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等不到夏天的螢火蟲
35 觀看·2025年10月12日
我是一隻螢火蟲,生於潮濕的腐葉堆裡,在黑暗中破繭而出世,腹部並帶著兩粒幽爛的星火,人類總說我們是腐草化蠅,卻不知這小小的光芒,只歷經三個月幼蟲期的淬煉,那些全坐在泥土裏捕食蝸牛的日子,那些被蜘蛛的毒絲纏繞又掙扎逃脫的時刻,都在我的翅膀上刻下了星點的斑紋。
夏夜的晚風掀開我的翅膀,我在蘆葦蕩裡漂浮成一粒流動的星,露珠折射著我的光芒,將它碎成七彩色的光蘊,這是我與天地間最默契的對話。
有時我會停住在睡蓮的夜間,看月光在水面織成銀段,聽蛙鳴與蟲吟譜成夜曲,人類用囊吟應血讚美我們的光芒,卻不知每一次閃爍都是生命的倒計時,成蟲的壽命只有短短五天,我必須在這有限的時光裏找到伴侶,完成繁衍的使命。
今晚的月光格外溫柔,我震動翅膀略過草叢,尾部的光芒劃出淡藍的弧線,突然,一陣急促的閃光在前方亮起,那是雌性螢火蟲的信號,將摩爾斯電馬般急促而熱烈,我加快速度飛去,卻在接近時被一張透明的珠網粘住,蜘蛛的毒牙刺入我體內的瞬間,我忽然看清了它的意圖,它要操控我的發光器。
模仿雌螢的信號引誘更多同類,在意識消散前,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警示的紅光,那是我們族群特有的防禦色,希望能讓同伴們避開陷阱。
現在連人類自己都快忘了我們的存在,有人說螢火蟲是動畫片裏的特效,有人對著手機裏的科普視頻皺眉,真的有會發光的蟲子嗎?
數據統計說,95%的孩子沒見過我們,可他們不知道,我們的祖先在一億年前就提著燈籠穿行白厄紀的森林,比人類學會點火的時間還要早千萬年。
直到2023年我們被列為三有保護動物,纔有零星的報道說起消失的流蠅,但更多人只是滑過屏幕,繼續追逐城市裏永不熄滅的霓虹。
如果你們在某個夏夜看見一點微光,請放慢腳步,關掉手中的手電筒,那可能是我最後的笨拙的告白,我們不是特效,不是傳說,是用整個生命在黑暗裏顯示的螢火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