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夢而生 004 周文強 - 舉頭三尺有神明

王哥幸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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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夢而生 004 周文強 - 舉頭三尺有神明
因夢而生 周文強
舉頭三尺有神明
那幾年裏父親一個人奔波四處籌錢
給磚瓦廠續命
可是這畢竟不是什麼長久之計
而且也給後來發生的事情種下了不好的因
1998年底
父親的一個合作伙伴去世
另外一個也是根本無暇顧及
完全放棄了當年花大力氣打下來的江山
父親的法律意識很淡薄
每次借債都是以他自己的名義
而不是以廠子的名義去借
他固執地認爲
那些借債都是憑着自己的信用借來的
就應該寫上自己的名字
結果到頭來
廠子裏所有的欠債全部都算到了父親頭上
到2002年的時候
廠子已經虧空三十餘萬
這些錢有親戚的
有村民的 有銀行的
還有工人們的工資
幾乎全村的人都有我們家的欠條
欠條上寫着父親的名字
白紙黑字
灰縣這一片故土
父親曾最初想待家鄉人富裕的舊室主
淪爲被討伐的對象
每當我回憶起這段往事
我總想去體會父親當時的感受
不知道他是怎麼熬過去的
他爲了自己的夢想一直在隱忍着 堅持着
總是盼望着看到風迴路轉 柳暗花明的那刻
可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記重拳
把他擊倒
他已經沒有了退路
畢竟這些都是他自願做出來的選擇
他不能逃避 也不能忘
只得去接受這個事實
後來實在是無法爲繼續下去了
他沒有辦法
只能聽從村委會的建議
把廠子給承包出去
按理說承包出去的租金應該給父親
每年也有不少錢足夠還清一部分欠款
但是最後十幾萬的租金都被村委會拿去了
他們的答覆是
你們家還欠村裏人的工資
所以租金先存入村委會口袋
這樣一來
父親不僅分文未得
連場地也被村委會名正言順地收回去了
他無話可說
但實際上最後這些錢到底有沒有進工人手裏
進了多少
誰也說不清楚
因此當那些生活貧困潦倒的工人們
帶着絕望的表情來找父親要錢時
父親的心裏只說不出的痛苦
要知道當初他辦廠子的初衷
就是爲了改變他們貧窮的現狀
有時候命運不得不讓人心生敬畏
十幾年前
父親看到那些貧窮的村民
多多少少還能光稱一些
而現在他自己也成了一個身無分文負債累累的窮人
以前他同情他們
現在又有誰來同情他呢
那兩年的時間
中後老師的父親一下子老了許多
那些欠款就像是一把把歲月的刀
把父母父親折磨得不成樣子
相比家裏的困難
那時的我所受的影響還是比較小的
當時我十幾歲的樣子
正在上初中
我的成績在班上是靶間的
爲了不影響我的學習
父親從來都不會在孩子面前談場子裏的事情
我的年紀也小
只知道家裏的光景一年不如一年
卻一直是懵懵懂懂的不知道真實情況
現在想來
即使當初我知道的事情又能怎樣
我那時還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只能在心裏無休止的擔心和祈禱家裏早日入了門關
母親是個典型的家庭主婦
一直都爲着一家人的飲食起居任勞而願
父親要做什麼她都默默地支持
從來沒有怪話
在她看來
自己只是一個女人
根本就無法爲自己的丈夫分擔什麼
看着丈夫每天這麼奔波勞累
她能做的只能是每天她回來時給他提上一碗熱飯
每天晚上回來時給他捧上一盆熱水泡腳
有一天
我放學回家天已經黑了
村莊成了一個淘氣的小孩子
躲進了漆黑的夜
當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升起了煙時
勞作一天的農民們也開始在竈臺生火做飯
準備燉晚飯
我回到家時
父親沒有開燈坐在黑暗
我藉着周圍零星的散光
看到一個淹沒於黑暗的女人
正在吐着菸捲
我咳嗽了下
向父親打了個招呼
父親招呼我坐下
就這樣我們父子二人四目相對
那天晚上
一向不善言辭的父親
和我們聊了許多
文強
你現在已經讀到初中了
也算是成人了
我從你這麼大的時候
都一個人賺錢養家了
父親在黑暗中對我說的
卻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以爲又出了什麼問題
忙問現在怎麼樣了
家裏還欠別人錢嗎
父親頓了頓
長長的嘆了氣
說孩子
你要記得
錢並不是問題的全部
有些東西不是用錢能衡量
這是寡言的父親
第一次主動跟我談話
談到如此深刻的話題
可是那個時候
我並不能完全理解
父親那種衡量的真實含義
正因爲如此
直到現在我還清楚地記得
在初三的時候
也就是我十四歲那天
父親因爲欠債問題
遭到了別人的舉報
被公安局批判
現在想來
當時他是有預感會被抓的
所以他纔跟我聊了這麼多
可惜我那時候
都沒有太用心去聽
也不能爲他分擔
或許
當初的父親是多希望
自己的兒子能做這些
他是想用自己的教訓
爲孩子總結人生的經驗
但又怕殘酷的現實
來扭曲我還未成熟的內心
直到後來
等到我走入社會
品嚐到世間文化
人情冷暖時
才真正地體會到這些
他言語意志多
不會像大多數家長那樣
對子女純純教導
但他會用行動來教會我
做人要誠實勤勉
讓我懂得了
只有付出努力纔會有所收穫
只有誠實信用
才能做到坦然面對
父親的一生
有很多勞累中度的
命運跟他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
他當初辦裝娃廠
就是要報答鄉親們
當年選他去火影廠工作的恩情
想要靠着自己的努力創業
來改變家鄉的落後現狀
而後來不光把自己
積攢的財產全投了進去
而且還欠了他的錢
揹負了一生的債務
最後被送進了監獄
後來我去監獄看他
回到了之前的事情
我就說
那兩個兄弟太不地道
他們也應當承擔責任
現在你一個人在這裏坐牢
他們卻逍遙不外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父親對我說
孩子
做事情不能用自己的標準
來衡量別人
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相信老天是公平的
舉頭三尺有神明
每一個人的選擇
是有他的道理
父親就是這樣
他總是用善良的
自己的善良來化解仇恨
以德報怨
即使是現在
這麼多年過去了
我依然清楚地記得
父親的那句話
舉頭三尺有神明
雖然父親並不能
常常陪伴在我身邊
也不會替我去做思考和決策
但是父親的爲人處事
一步一步烙下了
無形的印記
並如同一面旗幟一樣
出現在我前進的
每一個十字路口
指引我前進的方向
一個人的成長過程中
會遇到許許多多
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但在我的一生中
對我影響最深的人
就是我的父親
也許對一個男人來說
父親最初都是他心中的
驕傲和偶像
平凡甚至卑微的人
這就是父親對兒子的影響
他一直用無聲的愛
在默默地爲我付出
所有的父親都是
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人
他們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
這是我們男人共同的悲哀
父與子的感情是截然不同的
父親愛的是兒子本人
兒子愛的
則是對父親愛的惡意
我未有這樣的父親和驕傲
如果有來生
我還願意做他的兒子
我身上流淌着父輩的血液
我也將高舉着父輩的旗幟
勇往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