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圖館】商周風雲16 武王伐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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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次觀看·2025年5月23日
周文王去世後 太子發繼位 即周武王
史記周本紀雲 武王即位 太公望為師 周公但為輔
少公畢公之徒左右王 師修文王序業
九年 武王上繼於畢 東關兵至於蒙京
王國維在《周開國年表》中 引用《尚書大傳》的說法
認為文王受命後七年而崩
又認為武王沿用受命紀年未曾改元
史記中 關兵蒙京的九年 是從文王受命之年算起
實際上是武王在位的第二年
伐周的十一年 則是武王在位的第四年
武王未改元說古已有之
漢代的劉興 唐代的孔尹達等一眾學者皆持此說
在今王國維等近代學者修正完善 其影響也愈發廣泛
現代學者中不乏有做進一步闡釋者
例如黃懷信認為 文王崩時大統未及 沒有完成天命
武王欲師修文王序業 自然就不能改元
所以武王關兵時自稱太子八 嚴奉文王以法 不敢自專
又如郭維指出 史記記載周武王攜文王墓主出征 關兵蒙京
伯夷書齊當面指責 赴死不葬 緣即干戈 可謂笑乎
如果武王即位改元 關兵蒙京在武王九年
豈非文王死後九年不得安葬 這絕無可能
從伯夷書齊斥責的赴死不葬 緣即干戈來看
應該是文王去世未久 武王急動干戈
關兵蒙京之九年 應該從文王壽命之年算起
另一批學者表示反對 他們認為武王並不嚴用壽命紀年
這在先秦文獻中有所反映
李學勤列舉了一週書中柔武 大開武 小開武 風謀等篇
指出武王時有元四 二四 三四等獨立紀年
對於其他疑點 持武王改元說的學者也進行了解釋
例如 武王在九年關兵惠諸侯時自稱太子伐
實為自遷以推崇文王 跟是否改元並不相干
畢竟文王是壽天有大命的壽命之君
遵奉文王 強調繼承人身份
有助於提高對同盟方國不足的號召力
至於赴死不葬 可能是因為文王的遺願未能完成
在客商成功四方兵符之前僅得暫措靈就
這在懷男子要略中也有所記載
按照武王改元說的觀點
從武王即位到關兵蒙經 足有九年之久
在此期間 周人放緩了文王後期那種持續擴張的勢頭
據一週書大開武記載
武王即位的第一年 對胞弟周公旦說
周公旦否定了這種急於向英商攤牌的想法
勸說武王應該明修德行 敬重天命
團結宗親 維繫盟國 武王予以採納
周人放緩了擴張勢頭
轉而鞏固現有的勢力範圍
周武王在封邑以東建造浩京
繼續經營文王末年征服的封浩地區
以便從這裡調動大軍為一舉客商做準備
至於商朝方面 在周人勢力已經逼近亡機的情況下
即使帝星需要解決國內宗親舊族離興的問題
也不得不騰出手來對周人採取反制措施了
社科院商代史第十一卷指出
左傳提及的離之搜
或許就是帝星為了應對周邦攻勢而採取的軍事部署
晚商時期的離國位於山西長治附近
在傳世文獻中也被稱作齊國
根據尚博儲簡容成式的簡文
齊國是周文王降服的九邦之一
但到了武王即位後
齊國又重新倒向殷商
清華簡齊業雲
武王八年征伐齊 大堪之
可見直到武王八年
也就是暮野之戰的三年前
周人纔再度討平齊國
部分學者認為
一度被周人降服的齊國
之所以會在武王即位後重新倒向殷商
正是因為帝星舉行了離之搜
搜是田獵的一種
先秦時期的君主們
時常會通過搜來檢閱軍隊組織演習
即古良傳所說的
因搜獸以習用武士
帝星把軍隊開到離國
舉行閱兵組織演習
藉此彰顯武力
從而把離國拉回到殷商蜀國的位置上
左傳雲商紂為離之搜東夷叛之
如果像以上學者推測的那樣
周武王即位後
帝星舉行離之搜
那麼後續事件東夷叛之
也應該發生在帝星統治的後期
不過在迄今發現的甲骨補詞和經文材料中
帝星針對夷方的戰爭
集中在他統治的前中期
比如十四徵夷方和十五四徵夷方
至於帝星統治的後期
尚未有徵伐夷方的確切考古證據
不過尚有幾則不太近年的徵夷方經文材料
比如小子某鬼名文
在尚某為令伐夷方美
名文中的帝名尚某
常見於帝星二十四到二十一四的甲骨補詞
所以不排除商夷戰爭持續到帝星二十一四
乃至更晚的可能性
當然這些還有待更加確鑿的考古證據來證實
總之如果以上學者的推論成立
那麼發生在黎之洲後不久的東夷反叛
很可能擾亂了帝星的計劃
導致他無法進一步化解周仁勢力對王稽的威脅
另一方面周仁也不甘於失去對黎國的控制
畢竟他所在的上黨臺地
對殷商王稽呈居高臨下之勢
極具戰略意義
所以在完成內部整合準備充分後
周仁再度征伐黎國一舉將他討平
也就是清華簡齊頁記載的
武王八年征伐齊大勘之
順帶一提從古代到近代
學者們對尚書西伯勘離中的西伯所指何人見解不一
或認為是文王或認為是武王
清華簡齊頁則為後一種說法提供了支持
尚書西伯勘離記錄了帝星與大臣祖一的一次對話
祖一得知西伯討平離國後非常驚恐
連忙向帝星報告並且聲稱商朝恐怕命數已盡
國內賢人和歸補都得不出吉兆
接著祖一毫不客氣的指出
這並非先王的神靈不加保佑
而是君王自欲妄為自覺於天
既不考慮上天的意志也不遵循祖宗的長法
因此國內民眾無不希望君王早日覆亡
在這番激烈言辭的最後
祖一詢問帝星作何打算
結果帝星只回了一句
關於這句我生不有命在天
古代學者一般把它當作帝星對祖一的反問
是一種執迷不悟狂妄自大的表現
國家兵臨覆亡也仍然堅信自己有命在天
個別學者持不同觀點
例如清代的張鷹在《書經中論》中指出
我生不有命在天不過是無可奈何之言
此時武王勢大稱兵於基內而傷不能治
帝星不願在祖一面前承認錯誤
於是便剿污上天
把自己的窘境歸咎於天意
一些現代學者結合考古材料又提出了新的見解
他們認為天是周人的信仰
周原甲骨中就有小告於天息無咎的補詞
而在殷墟補詞中
至上神被稱作帝上帝
天字很少出現
且不具備神明的含義
周人一方面把商人信仰的帝接納過來與天混用
另一方面積極對外輸出天命的概念
可以說商周之間的較量並不侷限於政治軍事層面
還包括信仰層面
到了商末
文王壽天有大命等觀念
不僅僅紮根於周人及其盟友的思想中
還逐漸對殷商民眾乃至貴族產生了滲透
祖一可能正是接納了周人的宣傳
纔在帝星面前反復提及天和天命
而帝星答復的那句
我生不有命在天
或許並不是反問句
而是否定句
意思是我命不在天
武王九年
也就是討平離國的一年後
武王官兵蒙京
用車裝在文王的墓主牌位
攻於中軍
據《史記·伯夷列傳》記載
武王率軍啟程時
被來自孤竺國的伯夷舒騎阻攔
孤竺國是商周時期的北方古國
遼寧喀佐北洞村出土的青銅圍
其名文有《孤竺復丁》的字樣
在傳世文獻中
孤竺國的勢力範圍
從鸞河下游一直延伸到大小林河流域
部分學者認為
晚商時期的孤竺國
其主體與考古意義上的
維房三棲文化聯繫最為緊密
也有學者認為
魏淫子文化
纔是孤竺國的主體文化遺存
在《殷墟補辭》中
孤竺國君被稱為竹猴
時常向商王進貢
所供之物包括石器 補甲 鋤弩和人參
一些孤竺國人也在商朝任職
例如武丁時期的真人竹
按照史記的說法
伯夷舒騎分別是
孤竺國君的長子和三子
孤竺國君寵愛舒騎
有意立他為繼承人
國君去世後
舒騎讓位給伯夷
伯夷拒絕道
赴命也
於是便逃走了
舒騎不肯繼承軍位
因此也跟隨伯夷出逃
孤竺國人只好擁立先君的次子繼位
伯夷舒騎聽說周文王敬仰老者
因此前去投奔
等到他們抵達周國的時候
文王已經去世了
後來武王準備率軍向東討伐地心
伯夷舒騎上前牽著武王車馬的韁繩
說不死不葬
緣即干戈
可謂孝乎
以陳氏軍可謂仁乎
武王的侍從想殺掉他們
被太公阻攔
太公說此亦人也
讓人俘走了伯夷和舒騎
後來武王滅傷
伯夷舒騎以此為恥
於是不食周宿
采薇衝擊
最終餓死在首陽山
關於伯夷舒騎恥於陳氏武王的原因
史記之前的文獻還有其他說法
比如呂氏春秋記載
武王在出兵伐商之前
派遣周公旦跟地心的臣子交閣聯絡
許諾滅傷後讓交閣家父三等
就官一列
又派遣邵公氏跟地心的庶兄
威子起聯絡
許諾滅傷後讓威子起視為長侯
守陰常寺
伯夷舒騎得知了這些事
深以為恥
他們當初之所以投奔周國
是衝著文王有道之君的名聲
如今文王的繼承者武王
依靠謀略賄賂殺伐去取代殷商
不過是以亂亦暴
這讓他們大失所望
所以伯夷舒騎從武王身邊離開
踏上流亡之路
最終餓死在首陽山
據史記周本紀記載
武王官兵於蒙京
不期而會蒙京者八百諸侯
楊寬認為八百諸侯只是誇辭
不期而會也並非事實
他在《西周史》一書中指出
會蒙一定約有日期
會蒙時也一定有共同的蒙辭
處辭天問述及此事
既說會朝爭蒙
又說何見無期
可知這一次是有約氣的大會蒙
史記稱
參加會蒙的諸侯紛紛要求立刻伐晝滅傷
武王對他們說
汝未知天命未可也
於是便率軍返回
羅坤在《商代戰爭與軍事》一書中指出
武王這次官兵蒙京帶有演習興致
熟悉了路程和地形
尚書洛告雲
昭志於洛師
可知在成州洛邑建成之前
當地已有洛師之稱
楊寬等學者指出
因為洛地有重兵屯住
故稱洛師
這應該是武王在官兵蒙京後進行的佈置
其目的在於確保伊洛地區的穩定
以便將來能以這裡作為前進基地
順利渡河北上
武王官兵蒙京後不久
英商統治集團內部出現了嚴重的撕裂
帝星為了壓制反對自己的貴族
採取了非常極端的手段
最終的結果是
王子彼幹被殺
基子被囚
太師司、少師強等人直接投奔州國
武王認為時機已經成熟
於是通告同盟諸侯
應有重罪
不可以不必罰
據史記齊太公釋迦記載
武王在出兵之前占卜極兇
歸趙顯示不急
而且突然之間風雨大作
國內眾臣多有畏懼
唯獨太公不為所動
力勸武王果斷出兵
《論衡補釋篇》則說
太公見到大凶的占卜結果後
立刻推開屍草
踐踏盔甲
罵道
枯骨死草
何之極兇
武王十一年一月鬼四日
州軍正式出發
孟子靜心下
記載武王的兵力是
隔車三百輛
虎奔三千人
史記則說
除了戎車三百
虎奔三千以外
還有甲士四萬五千人
二十五天後的五五日
武王率軍從蒙京渡過黃河
同蒙方國的軍隊
前來與州軍會合
武王作太室
以告諸侯重事
先秦時期的太室早已亡邑
如今所見太室三篇
是魏晉石人委託製作
不過我們仍然能從
其他先秦文獻引用的內容裡
找到一些太室的殘句
比如
末子非命上
引太室雲
晝已楚
不肯是上帝鬼神
末子非命下
引太室雲
上帝不常
久有已亡
上帝不順
助降其喪
惟我有周
受之大帝
由此可見
武王在太室中
指責帝星不肯祭祀上帝
並且聲稱
伐商是奉上帝之命
左傳相公三十一年
引太室雲
明之所欲
天必從之
武王聲稱
上天順從民意
這是為了說明
伐商不僅是天意
更是出於民意
孟子騰文公下
引太室雲
我武維揚
清雲之江
擇取魚殘
殺伐用章
魚湯有光
可見武王認為
殺伐適用於誅滅殘暴
自己將取得比商湯
更輝煌的功業
荀子義兵
引太室雲
獨夫紂
武王用這個稱呼
來蔑視眾叛親離的帝星
左傳昭公二十四年
引太室雲
紂有異兆夷人
亦有離德
與有亂臣十人
同心同德
楊寬指出
這句話中的亂
是思字之物
思有志的含義
武王以帝星勢力的離心離德
與己方陣營的
同心同德做對比
是為了說明
雖然殷商人多勢眾
但也不足為懼
周軍在五五日
渡過黃河後
行軍五天
於二月鬼亥日夜間
抵達殷商別都
昭哥郊外的牧野
據《國語周語》記載
鬼亥日的夜裡
下了一場雨
周軍冒雨列陣
第二天甲子日的拂曉
武王在陣前坐牧師
宣告帝星罪狀
關於牧師的具體內容
本系列第十四集已經講過
這裡不再重複敘述
根據牧師
雍 蜀 羌 毛 威 盧 橫 蒲
這八個方國或部族的軍隊
加入了武王麾下
他們和周軍將士一樣
都被武王稱作稀土之人
史記記載
帝星發兵七十萬人懼武王
如今學者大多認為
這是誇張之詞
不過商軍的人數
應該還是比較多的
這在詩經中大明一詩的第七節
有所體現
其詩云
殷商之禮
奇快如臨
事於牧野
唯於侯興
上帝臨汝
無二而興
意思是
殷商的軍隊
奇致有如臨牧之聖
武王在牧野誓師
宣稱唯有我軍能夠興起滅商
上帝正看著你們眾將士
不要懷有什麼二心
按照《易周書》
刻音的記載
武王派遣太公和百夫長
致詩挑戰
先在氣勢上壓倒商軍
之後再命虎奔戰車
發起衝擊
一舉擊潰商軍
大明的第八節詩句
也描寫了牧野之戰的場面
牧野洋洋
潭車黃黃
四園蓬蓬
為師尚輔
實為陰陽
兩筆武王
四伐大商
慧招清明
意思是
牧野地勢平坦廣闊
盤木戰車光彩鮮明
拉車戰馬雄俊有力
太師尚輔的身姿
就如同展翅的雄鷹
他輔佐周武王
急速討伐大商
一招之間
就天下太平
關於牧野之戰
還有一個著名的倒戈橋段
不過這個橋段
並沒有被大雅大明和
易周書刻音提及
東晉時期
梅澤縣上的
唯古文尚書五城
有前圖倒戈之語
然而這是魏晉時人委託製作
並非早已亡邑的五城原文
目前能夠追溯的
最早有關牧野倒戈的文獻記錄
來自荀子儒孝篇
古之而驟足異象
遂成鷹人而誅咒
蓋殺者非周人
應鷹人也
故無首虜之禍
無倒難之賞
這是說
周軍剛剛擊鼓進攻
商軍士卒就調轉方向
殺掉了商紂
甚至不用周人親自動手
所以周軍在牧野之戰
一個頭都沒砍
一個俘虜都沒抓
自然也不存在什麼
因公受賞的事
司馬遷對荀子的這番描述
沒有完全照搬
而是刪掉了其中離譜的部分
所以史記周本紀雲
咒師雖重
皆無戰之心
心欲武王急辱
咒師皆倒兵以戰
以開武王
武王遲之
咒兵皆崩盼咒
楊寬、黃懷信等學者認為
一週書刻鷹記載的牧野之戰
最接近史實
帝星的軍隊
應該是被周軍精銳沖垮
所以敗北
戰國時期的孟子
有幸見過甄尚書武成
他用血之流儲
來概括武成中
有關牧野之戰的內容
不過
孟子認為
以治人乏治不仁
不會有如此慘烈的景象
所以他說
盡信書則不如無書
無與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
陳錫鴻
在《前途禱歌變譯文》中指出
並不能武斷的認為
禱歌之事不存在
畢竟在荀子之前的文獻中
也有跟禱歌存在一定關聯的暗示
比如牧誓中說
餘商交
伏亞克奔
以逸西土
這是武王在命令部下
前往商都郊外
不要禁止跑來投降的人
以便讓他們為西土效力
又如《國語周語》記載
商王帝星大物於民
庶民不忍
興待武王
以至榮於商牧
這是說
殷商庶民對帝星深惡痛絕
樂於擁戴武王
所以武王才率軍抵達牧野
陳錫鴻認為
這些記載都暗示了牧野之戰
確有禱歌之事
如果再結合呂氏春秋中的
交閣威子起在戰前會見周人的內容
或許還能進一步推測
交閣威子就是策動禱歌的內應
關於帝星在牧野戰敗後的下場
一週書的《刻鷹式符》等篇記載
他逃回城內
在甲子日當晚自焚於露臺
《史記》的《鷹本記》《周本記》
採用了這一說法
除此之外
還有帝星被武王生擒後斬殺的說法
這種說法被《史記》的
齊太公釋迦和魯周公釋迦收錄
也見於呂氏春秋、韓非子
以及古本《竹書紀年》的記載
帝星死後
武王的下一步行動
是實現對鷹商王姬的徹底控制
關於這些內容
我們將在下集講述
敬請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