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書《三俠五義》第40集 單田芳

宇末一看,我就在這領錢,宇末就說,金公子,該您掏錢了,您給錢吧,那是自然。 金公子說完,把手伸到腰裡,望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大,拿根牙籤,在這唄唄提牙紋。 我說,您那幹嘛呢?掏錢呢。 金公子不言喻了,哎呀,這玩意兒誰受得了? 嚴查傘就在旁邊站著。 這夥計一看,我說你們什麼毛病,吃錢都挺渾身,怎麼說給錢,都不言喻了。 噹啊噹啊,這時間太長了,夥計受不了了。 我說,三位,你們是不是打算還住在這兒,這賬到底付不付,我們賬房還等著收錢呢。 這麼一問,嚴查傘哪收的,那是紅臉的漢,嚴查傘汗珠子都下來了。 我說,這錢,我給了,啊好,不管你們哪位給,賞下來就行。 這話剛一出口,金公子崩蹦起來了,把牙籤也扔了。 哎呀,嚴大姑姑,我可是個實在人,本來我想請客的,既然你要給了,我就不客氣了。 嚴大姑姑,我還有點事情,許其就回來,我要告辭了,告辭了。 金公子說完,轉身就走。 羽末好像沒氣的背了氣,當時就追出去了,回來,你給我回來,我姓金的,紅嘴白牙,說話不算數,你拉屎還往回攥呢,你給錢。 他連吵著帶喊,實在是嚴查傘下不來臺,過去給羽末一巴掌,嘭,吵出什麼,讓人家聽見,這是什麼話。 我的楊公子,少爺,你只顧快樂快樂嘴,你說你給錢,你拿什麼給,分文揭霧,你給什麼呢你,我的少爺。 嚴查傘低下腦袋,告訴那店房的夥計,說你啊,等會兒再來,我們給你張了張了錢,夥計一聽,把嘴一撇,心裡話,你張了錢吧,反正是這麼意思,不給錢,咱們就到衙門打官司,這邊想坑人是不行。 夥計走了,這豬婆二人在屋裡商議,那怎麼辦呢? 嚴查傘說這麼吧,你把薛茂攬山,拿著錢把他賣了,無論如何,要賣夠四十兩,回來咱們好還賬。 好吧,餘莫都哭了,拎著包往外走,嘴裡都是嘟嘟囊囊,我說少爺,這事啊,您往後註點意思,您說這衣服,這是借來的,是準備您進京趕考的時候用的。 您說這事把他賣了,您就穿著這破衣服,怎麼見人呢? 哎,咱當奴才的,說不了主子。 餘莫抹著眼淚,到了街上,他也沒來過,也不知上哪兒賣去,但是呢,鼻子底下有張嘴,跟人家本地人一打聽,有人指點方向,說那邊有個集市,你去賣去吧。 餘莫到了集市,找了塊空地,把包往地上一放,包袱瓶打開,把靴帽攔扇抖了抖了,往這兒一蹲,東看看西看看。 餘莫一想,不吆喝,不是買賣,公子呢還等著呢,我說,有不嫌東西好的沒有?啊,有沒有想撿便宜的,到這兒看看吧,杭州的好貨耶,各位來看看吧,瞅著這帽子,瞅著這靴子,您再看看這袍子,這都是南秀平金。 這一傢伙,還真沒了不少人,多錢?這成套賣,單的不賣,成套多錢?您給四十五兩吧。 餘莫一想,多賣點,要不下半截那路程花什麼呢?人們一聽,晃晃腦袋,看看東西是不錯,但是價錢太貴,就這樣走了一波又一波,打聽的人不少,買的一個都沒有。 餘莫看看,都快到了正當商務了,還沒賣出去,他著急了,哎呀,心說,壞了,真要賣不出去,我們還得住在這兒,不但耽誤工夫,而且這錢花的就更多了。 他正著急呢,順大道上,來了四個大哥,餘莫一看,瞅著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想不起來了,就見這四個大哥,邊說邊笑,就來到餘莫的面前,看了看。 小孩,這是賣的嗎? 啊,賣的。 嗯,我看看,這四個人把噱頭攔上了,好一路看,多少錢呢? 哎,我說過,文銀四十五兩,您看這貨,多好,我要不是手頭困難,我捨不得把它賣了,你就給我一百兩,我都不賣。 貴點,少給點行不行? 不不不,四十五兩,不賣。 這四個人把東西放下走了,餘莫一看,這四位還真有心買,他們要再走了,就不好辦了。 四位,請留步,你們出個價錢我聽聽,要合適就賣給你,不少給你,四十兩,四十一兩行不行? 不,多一點也不要,四十兩,我們就拿著。 這位啊,餘莫一看真倒楣,一點沒多賣,一狠心,賣給你了。 四個人又回來,把包包好了,付給他四十兩銀子,就這樣,餘莫也挺樂意,手託白銀回到店房, 少爺,您等急了嗎? 人他倆都急死了,一看餘莫回來,樂壞了。 好啊,賣出去了嗎? 賣了。 要賣了,快給人家錢,咱們好上路。 好好好,餘莫把錢付了,囑咐二人離開店房,繼續奔東京走。 走到半道上,餘莫一肚子話,不能不說了。 少爺,您是主子,我是奴才,按理說,我可不應該多嘴。 但是我發現您這人啊,念書都念迂了,讀書是好事,要把它用死了,就能把人害了。 拿您這忠厚勁來說,您說吃多大虧?那金公子那是幹什麼的?那是吃人的。 少爺,世界上三百六十行,也有這麼一行。 見著老實人不欺負都有罪啊,這兩天吃了咱們八十兩了。 少爺,咱這路還長著很,還不定遇上什麼事。 現在錢沒了,東西賣了,咱這後段時間怎麼活啊? 您想沒想,不過我再告訴您,我在金公子那個時候,在金家莊,我要存了點體恤,您看著呢,我這兜還有點散碎銀子。 如果咱們祖譜省時簡用,還能對付到東京,如果再遇上這種事兒,咱可沒得賣了。 啊,再賣,您就該賣我了。 顏公子十分難過呀,用手拍著羽毛的頭。 好好,別妄想,我明白,不過我總覺得這個金公子不像是騙人的,只不過是窮了一點,可惜咱沒錢,咱要有錢,請人家吃點飯算個什麼呢? 哎,我的少爺,你吃虧就吃的這兒,在你眼裡頭都是好人,你這才吃的虧,不管怎麼地,咱不沒錢嗎?咱要家有百萬,咱就吃唄。 少爺,您能記住嗎? 我記住了。 打著,祖譜往前走,咱們書說簡短,一日兩,兩日三,這爺倆可受了罪,吃窩頭,喝豆腐腦,住齊活的小地兒,哪兒便宜,住在哪兒。 幸虧羽毛懷裡有倆錢,就這麼對付著,一戰一戰,這一天,終究就來到東京,離京城哪,還有十五里地,這個地方叫十里長亭,這可是個大鎮子,店面林立,三趟大街。 來回的人也不少,推車的,擔待的,騎馬的,坐轎的。 這爺倆到了這兒,嘗處理口氣,然後呢,找那個齊活的小店住下。 叫一進屋一看,就這店房,便宜是便宜,這衛生條件也太差了,帶上下兩層鋪的,小屋不大,擠著五十多口,一個人,頂多是一尺多,寬那麼個地方。 而且住這種店房的,都是勞苦人出身,在那個年代,勞苦人最受壓迫,都是窮人,哪有那麼些講究。 穿的鞋,穿的衣服,經常也不洗,也有旱腥味,再加上衛生條件也差,閹公子一進店屋,嚼得嗆鼻子的那麼難受。 這會兒這個男人就繃皮了,於莫也支筋鼻子,人家這夥去,給擠了個地方,爺倆把東西放下,嚥茶散坐在牀鋪上。 啊,於莫,你準備點吃喝吧。 哎哎,於莫到街上,買了一斤掛麵,就借人家店房的火,就煮這麵,還正煮著呢,就聽外邊說話,嚷嗒咕咕,煮到這咖喱們,喲,於莫一聽,這金公子又來了。 小於莫一琢磨,這回我非跟你玩命不可,你可把我們主婦給坑哭了。 發酒烏飛,到了門口,一看,可不是嗎? 就見金公子還是那身打扮,紮了這破鞋,也無還從哪兒弄了兩本書,在嘎嘰窩一夾,見著於莫,滿臉徘徊笑。 喂,小兔子,你聽好嘛,多日不見了啊。 啊,聽好聽好,託您的福,嘿嘿嘿。 哎,金公子,這哪陣香風,又把您掛到這兒來了? 您怎麼知道我們主婦住在這兒呢? 不是看見了嗎? 你們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著呢,所以我才知道你們住到這兒嘎嘞。 是啊,嘿,您還跟著我們,請進請進,這回您瞅我們這屋還漂亮呢,進來進來。 說著話,金公子進了屋,提鼻子一聞,噗,這味兒又酸又臭。 他一看鹽茶傘,在那兒坐著呢。 鹽大姑姑,意想可好麼? 鹽茶傘看緊站著。 啊,金兄,您這是從哪兒來? 我到這兒幹的凡事,請來聊啊。 鹽大姑姑,我們哪能住到這個地方啊? 於莫把腦袋一撲了。 是啊,您說得有理,我們不應該住在這兒,那您說,住哪兒合適? 我們應當住個大地方啊。 好了,那您說吧,哪兒大,哪兒好,咱就住哪兒。 於莫一琢磨,反正也糊塗。 到了這兒,我們也窮到一定的程度了,光腳還怕穿鞋呢。 看著唄,我非會幾個人揍他一頓不可。 於莫小孩兒,心裡什麼都想到了。 鹽茶傘還不願意走,金公子連拉帶拽,離開這小店房,面條也不要了。 一拐彎兒,到了這十里長亭最闊氣的大飯莊,叫醉賢樓。 這醉賢樓,後邊兒帶店房的,那兒太闊氣,達官貴人,就做官的,也都住在這兒。 這金公子包了一間房子,這間房子是富麗堂皇。 這屋這個漂亮,於莫一看,萬兩,這住一宿得多少錢呢? 這小子又沒安好心呢,哼,你等著我跟你拼命的。 俺小子心裡怎麼想都不說,住在這兒,仍然叫上等酒席,仍然吃金色的鯉魚。 這段書叫《三吃魚》,吃了三回,當夜晚間無話,到了次日天光漸亮,金公子、顏公子、小於莫都在屋坐著。 金公子吩咐一聲,叫夥計算賬,夥計把這賬條拿上來往桌上一擺,於莫斜著眼睛一看,腦子嗡哩一聲。 什麼原因?九十多兩,將近一百兩文銀,哪兒弄去?於莫看完了,就瞅著這金公子,心說,小子,我看你玩花活不,這錢誰給? 金公子看完了,不多不多,我給一百五十兩銀子,剩下的都給小費,給五十多兩銀子的小費,這多闊氣。 到了現在,於莫也豁出去了,可也喊完了,夥計在這兒等著,等什麼呢?給錢呢?就見這金公子鴨子腿一擰,把眼一閉,一句話也不說了,夥計就著急了。 喂,你們哪位把這錢賞下來?我們賬房忙得很,還等著結賬,哪位給?眼擦散了,汗珠子都出了,在這兒他不敢言喻,有道是一文錢憋倒英雄汗,這叫真渣,沒錢真憋得眼藍了。 一百五十兩銀子,哪兒東西?但是他心裡還不好受,所以眼擦散,四鬢汗流,臉都紅了,於莫也不言喻,就見這金公子坐著坐著,睡著了。 呀呀,於莫也看你真能裝蒜吶,我非打你不可。 正在這緊要關頭,突然聽到樓下有人說話。 我說,我們元文爺住的哪屋呢? 樓上三號,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外邊兒響起雜亂的腳步聲音,門一開,進來四個大哥,雨沫一看,耶!這不是買我那學貿蘭山那四位嗎? 怎麼上這兒來? 就見這四個人,手裏都拎着沉甸甸的包袱,把包袱往地板上一放,來到金公子面前躬身屍體。 原委爺,我們回來了。 於莫一聽,原委爺,咱這兒哪來的原委? 哦,就這位金公子。 怎麼窮這樣還原委? 哎,就見金公子,把眼睜開,眼神還變了,倍兒亮倍兒亮的,跟兩盞明燈相似,把臉望下一沉,也不說那難辯的話了,變成了普通人的口音。 回來了? 啊,回來了。 怎麼纔回來? 哎,因爲有點事,就爲這銀子的事,我們東奔西走,好容易湊齊了,這纔回來。 怎麼,銀子不有的是嗎? 是有的是,現款不多,您的要的又多,所以耽誤了兩天。 哼,廢物,拿的多少? 不多,大原委爺說了,錢呢,讓您花着,您要不夠,再派人去取,準備再給您提一批現款,現有的文銀是四千兩。 倒到地板上,包不解開,全是白銀,堆得跟小墳頭一樣,眼睛都不好使了,聽說這是幹什麼的這位? 哦,他裝窮啊,他化妝啊,他吃飽了撐的,哪來這麼多錢? 簡直是疑惑不解,銀子倒完了,金公子看看,國家,你自己伸手,拿一百五十兩銀子吧。 是,人家把銀子拿走了,金公子扭轉回身,看看嚴公子,嘲笑語墨。 嚴大哥,語墨,這回你們甭擔心,咱有錢了,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喝什麼喝什麼,哈哈哈哈哈哈,嚴查傘也落了。 心裏說話,這金公子是幹什麼的?這麼闊氣,還有人管他叫語彎彎,簡直是不明白,所以嚴查傘也驚呆了。 金公子來到嚴查傘面前,嚴兄,實不相瞞,我們相處了幾次,我發現,你是這份,好,有學問,忠厚,是個正人君子。 在下有一言出口,不知嚴兄能不能得我的面呢? 啊,金兄,有話請講。 我打算跟嚴兄碰杯磕頭,拔拔街角,咱們拜個拔兄弟,你樂意不樂意? 啊,金兄,恐怕我家中貧寒,高攀不上。 哎,這叫什麼話?咱們把那窮富扔在一邊,我就看你這個人好,你要叫着我不錯,咱們就磕頭。 嚴查傘當然答應了,金公子馬上吩咐一聲,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