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大漢帝國》全5集 P5 - 第五集:趨勢與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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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第三年的秋天
在西漢帝國的首都長安
丞相屬官主部的辦公地點
實在忙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大大小小的官員
都在頭疼這些不斷送入府中的簡讀
但是
他們依然以極強的責任心對數量進行了清點
結局
令人驚訝
總數竟然達到
48萬7572份之多
在以馬為傳遞工具的漢代
48萬7572份竹簡
不知道動用了政府多少運輸力量
全部竹簡
都為了一個目的而送達長安
其中記述了
各地民眾熱情的心願
他們堅持請求政府
給予新都侯王莽
以最高的獎賞
帝國人民對王莽的擁戴
看來是真誠甚至有些狂熱的
竹簡請願隨即演變為聲勢浩大的群眾遊行
漢書上記載
全國各地的皇族官吏以及平民
自發地來到首都
不分晝夜的守候在宮門前的廣場上
朝廷不得不派人出來向群眾承諾
政府即刻給予王莽最高賞賜
全場歡聲雷動頓時成為一片歡樂的海洋
當人們對漢帝國徹底失望的時候
擁立王莽改朝換代的時機成熟了
由這一刻向上追溯30年
是西漢王朝的漢成帝時期
在王朝生命的最後幾十年中
帝國的統治已經顯現出搖搖欲墜的跡象
這一年
承帝向天下百姓下發罪己詔
詔書中首先坦承社會上流民眾多的情況
緊接著承帝指出問題
他認為
吏治腐敗是導致社會動盪的直接原因
漢書中記載
承帝的老師張禹是關中的大地主
他一個人擁有土地就達四百頃之多
而且全部佔據了京衛河畔最肥沃的地方
承帝時期的丞相
匡衡、翟芳靖
他們高田遍野全部復闢王侯
這些大土地佔有者
無不是帝國中最有權勢最有影響力的人
漢書中記載
洪陽侯王立是承帝的舅舅
他強佔了南陽地區的良田達幾百頃之多
接著倒手賣給了政府
這筆生意為他賺取了一億個銅錢
承帝年間一枚銅錢可以買到一生的小米
如果按照今天的米價來估算
這一筆買賣至少為王立賺取了兩億四千萬人民幣
考慮到漢代商品經濟尚不發達
這一億銅錢的購買力又遠遠超出2.4億人民幣的價值
這個家族的其他的子弟
也都在朝中擔任要職
所以他的子弟
當時就
飛揚跋扈
貪污收受賄賂
生活也奢侈揮霍
班固在這方面做了很多具體的描述
他們都建自己的宅院
有的房子建得
跟皇宮裡的宮殿差不多
另一位王朝寵臣董賢更加令人吃驚
他死後政府超出家產
總價達到43億銅錢
即便使用最保守的換算方法
他的財產也達到了今天103.2億人民幣的價值
而董賢入宮當職僅僅四年
他死時剛剛22歲
縱觀秦漢之明清各朝
皇室消耗
官吏待遇一直都佔據政府財政支出中的前兩位
以政府形式出現的國家本身也是一個經濟利益集團
政府收入的最終來源同樣來自人民群眾的勞動
但是社會所能提供的剩餘勞動是確定的
政府利益集團剝削過多
就必然要與地主集團與勞動者集團之間產生激烈的矛盾
政府的腐敗同樣導致帝國喪失了執政能力
史書中描述的地方豪強
作為中國最早的黑社會勢力再次抬頭
在光怪陸離的末世王朝裡
即便有心澄清世事的官員也無力迴天
元社是茂林地區有名的豪強
他的黨羽遍佈關中
因為勢力過大引起了官府的注意
元社的僕人上街買肉與屠夫產生了爭執
僕人用刀砍傷了屠夫套回家中
茂林縣令尹公想利用這件事恢復政府的威信
他出動官府的兵力
緝拿元社
顯然他低估了元社的力量
正在官府與元社對峙的時候
突然又殺出一夥人馬
這些人都是當地的亡命徒
此時對峙流氓的勢力已經遠遠超過了官府
這些人與尹公交涉
希望官府放了元社
這種情況使縣令尹公進退兩難
於是元社的同夥想出了一個兩全的辦法
元社的奴才犯了罪
但是你也抓不到
不如將他赤裸著上身綁起來
用劍刺穿他的耳朵
到你衙門前請罪
這樣你的面子也就保住了
面對強大的流氓勢力
尹公被迫同意撤兵
一場政府的雞胸行動就這樣無聲無息的結束
有一個叫做王尤公的官吏認為尹公得罪了元社很危險
希望能夠抓捕元社歸案
元社手下的刺客眾多
殺了人之後都不會出賣元社
無法和平
元社修建首當的房屋排場超過了他的身份
我為您想個辦法
不如拆掉他首喪的屋子逐條上奏他的罪行
這樣做後
元社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這件事傳到了元社的耳中
元社便指派殺手闖入王尤公家
因為元社認識王尤公的母親
於是殺手們恭恭敬敬的進入屋內
不要驚嚇了齊老夫人
就在他們向老夫人下拜的時候
刺客殺了王尤公父子帶著兩顆人頭離去
元社團夥是中國最早的黑社會出行
他輕易就能召集上百殺手甚至敢於殺害朝廷官員
這在漢帝國之前的歷史中從未發生
漢成帝楊碩三年
當朝執政大司馬大將軍王鳳病重
他的侄子王莽細緻的陪伴在牀邊
王莽親嘗湯藥事事恭親
為了照顧病人幾個月的時間不脫衣睡覺
使自己蓬頭垢面神情憔悴
王鳳很感激侄子的一番情意
在他臨死之前將王莽舉薦給皇帝
承蒂給了王莽一個黃門郎的小官
這是王莽入世的開始
這一年他24歲
王莽師從當世大儒陳森
學習禮儀和周禮
又跟明家陳欽學習左傳
接納京經古文兩派學說成為年輕一輩有名的學者
他要求自己的妻子穿著不過膝蓋的裙子
以至於來賓經常把王夫人當作家中的僕人
在外人看來他與夫人感情至深
除了發妻之外一直不曾續妾
王莽與公元前兩年的事蹟
打動了全帝國人民的心
他的兒子誤殺了家中的奴隸
這在當時並不是什麼大事
但是王莽仍然令其自殺以承擔罪責
王莽的事跡迅速在帝國中流傳開來
在混亂的王朝末世
王莽以聖人的姿態出現
很快被人們當作道德與正義的化身
腐敗的官吏與地方豪強瘋狂吞併土地
聚斂財富
貧富的兩極分化造成社會極度不安
主管監察世事民情的建大輔報宣
上書朝廷
指出社會上流民眾多的原因
氣候變化無常
水災旱災頻繁
是迫使人民死亡的原因之一
縣級官吏嚴厲的追討
賦稅租稅是原因之二
貪官污吏以假公取私收取賄賂是原因之三
豪強地主對百姓剝削無度是原因之四
酷吏給百姓強加謠議
人民沒有時間種田是原因之五
村裡一民共不分男女都要上街追捕盜賊是原因之六
強盜竊取百姓財物是原因之七
百姓有七種死法而沒有一條生路
希望國家安定
真是太難了
統治階級的腐敗
政府權力的削弱
社會動盪不安
百姓民不聊生
帝國的統治
新疆崩潰
公元九年正月朔日
54歲的王莽正式登基
建立成為新的王朝
這是一次成功的王朝政變
所有跡象都表明
王莽的登基得到了帝國大多數人民的支持
在王朝即將崩潰的階段
王莽作為時代聖人的化身成為人民最後的希望
新帝國始建國元年
公元九年的晚春
王莽頒布了著名的又是引起後人爭論不一的王田令
在詔書中王莽分析了當今土地制度的弊端
漢王朝曾經減輕過田租
最低的時候三十稅一
而今天地主豪強欺凌百姓
強佔政府給予百姓的土地向百姓收租
稅收高達一十稅五
平民百姓終年在土地上耕耘
所得的收入連自己也養不活
而有錢人將好糧食餵狗和馬
驕橫且品行不端
沒錢的人連酒糟糠皮也吃不上
因為貧窮而犯法作亂
這位聖人皇帝提出了世界上最公平的分配方法
現今將天下所有的田地都更名為王田
所有人不得買賣田地
南丁不過八口的家庭而家中的土地又超過九百畝的
要將家裡的田地分給同姓的親族或者鄰居和鄉民
於是自首都長安至全國各地
一馬不斷往來馳騁
將政府最新的土地改革精神帶往鄉村的每一個角落
新帝國的政令否定了西漢帝國二百年間不斷發展的土地私有化過程
認為土地私有買賣是一切不平等的來源
於是政府推行國有化改革將全部土地收為國有
朝廷認為一對夫妻之家將按規定擁有百畝田地
全國的百姓人人都擁有田地
政府只收取三十稅一的低稅收
百姓必然安居樂業四海生平
傳統的中國是主要依靠土地收入的農業國家
田復收入是維持整個國家政治與社會生活最重要的物質基礎之一
而田復主要來源於農業生產
往往的土地制度保證了人民擁有土地
國家直接向人民收稅又保證了人民不受地主的剝削
這是猶如理想國一般的政治制度
2000年前的新滿王朝不會有時代變遷的認識
與西漢帝國成立之前相比
新社會的種種參數都起了相當大的變化
影響最大的還是人口
在公元第二年的時候
西漢帝國開展了歷史上第一次人口普查工作
這一年
中國的人口總數為59,594,978人
在以馬做傳遞工具的古代
這一定是一個相當浩繁複雜的巨大工程
6000萬人口相比戰國末期時的1000多萬人口增長了5倍之多
然而可惜的是
在200多年的時間裡
中國的可耕地面積卻沒有太大的增長
相比做一位皇帝
往往的氣質更像是一位學者
將土地平均分配必然觸犯了政府中大官僚的利益
對於地主利益集團來說
不準土地買賣的種種法令都限制了他們的發展之路
違背了人類求利致富的本性
至於廣大無地的農民
白白得到土地對他們很有誘惑力
但是誰又會真正把土地分給他們呢
土地改革的良好願望與現實生活嚴重不符
新滿王朝
依次得罪了社會所有階層
他的失敗
只是時間問題了
就是理想主義的
一種追求
和
漢末
也就是說他王蒙新朝的那種政治現實
社會現實
中間隔了一條不可逾越的
鴻溝
你到底定位在哪裡
你自己定位你依靠誰來改革
依靠誰來改革
你要服侍誰的對象
服侍是誰
毛澤東講過誰是我們敵人誰是我們朋友這是革命的首要問題
你得改革你得有個
集團
你不是
單槍匹馬
王蒙新朝二年
兇猛的黃河再次改道
他離開了
原先從天津入海的舊河道
進入了山東半島
從漢帝國的記錄中可以看到
有五分之一的人口
因為這場災禍在這片平原上消失了
山東的形勢最為危急
他家在黃河兩條新河道之間
因為難民眾多而擁擠不堪
災民隊伍在搶劫中不斷壯大
最後合併為一支龐大的軍隊
人們在前額抹上紅色
用來與官軍區別
從此他們稱自己為赤黴軍
這一次天災
成為引爆新王朝覆滅的導火索
短短幾年之內
起義發展為燎原之勢
新王朝無法解決
漢王朝遺留下來的
土地兼併
社會貧富分化過大的問題
他的失敗無非是西漢帝國失敗的延續
在國家外交上
王莽本人的氣質
更加接近一位儒生
他以儒家思想來決斷外交政策
王莽認為
匈奴稱王不合理智
收回匈奴王玉璽
激化了漢兄兩子的矛盾
王莽軍同時與匈奴和起義軍多路作戰
漸漸陷入失敗
公元23年10月
赤黴軍攻陷長安
漢書記載
王莽身著朝服
平靜地在箭臺上等候著最後的時刻
朝中仍有一千多名宮廷大臣
甘願陪王莽一起死去
當亂軍衝上箭臺的時候
一位叫做杜吾的商人將王莽一刀殺死
殺紅了眼的人們爭相將王莽分屍
王莽的屍體被懸於街市
百姓紛紛出來擊打
以發洩心中的憤恨
憤怒的人們已經忘記
僅僅在十幾年前
他們是如何狂熱地擁戴這位聖人的
他們將所有的不幸
推給這位大膽的改革者
似乎他的死亡就是一切災難的終結
現在讓我們回過頭來重新審視西漢帝國的歷程
漢初
政府將土地授予經歷了戰亂的倖存者
在歷史上第一次實現了耕者有其田的理念
政府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同時政府開放了山川湖泊
允許人民發展私營經濟
在良好的政策支持下
人們的生產積極性空前高漲
社會財富極大積累
到五帝時期
西漢帝國經歷了他國力最為輝煌的時刻
西漢帝國
是中國歷史上第二個統一了中國的帝國
除了短命的秦帝國外
在如何行使國家職能這一問題上
幾乎沒有任何借鑒
國家的職能之一是維護社會秩序緩和階級衝突
從而維護整個社會的利益
但是另一方面
在帝國的形態下
國家本身也成為一個特殊的利益集團
他們依託國家的權利能夠很容易地實現對社會的掠奪
在西漢帝國的末期
國家利益集團的超量掠奪開始導致社會秩序的崩潰
在自由經濟發展過程中
土地的私有買賣
是另一個導致王朝覆滅的原因
中國傳統的小農經濟基礎非常薄弱
農民經常處於破產的邊緣
土地兼併的浪潮無法抑制
由於帝國政府找不到控制土地兼併的手段
社會開始出現嚴重的貧富分化
官僚與地主大量佔有土地
而貧民卻無片瓦遮身
失去了土地的農民乾脆淪為流民
致使暴動不斷發生
於是人們呼喚社會改革
往往的當政正是人民對社會不滿的反應
往往最重要的改革措施
就是企圖將全部土地收為國有
以國家的力量平均財富
但是在各方利益團體的制衡下
這些改革措施
根本就無法做到
帝國似乎陷入了某種悖論之中
他需要建立官僚體系治理國家
但是無法制止官僚作為利益集團
瘋狂掠奪國家的財富
他放開土地鼓勵競爭
就會引發土地兼併
造成社會兩極分化
如果將土地收為國有
平均社會財富
又會違揹人類競爭與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天性
西漢帝國在歷史上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
所以他進行了多種社會實驗
顯然這些實驗均以失敗而告終
這是以小農經濟為主體的中華帝國的悖論
在其後的兩千年裡
不論多麼偉大的王朝
都沒有能夠逃脫西漢帝國譜寫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