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書《三俠五義》第38集 單田芳

《鹽茶散》在殿堂有了詞兒:「這位年兄,你來看,門上加棺,雙足焉能踏地。」給出了題了,這是個上聯,您聽說得多好:「門上加棺,就指這門神說的,雙足焉能踏地。」 他在門上貼著,那腳能站地嗎? 《鹽茶散》說完,看著這個窮年俗女,你別看這人穿的破,真有學問。 聞聽此言,連巴兒都沒打,馬上給回答:「朝中宰相,丹貝可以託天。」對得多好:「你是雙足焉能踏地,我是丹貝可以託天。你這是加棺,我那是宰相。」 《鹽茶散》一聽說,大吃了一驚,好,有學問,這個《鹽茶散》最愛惜人才。 一看這個人,有這麼大的才學,從心裡對他親近還恭敬。 行了,這一下就便見分曉了,拉著這窮年叔子回了院,往屋裡一邁步,語墨呢,這是把那窩頭也吃完了。 回頭一看,呀,怎麼楊公子領了個窮要飯的,一看就知道不好,這語墨站起來,把門給擋住了。 等等等等等等,少爺,這位是誰呀?哪兒來的? 我新交的朋友,今天晚上沒地方住,我把他留到咱的屋裡。 啊?我的少爺!剛才我怎麼囑咐您來的?您怎麼就不聽?您留他,他幹什麼的?您知他什麼出身? 這要出了事,誰扶得起這個嘖嘖嘟嘟哎呀? 他埋怨完言茶散,對著這窮年叔子一瞪眼,把小腮幫一鼓。 行了,軟點滾,我告訴你啊,你要想安著不良之心,你把那眼皮翻起來,好好看看。 這人們不吃這套,你要幫人,遠點幫去,走,把這破書生給驚呆了,看看言茶散,進退兩難。 顏公子一聽,真不樂意。 你說宇默這孩子太放肆了,不管怎麼說你是個僕人,是個奴才,我是主人。 你看我答應的事,你在這沒鼻子沒臉這麼說,這像話成何體統? 有心發火,顏公子又不是那個人,念書的人有涵養,把火往下壓了一下。 哎,宇默,別說了,我的客人就是客人,你再要多說,我一定不饒你,把刀鏟開。 顏公子不樂意了,不敢往下說了,身子往旁邊一閃,讓他們倆進去,來到屋裡分兵主落座,這破書生坐下東瞅瞅西看看,他看什麼,屋太黑了。 哎呀,請問,這位大哥,尊姓吶? 啊,我姓顏,叫顏察散,字叫春敏。 哦,那麼請問這位仁兄,您貴姓? 哦呀,我姓金。 哦,姓金,您臺譜怎麼稱呼? 兩個字,我叫金茂勳。 宇默一聽,什麼舌頭這是?什麼叫金茂勳? 呸,這名起的就夠缺德了。 這一說,您是金兄,您是顏大哥哥,請請,二人重新歸座。 你別看這個人穿的破,毛病還不少,首先他嫌這屋黑,顏大哥哥,這個屋子太黑了。 是,油燈可不亮,屋門應當點蠟燈吶。 好吧,應當點蠟燈,我要火氣來一趟。 火氣來了,一旱的,鼻子都要白了,沒有辦法把火往下壓呀。 大爺,您有什麼分? 我們這個屋子裡邊,要混蠟燈吶,記住,要八盞大蠟,名兒叫早晚乾坤。 你莫一聽什麼,要八盞大蠟,名兒叫早晚乾坤。 呸,他倒會起詞兒啊,火氣挺酸吶。 剛才這小孩兒太鬼了,我什麼錢都賺不著,這回來個在家的,自己何樂而不為呀,高高興興出去,點了八盞蠟,擱這屋,往哪擱呀? 桌子上也是,窗戶臺也是,哪擺的都是蠟,這回可真罩滿乾坤了。 金公子看完非常高興,剛喝了口水,一看是白水。 言大姑姑,屋門不能喝白水,應當喝茶水呀。 言茶傘臉一紅,心說我倒想喝,那錢在哪兒來呢? 金公子一點手,又把火氣叫過來,火氣,屋門要喝茶水呀,還還來沒呢? 火氣拿了把壺,剛要放茶葉,我自己帶著茶葉來,不用你的茶葉。 哦,不用我的,還來。 把這空壺放桌上,再看這金公子,在懷裡邊一伸手,摸出個小茶葉盒來。 羽摸一看,這茶葉盒不大,但是使得是溜冥湛亮,像一面小鏡子似的。 就見金公子把茶葉盒擰開,在裡邊倒出點茶葉來,這茶葉砸到壺頂上,噹噹之響,好像殺獅子似的。 羽摸納悶,我說這什麼茶葉? 這不是石頭嗎? 就見金公子倒了十幾個粒,然後對火氣說,我說火氣,拿到下面開開的水,過來泡茶呀。 是,汽水能不開嗎? 火氣剛要走,金公子又把他拽住,噹一噹,我說你們汽水,怎麼樣個汽法? 我說少爺您這事可多點,汽水還有什麼難的,就是那水咕嘟咕嘟開了,把這茶葉一倒,那不就泡開了嗎? 不行,要按你的方法,我這茶葉就泡不開了。 我告訴你,泡壺這個茶葉有個特殊的辦法,頭一回這水開了之後,你看著,冒出那泡兒,像魚眼一樣,叫魚眼開,然後把它拿下來,等老了滾,然後再燒。 水再開了之後,像蓮子一樣,叫蓮子開,再把它拿下來,然後再做,第三次開了麼,像蓮花一樣,叫蓮花開,然後再沏我這茶葉麼,就沏開了。 喝著麻煩,夥計一聽腦袋都疼,我說你這什麼茶葉,費這麼些手續,開了拿下來,拿下來再做上,做上再拿下來,折騰三回,要什麼魚眼開,蓮子開,蓮花開,長這麼大頭沒聽說過,咱試試。 哎,這夥計,如法炮製,等把這壺水沏完了往上一端,這屋裡是大冰的那麼香,羽沫提鼻子一聞,哈哈哈哈,啊這,心說怎麼這麼香,我們伺候金公子多年,那好茶葉也沒少見過,也沒這麼香。 他有點納悶,有點水沏完了,金公子先給閻公子買了一碗,自己又倒上一碗,然後扭回頭來問羽沫,小兔子,你喝不喝呀,羽沫一聽,什麼,小兔子,這傢伙罵我呀,問你說什麼呢,我說小兔子,小童子,你把你那舌頭捋直了。 要這麼說,我聽著叫小兔子,不管怎麼說,你喝不喝水呀,我不喝,我喝茶水鬧肚子,這就挺好。 好了,嚴大姑姑,我們應該吃飯了啊,嚴查三天的頭,我也沒吃呢,夥計,趕緊給我們準備韭菜呀,夥計這個樂,心說你看這位,這折騰勁兒,這頓敗家,不定得多少銀子,這回我可掙夠了本兒了。 我說公子,你想吃點什麼,你們這咖喱都有什麼呢,我們這兒啊,呵,這可不是跟您吹,樣樣俱全,天上飛的,地下跑的,草坑蹦的,水裡附的,煎炒捧茶,南甜北鮮,東辣西酸,央有盡有,包辦酒席,隨時的炒菜,各種小吃。 您點什麼,我們這兒有什麼,哦,很好,我們要上登酒席一桌呀,哦,上登酒席一桌,好了您吶,您還要什麼,哦,還要愛吃魚呀,哦,愛吃魚,那好,您吃什麼魚,哦,愛吃金色的鯉魚呀,哦,愛吃金色鯉魚,妥了,我們這兒還有活魚,你拿來我看一看。 哎,好嘞,時間不大,我去端幾個木盆來,把這盆往屋裡一放,裡邊有半盆水,再看裡頭放著幾條金色鯉魚,看這鯉魚這個肥呀,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嚕噗,在水裡直折騰。 我說公子,你看這魚怎麼樣?新鮮不?新打上來的。 好了,估計要折兩條了。 金公子指了兩條,夥計剛要走,金公子又把他拽住了。 把這兩條魚拿出來,啪啪,都給摔死了。 在兜兒摸出個小刀來,在魚身上蹭蹭,還留了點記號。 夥計納悶,問,您這幹嘛費這事? 夥計,我上過當吃過虧呀,誰這看我是活的? 然後你就給還了,還成了私魚了,我留下記號了,你鮮活也還不了了。 哎,夥計看他更奸了,留記號他了。 這麼說起來,時間不大,上等酒席一桌百下,上等酒席光菜就一百出頭。 這張桌子擺不下,又搬進去長長條案來,把酒菜擺好了,最後把金色的魚也端上來。 魚摸在旁邊一看,就這一桌飯菜得多少錢? 人家說,好小子,別看你折騰,到時候你花錢,我們纔不花呢。 魚摸氣得咕咕的,在這二位公子坐下之後,金公子就說話,言達咕咕遭餓了吧,親哪親哪,不僅一杯,給楊公子滿了杯。 楊公子說,我呀醉酒是外行,多少喝一點還可以。 親親,兩個人喝上了,金公子看看魚摸,我呀小廚子,你也來吃吧。 魚摸一聽,我纔不吃呢,到時候省着他耍賴,算賬的時候他一捂着腦袋,你們倆人,我一個人,那你們不給錢,誰給錢,那不就倒了沒了嗎,我不吃。 魚摸說,剛纔我吃得飽飽的,大眼兒的窩頭,我這點還撐得住呢,你們吃吧,我在旁邊看着。 金公子也不勉強,與嚴察散推杯換盞,吃開了。 這金公子對別的菜都差異,唯獨愛吃魚,拿着筷子一劃了就一面,翻過個兒來再一劃了又一面,他吃一條,給嚴公子留一條。 嚴察散別看窮,這人很有分寸,穩穩當當的也吃了幾口。 金公子把筷子放下,嗚呀嚴大姑姑,你這是到哪裏去呀? 哦,我趕奔京城,先到個親戚家落腳,來年準備進京科考。 哦,巧了,我也要科考。 是嗎? 要那麼的,咱還能見着。 是啊是啊,哈哈哈哈。 嚴大姑姑,你我可都是念書的人哪,我們在舊習眼前這樣幹吃,沒有意思。 我們閹屍作福熱喝呀。 嚴公子他要閹屍作福,自然是歡喜,唸書的人他就愛惜這口。 嚴公子鼓掌稱善。 那麼金兄,你說吧,我給你喝,你看怎麼樣? 好,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金公子往棚上看看,腦筋轉了下個。 嚴大姑姑,你聽哪? 郊外開黃花,金釘釘筆。 嚴查三點對。 景州的塔高,玉鑽鑽天。 好,太好了,珠簾璧合,苗栽苗栽。 嚴大姑姑,該你出題了。 嚴查三點對。 廖家思,冰涼酒,一點兩點三點水。 嚴查三指着酒說。 冰涼的酒,一點兩點三點水。 那冰字有一點,涼字兩點,酒字三點。 金公子一聽,非常高興。 嚴大姑姑,這丁香花,波頭,千頭,萬字頭。 嚴查三一聽,對。 丁香花,那丁字像一擺那擺的擺頭,香字是一千一萬的千頭,花字是一萬兩萬的萬字頭。 兩個人一高興,一言而盡,要蓋着金公子。 嚴大姑姑,你再聽這一句。 紅娘子上重樓,連翹百步。 於莫聽明白,紅娘子上重樓,連翹百步。 嚴公子馬上給合上,波頭翁下長山,合首乾陵。 嚴大姑姑,我這是四味藥材呀,我也是四味藥材。 哈哈哈哈,請,請。 咱簡單結束,就這兩個人,齊風對手,將與連裁,你有來言,我有去語。 這學問可太大,越對越高興,越對越多。 最後金公子提議,咱倆孤廣對施,咱還要寫幾個字。 然後把韭菜往旁邊一挪,嚴查傘,讓於莫把筆墨研法文房四老準備好了,兩個人要寫寫。 再看金公子,把筆提起,把墨研好了,嚴查傘一看,哪能讓他研墨呢? 於莫,過來研墨。 於莫一聽這氣兒就不大一出來,心說哪那麼多詞兒呢? 走了一天的道兒都怪累的不早點睡覺,得吧兩句就得了吧還要寫,就沒有好氣兒。 沾着水就研這墨,一邊研一邊生氣,摔摔砸砸的,沒注意繃,把那墨汁繃到臉上。 於莫一看,倒黴,用袖子一蹭,金公子馬上來詞兒,提筆寫上來,說墨同研墨,墨見墨同一抹墨。 於莫一看,哈哈,在我身上還出題了。 嚴公子讚不絕口,廖家思索,把筆接過來,寫的是, 眉香添眉,眉爆眉香,兩眉眉。 你那塊兒是個墨同,我這是個傢伙,那塊兒研墨,我這兒添眉,你那兒一抹墨,我這兒兩眉眉。 金公子一看,暗中撐傘,咔! 嚴查傘的學問可太大,寫完了,拿下去了。 這點兒酒喝得不得了,飯也吃飽了,命令夥計把殘戲撤下。 金公子一看該睡覺了,沒別的事兒了。 不要夥計,給我們準備杯子,我們要安眠了。 夥計你可記住,我們要的是雙撲雙蓋,另外還要諸夫人呢。 要雙撲雙蓋,另外還要諸夫人。 女墨一聽,把腦袋一堵了。 什麼?還要諸夫人?上哪兒找那姓朱的夫人去? 別看這位窮,花花腸子還有呢。 其實女墨小孩兒不懂,什麼叫諸夫人? 到了南邊天氣熱,下班睡覺把這被往身上一蓋,我就難受,還使人發燥。 所以聰明的人用那藤子、珠子編成珠筒,各種類型,這玩意兒通風還涼快,往被窩裏一放,人們可以摟着它睡覺。 所以有人給這起個名叫諸夫人,它就好像那諸人似的,不過是竹子。 女墨哪懂這個?等人傢伙計拿來,哦,她才恍然大悟。 雙撲雙蓋,每人都是雙料的,三個諸夫人往這一放。 嚴公子累了,拖把拖把先藏起來,金公子這才坐下款衣解帶,把他破帽子摘了,把衣服也脫了。 女墨一看,到了關鍵時刻,什麼原因? 女墨一想該睡覺了,這小子吃飽了喝足了,把行李抱跑了,那怎麼辦?半包頭跑了,哪找的去? 我呀還不能睡覺,我得打驚。 女墨心想,我呀得狠狠地整治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