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勃獨白:若有來生,我寧願不要驚世才華。

翰林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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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次觀看·2025年11月17日
我這一生短得像一場來不及醒的夢
二十六歲 別人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我的已經結束了
此刻 在這艘搖晃的渡船上
南海的風浪愈發猛烈
我知道 這就是終點了
還記得六歲那年
我坐在父親膝上讀詩經
那是個春日的午後
陽光透過窗簾
在竹簡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觀觀居鷲 在河之洲
父親的手指隨著字句移動
聲音溫和而堅定
他說
博兒 你將來必成大器
那時我不懂什麼是大器
只覺得那些詩句像蜜一樣甜
九歲時 我已能倒背論語
一日 父親的好友來訪
見我正披著汗書 竟為天人
不出三月 神童王伯的名號
便傳遍了江州
現在想來 那或許就是我悲劇的開始
世人的讚譽 就像過早綻放的花朵
註定要遭受風霜的摧折
十六歲那年 未及若冠
我已通過字句 成為潮散郎
初入長安那日
朱雀大街的槐花開得正盛
漫天飛白如雪
我騎著軍馬 身著飛袍
意氣風發
探學裡的同窗都說我是才傲物
可他們哪裡知道
我不過是將他們花在飲酒作樂的時間
都用來研讀經史罷了
那時的我
真的以為天下才子
捨我其誰
可命運最是諷刺
那篇鬥雞檄文
不過是一時興起之作
配王府裡的兩隻公雞爭鬥
因王命眾人作福助幸
我提筆揮毫
字字珠雞 滿座喝彩
誰知第二日
這篇遊戲文字就被呈到了御前
聖上說這是挑撥諸王
一紙詔書 將我逐出長安
離京那日 秋風瑟瑟
曾經那些把酒言歡的同僚
竟無一人相送
城門外 老僕牽著獸馬
我的行囊裡除了幾卷書
就只有父親偷偷塞來的二十兩銀子
那一刻 我才真正明白
所謂天才之名 不過浮雲
昨日還是天子門生
今日已成喪家之犬
蜀道的月色
是我此生見過最淒清的
在蜀地的三年
是我一生中最快意的時光
與盧兆麟 洛賓王把酒論詩
登臨峨眉絕頂 看雲海翻湧
記得一個雪夜
我們三人在草堂圍爐取暖
兆麟忽然說
子安 你的詩太過鋒芒
當說臉些 我大笑
提筆在牆上寫下
海內存知己 天涯若比鱗
那時怎會想到
這詩竟成了我自己的稱語
上元二年秋天
我決定離開蜀地
臨行前 兆麟送我到福江邊
說 辭去紅州 當謹慎行事
我笑他太過謹慎
如今想來
若我當時聽進去了
或許
騰王閣那日秋色正好
閻都督設宴
本是要捧他女婿武子章的文章
酒過三巡
他假意讓賓客作序
那些文人推辭再三
不過是要給都督面子
輪到我這個外鄉人時
我接過毛筆
忽然聽見幹將的韜聲
那一刻
彷彿有神明指我之手
豫章故郡 弘都新府
筆走龍舌尖
我彷彿看見自己的一生
在紙上流淌
少年得志的輕狂
被扁出筋的落寞
蜀道上的孤月
長江裏的翻影
落霞與孤霧齊飛
秋水共長天一色
這哪裏是寫景
分明是寫我自己啊
孤霧就是我
明明可以振翅高飛
卻終究逃不過墜落的命運
閣中漸漸安靜
當我寫到關山南嶽
誰悲失路之人時
聽見席間有人低聲啜泣
吳子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竟拂袖而去
而我 越寫越快
彷彿要將這一生的不甘
都傾注在紙上
老當益壯 寧以白首之心
窮且宜艱 不墜青雲之志
寫完最後一個字 滿座皆驚
顏嘟嘟的臉色變了又變
最後嘆道
此真天才 當垂不朽
可我要的不朽不是這樣的
我想要的是建功立業
是輔佐明君 是親使留名
而不是靠一篇篇文讓後人記住
離開紅州時 正值汛期
我站在船頭
看著漸漸遠去的騰王閣
忽然想起曹子健
他也曾才高八斗
最後卻鬱鬱而終
歷史總愛重復同樣的故事
不是嗎
南海的風浪來得突然
前一刻還是晴空萬裏
轉眼間烏雲壓頂
巨浪將船高高拋起
又狠狠砸下
我的書箱翻倒
那些新學之作散落一地
奇怪的是
我竟不覺得害怕
冰冷的海水漫過胸口時
我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
在太液池邊遇見的一個老道
他盯著我的面相看了許久
最後嘆道
公子神俊太甚
恐非久居人世者
原來
這就是結局
沉入黑暗前
我最後看見的
是長安城的槐花
紛紛揚揚
落滿了朱雀大街
那年我十六歲
騎著軍馬入京
以為整個世界都在腳下
若有來世
我寧願做個不識字的農夫
清晨扛著鋤頭下地
傍晚伴著炊煙歸家
娶個樸實的妻子
生幾個健康的孩子
春天看燕子築巢
秋天收雞蛋稻穀
不必知道什麼是論語
漢書
不用寫什麼師父文章
不要指今世的才華
不要指早要的宿命
只要
好好活完這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