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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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次觀看·2025年6月2日
这篇川端康成的小说講述了中年牙醫久原健一「突然」與條件極好的女子治子結婚的故事,這樁婚姻令朋友們感到意外,也讓久原備受矚目。 小說圍繞治子之所以延誤婚期的謎團展開,揭示了她因一位為她自殺的堂兄及一段未成的戀情而產生的心理陰影。 久原努力開導治子,最終通過調查發現堂兄自殺並非純粹因情所困,幫助治子釋懷。 然而,治子似乎仍未能完全擺脫過去的影響,預示著她內心的「天賜之福」可能會失去。 故事通過人物的心理描寫和對話,探討了婚姻、過去經歷對個人的影響以及情感的復雜性。
朋友们,大家好
今天与大家分享的是
短篇小说欣赏:《女人的梦》
作者:川端康成
久原健一三十六岁了,突然结了婚
他本人并不标榜独身主义
正儿八经地通过介绍人谈成这桩婚事
因此根本谈不上什么突然,但是
在他的朋友当中
至少这是件出乎意料之外的事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对象太好的缘故
其中居然有的朋友后悔自己结婚太早了:
这家伙真是老谋深算哇
大伙儿不由得对久原刮目相看起来
并互相传说
他可以用妻子的陪嫁钱开业了
大家认为,同样开业
久原是一开始就会拥有一家大医院的角色
还有人甚至说:
那家伙是想当母校的教授呢!
总之
这一婚姻使久原一下子变得引人注目起来
真是奇妙
久原从齿科医大毕业后当上了综合医科大学的助教
一边镶金牙一边去临床学习
当然也为了取得学位
不过
他较早地通过了论文之后一直留在研究室
忘记了牙科的临床和开业
外人看上去他好像要变成一位病理学者一般
与他总是不结婚联系在一起
一般人的看法是他变得古怪了
牙科的一些老朋友觉得跟他难以交往
老装出一副学者的派头
开始多少对他敬而远之
通过这一次的结婚
久原莫名其妙地变得受欢迎起来
这点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老朋友来造访
那说话的口气也好像不同以往
携妻子治子外出漫步时
回头张望者的眼神就像久原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人物一样
久原思忖:
真不知结婚的这种效果今后会有形无形地达到何种程度
这大概不光是治子的美貌
更重要的是她生来就有的福分的缘故吧!
我可不要以自己的非德去损害她的德性
尽管如此
像治子这样的小姐竟然会在这之前被挑剩
着实令久原的朋友们感到不可思议
她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
可实际上已经二十七了
当今这世上确有没被发现的宝藏啊!
真想去觅觅宝哪
对于这些因羡慕而夹带着讥讽的话
久原听了付之一笑
看上去一副坐等福来的神气
至于治子延误婚期的原因
他谁也没有告诉
不过
这时候久原不能不想到介绍人的奇怪的讲法
以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小姐偶尔也被迫去相过几次亲
对方没有一个不热切期待她的
但是,治子不结婚的原因根深蒂固
当她的父母明白暗算式的相亲不起作用的时候
终于放弃了,在三四年中
他们一直避免向女儿谈及相亲的事
然而,介绍人说,你久原就不同了
他们的安排是装作在剧院偶然相遇的样子
由母亲向治子介绍久原
说他是自己在大学医院承蒙照顾过的医生
这与治子以前几次相亲的情况相同
可是治子并不像四五年前那样全然不予接受
父母亲高兴得好似捱到了黎明
不过,治子说
她想跟久原说说那件事
也就是说
有一位青年因治子而失恋去世了
真是孩子们的自杀游戏
而且那不过是场单相思
介绍人尽量把它说成一个轻松的笑话
不管怎么说,就因为这种事
像治子这样完美的姑娘几乎白白浪费了整个青春
这使久原吃惊
当然,久原的回答也是大路话:
要是那么纯情的青年,岂不更好
——同样回答的相亲对象以前也有几位吧
就是
感谢您能这么理解……说着
介绍人低下了头
这事要是在从前哪,小姐明明没错
大概也要进尼姑庵的
总之
久原想直接从治子的嘴里打听一下那位青年的事
他并不打算要干什么
他心里早已同意了这门亲事
而且到了他这个年龄
什么也不问就结婚才算有男子汉的气概
不过让那位出色的小姐坦白过去的事
倒也是一种快乐
治子家中
孩子结婚之前允许自由交际
已经是二十七岁的姑娘
如果能自己主动找到结婚对象
毋宁说是件可喜的好事
再说,倘若错过与久原的相亲
治子真的将变成老姑娘
这种不安使父母变得小心翼翼
可是久原一开始就被治子身上所具有的气质折服
最终错过了打听那位青年情况的机会
治子延误婚期的原因
介绍人大体上给我说了……
久原提起此事
治子点了点头
她好像对提起这档事的时机等待了很久
脸神很认真
眼睑一下子红了
她的表情看上去突然又变得幼稚起来
久原的话便卡住了
不过
你我之间的事你是否觉得可以谈下去?
他说了一句不高明的话
我也不知道
也许因为你是医生的缘故吧
因为是医生
对于治子孩子气的回答
久原大感泄气
甚至觉得她这是在作弄人
有道理,医生大概是不错
从医生的角度看
治子过去害怕结婚只是一种精神的病态
它很轻,容易治好
久原脱口而出
可治子并不把久原的话当作讽刺
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久原感到有点可怕,他怀疑
弄得不好
治子会不会有略带偏执和白痴的一面
不过,久原也清楚
如果治子因此而黄掉迄今为止的多次相亲
那么她的心中一定留有相当深的伤痕
必须更坦诚地安慰治子
就像疙瘩自然解开那样去寻找让她说出那位青年情况的契机
久原反复表示
自己对治子的过去毫不介意
想等到将它拭净之后再结婚
若是沉重的包袱
两个人分担就轻了
堵塞在心中的病原菌
将它吐掉、泻掉或洗涤干净就行
是的,治子点头
我是想和盘托出的
想请您允许以后再谈
并不是以后重新考虑的意思
我只想治子小姐说出后能痛快起来……
哎,不过……
治子又用她那认真的目光锐利地打量久原
紧接着
她红着脸低下头说:
我很任性,不过还是请久原先生先讲
先讲?
我?
治子点点头,她的肩部在微微地颤抖
久原好像突然被绊了一下似的发了慌
我说什么呀?
咦!
治子看上去更惊奇
我想
必须要求得到原谅的大概只有我
不过,要是您什么也不肯说的话
我会感到不安的
我可没有什么要说的
虽然久原这么说
治子却仍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不仅仅如此
这句话连久原自己听来也很无力
真是奇妙
真的没有
越这么说越显得奇怪
久原先生如此逃避
那么我也不便讲出来了
真叫人为难
治子仿佛一下子关闭了她的心扉
我觉得好像只有自己一人遇到悲哀一样
这一天,她没能说出原委便告辞了
细想起来,治子的抗议是有道理的
一位没有什么大缺点的男士到三十六岁还是独身
期间不可能没有一两次与女性的交往
治子只是按她的常识在判断,而且
兴许也发挥了一点超过常识的想象
治子大概是这样想的
正因为久原知道有位青年为治子自杀过
现在又要和治子结婚
那么他也会有到三十六岁尚不成婚的深深的创痛
真可谓彼此彼此
治子是带着一种同病相怜
互慰的心情打算完婚的吧
不管怎么说
净想探听治子一方的告白显然是一厢情愿的
不公平的
因此,当治子要让男方先讲的时候
让人有攻其不备的感觉
久原并非少年一般的纯洁之身
但是,倘若结婚
迄今为止
交往的女人没有一位会使他感到恋恋不舍或心中有愧
久原并不是一位天生讨厌女性的人
也不是长期害怕女性
或许只能说这是一种不可思议和缺少桃花运
不过
到了理所当然应该婚娶的年龄总不谈对象
不知不觉中这就成了久原的性格特点
姑娘们也就避开他
他成为只属于研究室的人
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吧
正因为他是这么个情况
所以与治子的结婚就使朋友们大感意外了
久原自己倒不觉得怎么寂寞
如今看来
不能说没桃花运
最后竟然福星高照,娶到治子
可是治子的突然袭击
使久原也觉得应该重新回首过去
久原觉得
值得向治子坦白的东西一点儿也没有
这是此刻自己高兴的、自豪的
因而自己没有把这种幸福感直率地告诉治子
若不算不道德那该算什么呢?
还是不够诚实吧
也就是说
在自己平时的生活中是否还有不够真诚的地方?
如此一番反省
便觉得治子不相信自己倒是理所当然的
他动心了,感到自己有点好笑
倘若自己坦白之前治子不说的话
那么就煞有介事地给她说一段虚构的恋爱故事
不知行不行
托着治子的福
久原从竹马之交到医院里的女患者、护士
对所有他认识的女性面影左思右想、逐一搜索
沉溺在恋爱的空想之中
这可真是无聊的游戏
再说把结亲的对象治子放在一旁
这种空想就显得更加呆板、毫无真实感
他到底还是无法以一个庸俗的杜撰故事套出治子的自白
不过
一打听为治子自杀身亡的青年的情况
倒觉得简单得太不尽兴
那位青年与治子是相差两岁的堂兄妹
小时候两家靠得近
可是堂兄的父亲是地方长官
离开东京以后一直有书信来往
寒暑假中
他们在滑雪场和海水浴场一起过得很愉快
到了中学高年级
堂兄的来信变成了带有伤感的情书
考进东京的旧制高等学校后
堂兄住在治子家每天去上学
终于向治子求爱
治子明确地加以拒绝
说堂兄妹不能结婚
这一年的冬天,堂兄单独去滑雪
在暴风雪时硬外出滑雪
结果掉进了山沟
虽然马上获救
但当时受到打击成为病因
患上了类膜病
进了疗养所
他是在疗养所自杀的
还留下了一封长长的致治子的遗书
其中一部分在报上发表了
要是死在医院里还好一些
因为他是在海边投海自杀的
医院为了开脱自己多少应负的责任
连遗书也拿给新闻记者看
公开了他失恋自杀的情节
那是治子多大岁数时的事啊?
久原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过了一阵才问
这情节实在过于平凡
以致久原反而怀疑是编造的
他觉得与之相似的新闻报道曾经看到过好几次
不过,不论什么恋爱
光听情节,终究都是平凡的
让治子这样的小姐到这种年龄还不能结婚的原因
想必是异常的悲剧
这只能是久原的一种病态的妄想
要打击一位姑娘的心
有平凡的情节就足够了
与一时间猛烈燃烧的恋火不同
这对堂兄妹间重叠着多年来美好的回忆
治子小姐是爱着他的吧?
久原问道
治子老实地点头承认:
是啊,后来想起来……不过
那都是些孩提时代的事
堂兄妹间发生不幸的事
家长之间也尴尬吧!
久原佯装不知地说
治子却很认真地回答:
叔叔和婶子都不会责怪我的
因此,你就要去尽那多余的情义啰?
情义?
是啊,这能算作情义吗?
但是,治子真正的自白并未到此告终
堂兄自杀是治子十九岁的时候
两年后又有过一次相亲
这一回治子也很主动,基本谈成以后
对方得知了堂兄自杀的事
亲事一下子就黄掉了
这一次结亲的失败
比起堂兄之死对治子的打击更大
那时的治子深深地感到
自己已成了一名无法结婚的姑娘
这大概是因为她曾经爱过一位名叫片桐的相亲对象的缘故吧
或许治子最初爱上的并不是堂兄
而是片桐
现在想来,也许正因为当初爱过片桐
才会觉得也爱过堂兄的
接下来的亲事又因为堂兄的死而破裂
治子一定感到害怕
不过,她也有等待片桐的心思
片桐家正式回绝后不久
治子和片桐幽会过一次
片桐与治子约定要说服父母与她结婚
治子并不打算对久原隐瞒片桐的事
只要久原问起
她或许就会和盘托出的
但是,久原只问了堂兄的事,而且
他摆出一副对治子的自白已经听过的样子
因此,治子也就不再吱声了
再说治子也难以提到片桐的事
就在与久原谈恋爱的时候
得知片桐早就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治子感受到了屈辱
与久原结婚后的第二天夜晚
治子在新婚旅行的旅馆里
梦见了死去的堂兄
闹不清是在堂兄农村的老家呢
还是在治子的娘家
治子走进屋
面向桌子的堂兄蓦然间回过头来
治子也就此站定
缓过神来才发现她几乎是一丝不挂
治子因为自己的喊声而惊醒
由于难以言表的羞涩,治子红了脸
她感到特别寒冷,抓住了久原的袖子
一想到堂兄已经死去
便惊恐万分地喃喃自语:请原谅我……
随后,她浑身颤抖地靠向丈夫
这天夜里她觉得自己结了婚
终究是对不住堂兄的,以后再想
发现这个梦似乎极不贞洁
然而,堂兄和片桐都从梦境中淡化
犹如远处的影子一样消失了
晚婚开出的花朵特别硕大
治子也把青春的积蓄毫不吝啬地给了久原
对于我们这样的在真正找到对象之前善于忍耐等待的人来说
老天是会眷顾的
久原这么一说
治子便将回忆过去的事彻底忘却了
而且
治子所具备的品德充分地表现出来
这个新家庭看来是会福星高照的
有一天,久原若无其事地说:
你不觉得堂兄的那份遗书中有些怪怪的地方吗?
是呀,经你这么一说
也许是有怪的地方
现在,治子回答得很轻松
理应有的
在你堂兄所住的那家疗养所里
有我一位朋友的朋友
我请他做了调查
据说你堂兄患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症
那是一种一只脚已踩入神经病领域的症状
病名也知道
好像并不是因为治子失恋才自杀的
主要是因为对肺病悲观
加上神经出了毛病
就是这种气质,并不是治子的责任!
真的?
这情况你是什么时候调查的?
早就调查了
那你该早点告诉我才对,真坏!
治子开心地仰视着丈夫
这时,掠过她脑中的想法是
倘若更早一些知道这一情况的话
或许就可以和片桐结婚了
治子连自己也对这一念头感到吃惊
用悲哀的笑容掩饰过去
而久原却得意地说:
可我们之所以能结婚
还多亏了堂兄的神经病呀!
是吧
治子为此认真地烦恼过,太辛苦啦
对此我也很尊重……
从这时候起
治子想再次竭力地、美好地回想起去世的堂兄
夏日的大海与冬季的雪山又展现在眼前
然而
治子心中可称之为天赐之福的东西似乎也将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