了
妻子還發現俞強聲有了外遇
於是準備向當局告發他
深知中共高層政治生態的俞強聲
知道這種背叛的結果 於是他倉促逃離
在香港 他聯繫了中情局
“我出事了 我希望你們能夠信守承諾
把我安排到美國生活”
除了金無怠
到達美國的俞強聲
曝出來了一名長期潛伏在
紐約唐人街天主教堂的一名地下神父
不過案發時
這名共產黨神父正好是返回了大陸
逃過了抓捕
俞強聲還透露了
法國外交官伯納德布蘭希克
向中共出賣法國政府情報
這件事情後來被改編成百老匯話劇《蝴蝶君》
美國信守了承諾 給予了俞強聲新身份
在中情局特殊的保護措施下展開了新生活
俞強聲出逃了 扔下國內一大攤
怎麼收場呢
首先 他的老婆第一時間也追到了香港
她不是財務總監嗎 也有着香港多次往返證
看着夫君是黃鶴一去不復返
她竟然沒有選擇跟隨出逃 居然返回了北京
但她不知道回去的風險嗎
當然知道 她後來跟閨蜜說 她說
“可是我的錢全在北京的銀行和家裏呢
你知道嗎 這個死鬼俞強聲過去幹公安的時候
抄人家 那些倒黴的共產黨官吧
都把銀行賬號記在門縫裏 記牆根啊
過一段時間風頭過去了 就可以把錢拿回來了
我們不也一樣嗎
不過那房子 我跟您說 安全部宿舍
出了這檔子事 他們遲早收了回去
我不回去把它抄下來 這錢不都白瞎了”
“你呀 你就掉到錢眼裏去了” 閨蜜說她
“我還有啥 除了錢”
回到北京後 安全部一個處長帶隊
來把俞強聲老婆給堵在家裏了
大家還記得吧
金無怠被捕之後 FBI探員也上門訊問周謹予
似乎那個場景要更溫和
這邊 這好 一進門就大聲呵斥
“俞強聲到底去哪裏了 你要老實交待”
俞強聲老婆二話不說
“啪”一個大嘴巴子 抽了上去
“哎喲 你怎麼敢打人”
“打的就是你
前幾天不就是你點頭哈腰來送禮嗎
那禮品裏面還夾着不該夾的東西吧
今天 轉頭了 就要我交待我丈夫去哪了
我還沒跟你要人呢 你說你們把他弄哪去了
給我滾”
厲害人啊
出事後第一時間
俞強聲老婆帶着孩子去找俞強聲的媽媽範瑾
說 “這孩子可是你們俞家的啊”
範瑾冷冷地說 “你以後不要來了
這個孩子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範瑾作爲中共的老幹部
儘管自己也曾經被迫害
儘管已經落下了精神疾病
但是果斷地不顧人性地切割 斷絕關係
她是非常熟悉這套做法的
因爲她還有好幾個孩子 要靠親愛的黨繼續成長
俞強聲靠黨內左的勢力上升
弟弟俞正聲有意接近大右派鄧小平家族
康生在世的時候巧妙的政治安排
現在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了
在80年代初期 鄧樸方請俞正聲出山
擔任在六四期間 被稱爲最大官倒的康華公司的總經理
因此與鄧家關係非同尋常
鄧小平原來準備 安排俞正聲爲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
因爲他的叔公俞大爲在臺灣當國防部長
鄧小平還想用俞正聲當中央統戰部部長
利用他的個人關係去搞臺灣關係
但俞正聲在92年十四大的時候
意外落選中央委員 統戰部長沒當成
這個角色交給了王兆國
胞兄出事後 俞正聲一度心情不好
後來去山東工作
鄧樸方一直安慰他說
“不要灰心 你哥哥的事情雖然與你無關
但是給咱們黨造成的損失畢竟太大
所以總要等咱們老爺子(鄧小平)要消消氣
再者
這事在黨內造成的影響也要有個消化的時間”
鄧小平對提拔幹部子弟的問題
後來變得十分的謹慎
在1985年之後 又專門地提出要求
對幹部子弟提拔一定要嚴格掌握
導致他對幹部子弟不十分信任的原因很多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俞強聲的叛逃事件
在1952年秋天
汽車工業歸一機部領導 一機部部長就是黃敬
在一汽幹了8年的江澤民
和同樣是機械行業出身的李嵐清
俞正聲的父親黃敬一直是他們敬重的老領導
慢慢地
俞正聲通過這一層關係跟江澤民建立了聯繫
而俞正聲跟鄧小平家的關係也是江澤民所需
於是俞正聲開始從上海重新起步
並最終進入中共中央政治局
俞強聲叛逃
加上金無怠被判刑並自殺的事件
在美國是沸沸揚揚
在臺灣的俞家人出面了
俞強聲後來 再也沒有說出任何一個新的海外特務的名字
熟悉這個行當的人發現
在海外、在港澳地區
原來的一些重要臥底和線人
現在又堂而皇之地露面了
這說明俞強聲真的閉嘴了
中共這邊 政壇上的喧囂慢慢也開始平靜
俞正聲和其它的紅二代們一樣
經過了各種的動盪和鬥爭
慢慢地又重新開始向他們的父輩一樣
切割瓜分這片古老土地上的財富了
FBI聯邦調查局中國反情報處處長IC Smith
在華盛頓跟這位中國的新同事見了一面
俞強聲英語並不流利 但是充滿了熱情
史密斯可以感覺到
俞強聲已經徹底的釋放了所有的壓力和顧慮
開始展現了 一個曾經的共產黨員對生活真實的渴望
至於爲什麼成爲中情局的線人
IC Smith 並不完全瞭解
不被看好的政治前途嗎
是80年代北京街頭的民主空氣
還有俞強聲的職務 讓他有了接觸自由社會的機遇嗎
還是妻子的告發最後導致他的出逃
這些都是原因
更重要的是他的紅色血統
他在血腥的政治運動中成長的經歷
還有那位中共特務頭子乾爹康生
讓他確信 出賣是革命者可貴的品質
加利福尼亞
綿延1300公里的海岸線 落日時分
太陽會在湛藍的太平洋上留下輝煌的晚霞
California room 是加州海岸別墅特有的一種開放式的房間
沙發、烤爐、黃昏的涼爽空氣 都在這裏匯聚一處
加州某處的別墅也有這麼一個 California room
房間的茶几上攤開了一份幾天前的中文報紙
上面有一條轉載的消息
說當年出賣金無怠的中共太子俞強聲
被中共特別行動隊在南美的海邊給幹掉了
這似乎是一個很解恨
很讓那些 不懂中共的真正的政治卻又很愛這個黨國
而實際上自己早就被邊緣化的人
讓他們解恨的這麼一條八卦新聞
別墅的主人是一位老人
他從中情局安排的維吉尼亞的安全屋
搬到了這邊 已經很長時間了
華人嘛 喜歡熱鬧
加利福尼亞有更多的華人 更多的中餐館
老人摘下他的老花鏡 眯縫眼
似乎能看到太平洋那一邊的北京
甚至可以看到南城的虎坊橋
老人嘴裏嘟囔了一句
“媽的 吃着豬腸子 長着豬腦子”
30年了 還真的有點想那北京的滷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