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興亡三百年】||一部令人上癮的300年大唐全史 P9 - 初唐時期-第133-134集
小哇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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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面首薛懷義
最先慧眼識英雄的 那可不是武趙女王
這個女人呢 是千金公主府上的一個侍女
說某一天呢 從熱鬧的坊間經過
這個目光如炬的侍女 一眼就瞥見了小寶
那裸露在陽光下的 有黑強繭的肌肉
這驚鴻一瞥 不禁讓這個侍女芳心蕩漾
於是她偷偷地 把小寶就帶進了公主府邸
每日雲雨是無盡歡暢 但是紙包不住火呀
終於有一天 年欲七旬的千金公主
帶著沖天的怒氣 一腳登開了侍女的房門
儘管眼前的一幕齷齪不堪
可千金公主的目光 還是被小寶的身軀牢牢吸引了
以致滿腔怒火 瞬間就化為烏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百爪惱心的強烈慾念
於是 這場捉姦行動 就有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結局
千金公主毅然沒收了侍女的玩伴
以示對她不守婦道 紅杏出牆的懲罰
後來的日子 這個小寶呢 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從侍女的小小閨房 轉戰到了公主的錦裘袖牀上
並且雄風不減 還越戰越勇
公主是如獲至寶 本欲從此密不適人 獨自享用
可轉念一想 這太后威權日勝一日
卻只能夜夜獨守空房
不如就將這小寶啊 慷慨轉贈
以此博取太后歡心
於是 本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無私精神
千金公主悄悄地把這馮小寶帶進了太初宮
並直接領進了太后的寢殿
對於這份暗中渴望已久的特殊禮物 午後自然是歡喜笑納
至此 洛陽街頭賣藝為生的馮小寶
搖身一變就成了太后的枕邊新歡
當然了 突如其來的巨大榮寵
一開始還是把這馮小寶撞擊得頭暈目眩 無所適從
不過他很快就適應了新角色
畢竟前面的兩度艷遇已經撞了他的膽子
也鍛煉了他的牀上絕技
同時也告訴了他一個人間至理
那就是男人胯下有黃金
那有人該說了 你說錯了
人原話是男兒膝下有黃金
儘管這胯和膝它是一字之差
一理玄閣不斥天淵
但這並不妨礙小寶將其適當修正之後奉為至理名言
小寶從此格外愛護自己的膝下三寸
因為它將給自己帶來天底下所有男人渴望而不可及的一切
自從生命中有了這個妙不可言的小寶
午後便如枯木逢春 老樹開花
遲暮之年卻綻放出了少婦般的光彩
臉色也紅潤了 皮膚也細膩了
每天的心情更是舒暢無比
午後意識到這個小寶啊
對他來說已經不可或去
所以決定對這個馮小寶進行一番包裝
以便長期地留在身邊
他讓小寶出家為僧取名懷懿
並讓他當上了千古名剎白馬寺的住持
小寶從此自由出入宮境
每其名曰在宮內道場誦經唸佛
實則天天與太后切磋陰陽之道
此外 鑒於這個小寶出身卑微
午後就讓他認太平公主的丈夫薛紹為祖叔
改姓為薛
從此窮酸卑賤的馮小寶
就變成了當朝第一大紅人薛懷懿
他私自剃度了一幫小流氓當和尚
每天騎著個高頭大馬 前呼後擁著
在洛陽城裡呼嘯來去
無論官民見了這人都得繞著道走
躲避不及就被當街暴打
打不死算走運 打死了叫活該
最慘的就是道士
被薛懷懿和他的手下碰見
抓過來先是劈頭蓋臉一頓打
然後剃光了頭髮
硬是拉到廟裡邊當和尚
滿朝文武和名流政要
見到薛懷懿都要尊稱薛師
並且僕服禮拜
就連當紅外戚五城寺和五三司兄弟
也要對他是執同僕禮
為其牽馬 直配
極盡阿諛諂媚之能事
薛懷懿把這洛陽城啊
鬧得是雞飛狗跳
老百姓是深受其害
各級官府又沒人敢管
右臺御史馮思緒實在是看不過眼了
多次將薛懷懿的手下逮捕法辦
這薛懷懿是恨之入骨啊
就找了個機會
把馮思緒堵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命手下大打出手
直到把馮思緒打得奄奄一息
才揚長而去
但是呢
也不見得所有人都治不了
這個驕橫跋扈的面首
有一次薛懷懿就狠狠的捱了一回教訓
那天薛懷懿帶著樓樓大搖大擺的進宮
剛好在宮門口碰見宰相蘇良寺
唐代的宰相歷來是地位尊寵
號稱禮爵百寮
自然不會給這個憑藉牀上功夫而耀武揚威的男寵讓路了
而薛懷懿呢
也是驕橫灌了
也沒把宰相蘇良寺放在眼裡
於是兩隊人馬是互不相讓
就在宮門口僵持著
蘇良寺是勃然大怒啊
心想這該死的男寵就是他媽欠抽
隨即命手下把薛懷懿抓過來
當場劈里啪啦給了他幾十劑耳光
薛懷懿的嘍囉一見宰相發威了
又見對方人多勢眾
都不敢輕舉妄動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老大被抽
您說這薛懷懿自從入宮以來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羞辱啊
他是又急又惱啊
當即捂著火辣辣的臉
跑到母后面前哭訴
口口聲聲要太后為他做主
母后啊是充滿愛憐的
撫了撫薛懷懿的臉頰
然後慢慢地收回了手
淡淡地說了一句
說懷懿啊
你也不要太張揚了
以後進出都走北門吧
南門是百官和宰相出入的地方
你何苦去招惹他們呢
薛懷懿一臉愕然地看著母后
懊惱沮喪
好長時間沒回過味了
不過呢這幾十個耳光啊
也不算白挨
因為薛懷懿過後
就隱隱約約地意識到
自己終究只是太后的玩偶而已
要想永保榮華富貴
要想在天下人面前抬起頭來
就不能只是在太后的牀上操練
而要實實在在地幹幾件大事
讓天地閑人瞧瞧
挫折往往能夠使人更快地成長
也許正是蘇良寺的這幾十個耳光
打醒了這個淺薄無知的男寵
所以薛懷懿才會化悲憤為動力
在未來的日子裡轟轟烈烈地幹了幾件
名流青史的事
而且也恰恰是這些所謂的大事
讓她陷入了極度的自我膨脹之中
旋即導致了自己的滅亡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垂拱二年
正月
長期處於軟禁狀態的瑞宗李誕
忽然接到太后的一道詔書
說是要覆政於皇帝
李誕大為皇后
他太瞭解自己的母親了
三個兄長過去的遭遇
已經給他留下太多血的教訓了
所以他很清楚
母親這麼做
絕不是真心想要歸還政權
以養天寧
而是打算一邊堵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一邊試探他的態度
有鑒於此
李誕當然只能一再上表
堅決辭讓
他聲稱啊
自己既沒有興趣打理朝政
更沒有能力統治天下
所以為了社稷蒼生的福祉
還需母親勉為其難
繼續臨朝聽政啊
看著李誕一連呈上的三道讓表
母后笑了
心想看來還是老四比較聰明啊
當初他的三個哥哥
要是像他這麼乖巧的話
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母后的還政表演
確實是高明而且有效的
從此
那些口口聲聲要求太后還政的人
就不得不保持靜默了
但是母后知道
很多宗室親王和文武大臣
嘴上不說什麼
可不代表他們心裡邊沒有想法
換言之
很多人不會心甘情願地
接受他的統治
這些人心裡肯定藏著許多的怨言
甚至有可能藏有對母后不利的企圖
自從徐敬業兵變
裴炎逼宮
宰相百官聯名上書
等一系列惡性事件發生之後
母后就一直在考慮著一件事
那就是
如何才能深入人們的內心世界
預先察覺陰謀的存在呢
如何防患於未然
把所有不利於她統治的事物
全都扼殺在萌芽狀態呢
作為母后精心思考的結果
垂拱二年三月
一項全新的制度
在大唐帝國應運而生
這就是鬼簡制度
鬼呢
就是外邊一個曲字框
裡面一個鬼道的鬼
這個字就唸鬼
所謂鬼簡制度啊
說好聽點叫做廣開言路
下情上達
說難聽點呢
就是鼓勵天下人都來告密
具體的操作方法
就是在朝堂前設置一個四四方方的大銅箱
分成四格
開四個孔
可入不可出
四面正對東南西北
塗成四種顏色
東邊是青色
名叫顏恩鬼
求是近者投之
南邊的是紅色
名昭見鬼
言朝政得失者投之
西面是白色的
名深淵鬼
有淵意者投之
北面黑色
名通玄鬼
言天象災變
即軍機密集者投之
朝廷已建議大夫
補卻十一各一人為知鬼使
已御使忠誠
釋御使各一人為離鬼使
每天傍晚
由知鬼使開香審閱
緊急事件先行處理
其餘轉成中書省和離鬼使
最後再向午後彙總上報
補卻十一的官職
以及鬼使的設置
這都是午後發明的
而具體設計製造同軌的人
名叫於保家
他這個姓氏於
就是李渝的那個渝
這個人
是當初陪研案的審查官之一
釋御使於成也之子
雖然朝堂前的這口大同軌
並不僅僅是隻為告密而設
但是知鬼使
每天拿到的最多的奏狀
都是從那面漆黑陰森的通玄軌中取出的
其他三軌則形同虛設
這絕不是一個偶然
因為相對於求是進
嚴德師
申淵義而言
人們顯然對告密更為情有獨鍾
聞名元年
那個進軍非其告密事件
至今依然清晰的烙印在人們的記憶中
並且閃爍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通玄之光
這道光照亮了很多人的夢想
通過告密
一夜之間飛黃騰達的夢想
當然了
這也恰恰是午後最希望看到的
不讓群眾互相檢舉揭發
那怎麼可能知道群眾心裡都在想些什麼呢
又怎麼可能知道
他們都在背地裡幹些什麼呢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
第一個被同軌中的祕狀揭了牢底
從而被午後砍頭的
不是別人
正是同軌的設計製造者
於寶嘉
於寶嘉無疑是個能工巧匠
但他的智慧最初並不是貢獻給午後
而是貢獻給了徐敬業
因為他曾經是徐敬業的好友
所以當徐敬業起兵的時候
他便把刀、弩、工程車等兵器的製造技術
傳授給了叛軍
徐敬業兵敗之後
於寶嘉僥倖躲過了朝廷的清察
但一直惶惶不可終日
為了撈取一些政治資本
以便安身立命
他仔細觀察了朝廷的政治風向
然後主動上書給午後
提出了四格同軌的設計思路
於寶嘉的設計方案
得到了午後的高度讚賞
隨後他便奉命製造了同軌
原以為他過去的政治污點
就再也不會有人提起來了
而未來的榮華富貴
也將因首創同軌之功而有了保障
但是於寶嘉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
就是他親口設計並製造的這口大銅箱
頭一個就把他自己給埋葬了
因為有人把一封告密信
投進了黑色的通宣軌中
於寶嘉幫助叛軍製造兵器的罪行
就此暴露在世人面前
幾天之後
於寶嘉就被押赴刑場斬首了
他父親於成業也坐別一舟司馬
刑刑的那天圍觀百姓
看見這個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於寶嘉
一直在笑
從走向刑刑臺那一刻起
直到人頭落地的一瞬間
他始終在笑
旁觀的人們過後都說
那種笑容異常淒涼
也異常的恐怖
這輩子沒見人那樣笑過
仔細回憶那天官刑的感受
也許只能用毛骨悚然四個字來形容
於寶嘉的故事儘管令人唏噓
可他卻以一種罕見的黑色幽默的方式
宣告了同軌告密制度的強大功能
午後顯然是所有人中最受鼓舞的一個
當一種器物誕生之初
卻一口反噬了它的製造者
那就足以證明這種東西它是有靈性的
尤其是當午後注視著那口
散發著幽冥之光的通玄軌的時候
他總會恍惚看見一頭通體有黑的神獸
它叫玄武
玄武是一種龜蛇合體的神獸
是傳說中讓人敬畏的北方之神
午後猜想於寶嘉設計同軌的時候
一定也曾被這隻神獸的異象吸引和纏繞
只是於寶嘉浮潛命薄
註定看不見玄武神獸降臨塵世
在九州大地颳起黑色旋風的那一天
而現在午後看到了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
就是讓這股旋風席捲帝國的四面八方
在一夜之間剝去所有人的面具和偽裝
讓他們一絲不掛地行走在彼此的目光中
讓他們內心的慾望和罪惡
從此裸成在陽光之下
讓人與人之間再也沒有祕密可言
從垂拱二年的春天起
午後便以他那慣用的驚世駭俗的方式
面對天下人徹底打開了告密之門
他發佈詔書命令所有州縣
凡有告密者
各級官吏皆不得過問
只負責提供車輛驛馬
在旅途中
各地官府一律按五品官的禮遇接待告密者
並負責將其安全送抵深都
即使是農夫僑人
也都有午後親自召見
夜宿官方管舍
所奏之事若得到午後認可
則破例授予官職
就算捕風捉影查無實據
也可免於問罪
各級官吏若有敢於阻攔告密的
以該告密者所告之罪
懲處該官吏
皇太后的這道懿旨一下
就像有一股巨大的魔力
瞬間絕住了帝國的萬千子民
讓他們即刻陷入一種空前的亢奮和癲狂之中
於是四方告密者風起
人人都懷抱著一夜騰達的夢想
爭先恐後
絡繹不絕地向神都洛陽湧去
每一條道路
每一個驛站都擠滿了上京告密的人群
讓沿途的各級官吏疲於應付
焦頭爛額
官吏們看見
這些一輩子都沒有出過遠門的山野村夫
臉上一蓋閃動著一種如癡如狂的興奮之光
官吏們不禁在心裡苦笑
在這些人中
又有幾個能夠研天象災變
及軍事祕技的呢?
如果連田頭的老農
山中的樵夫都有能力
也有資格研及天象災變及軍機祕技
那還要我們這些官吏幹什麼呢?
大夥還不如找根繩子上吊算了
上回說了
午後自從開了這個鬼簡誌之後
山野的村夫啊
田頭的老農啊
全都湧向了神都洛陽
要去告密
這各級官員看了他就苦笑啊
你說這幫人他懂什麼呀?
他們哪是告密去的呀?
說白了
這些所謂的告密者
絕大多數
他就是出來享受公費旅遊的
而且還是五品待遇的高檔旅遊
這輩子能夠坐一趟官家車馬
住一回皇家賓館
享受一次五品官的待遇
還能登上金鑾殿
親睹太后聖容
對這些窮鄉僻壤的農夫僑人來說
實在是做夢也不敢想像的
就算是死的都夠本了
令滿朝文武頗為驚訝的是
在詔書頒佈之後的日子裡
太后果然言出必行
說到做到
每天一大早
她都會精神飽滿的登上紫塵殿
以一種超乎尋常的耐心和毅力
親切接見每個告密者
即便形形色色的告密者
以及他們所操的方言俚語
經常把武后搞得哭笑不得
但她從來沒有失去耐心
而是樂此不疲
並且對所有人都是和顏悅色
恩賞有加
直到席捲整個帝國的告密風潮
漸趨消歇之時
據說她已經親自接見了近萬人
武后的辛苦沒有白費
因為她急需的一批特殊人才
就是乘著告密的東風來到洛陽
這些人在歷史上被稱為
這些新時代的弄朝爾
裹挾在告密者的人流中
帶著異於常人的一身本領
帶著出人頭地的強烈慾望
躊躇滿志的來到武后的身邊
而武后則用一種英損般銳利的目光
彷彿殺裡逃金一樣
一眼就從成千上萬的告密者中
把他們挑了出來
胡人索元禮
是最早被武后樹立起來的酷吏樣本
他因告密之功被著稱為遊擊將軍
專門負責審理武后親定的大案要案
史稱其生性殘忍
嗜血好殺
每審一人必牽連羅織數十百人
武后大為賞識
頻頻召見
賞賜有加
並且不斷賦予他直達天聽
靈機獨斷的實權
在索元禮示範效應的帶動下
李全人侯思止
長安人周興
萬年人
來俊臣等大批酷吏聞風濟起
紛紛效法
其中以侯思止和來俊臣的發跡
最具傳奇色彩
侯思止啊
是個文盲
原來的職業呢
是賣燒餅
由於好吃懶做
後來連燒餅鋪都關張了
只好去給一個將軍當僕人
告密風起後
他抓住時機
狀告本州次使裴真
與宗室親王李元明串通謀反
從而博得武侯賞識
被授予遊擊將軍之職
按說呀
從一個卑賤的僕人
變成一個五品將軍
侯思止已經算是一步登天了
可他仍未滿足
又去找武侯要官
一開口就是御史
武侯就笑問了
說
你又不識字
如何當御史啊
早有準備的侯思止振振有詞
他就說呀
神獸褻製何嘗識字啊
可他卻能憑藉本能和直覺
辨別忠奸善惡
那武侯聽完笑了
他不得不承認
侯思止是一個聰明的文盲
這句話確實
撓到了武侯的癢處
如今武侯需要的
不是凡事講求程序和證據的法官
更不是那些滿腹經綸
卻處處與他意志相左的朝臣
而是像侯思止
這種來自於體制之外的
無知無畏
百無禁忌的人
只要他具有一種
絕對效忠於武侯的本能
只要他能夠憑直覺
去對付武侯的敵人
那文盲白丁又有何妨啊
資源放錯了位置呢
那就是廢物
廢物放對了位置呢
就是資源
就這樣
文盲侯思止
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
釋玉使的職位
從此成為武侯最忠實
最得力的鷹犬之一
在武週一朝的所有酷吏中
後起之秀來俊臣
可以說是知名度最高的一個
這不僅因為他長相俊美
堪稱酷吏之花
更是因為他近乎天方夜譚的
發跡過程
和日後登峯造極的酷吏生涯
來俊臣這個人
生於一個賭徒之家
從小是遊手好閒
無惡不作
後來呢
因作奸犯科
身陷囹圄
當武侯向天下人
發出那道
鼓勵告密的詔書的時候
正在坐牢的來俊臣
彷彿在絕望中
看見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拼命搖撼鐵窗
立聲高喊說
我要申冤
我要告密
玉立不知道
囚犯有沒有權利告密
愁處多日
不敢處置
只好把情況上報
次使東平王李敘
李敘冷然一笑
只說了四個字
叫杖打一百
來俊臣被打的是皮開肉綻
從此老老實實
再也不敢提告密之事
幾年之後
李唐宗室遭遇空前的政治劫難
東平王李敘被殺
來俊臣聞訊是欣喜若狂
再次搖撼鐵窗
發出了比上次
更為淒厲的呼喊
說我要告密
這回來俊臣終於是
得償所願了
被送到神都面見太后
伶牙俐齒的來俊臣
從容奏言
說早在幾年前
便已察覺李敘有謀反企圖
卻因此遭到李敘居心險惡報復
險先命喪黃泉
如此遭遇
實屬人間奇緣
所幸今日蒼天開眼
終於讓他見到了
傳說中英明神武的皇太后
才得以一吐冤情
一表忠心
他這輩子也算死而無憾了
等等等等
那天呢
武后就一直注視著來俊臣
不僅驚訝於他的容貌之美
也折服於他雄辯滔滔的口才
更被他的一腔忠心所打動
於是來俊臣話音剛落
武后便毫不遲疑地
赦免了他過去的罪行
並即刻提拔他為弒御史
咱剛說的那個侯思止
從一介賣燒餅的將軍的僕人
一下子變成了五品的遊擊將軍
他這就已經是一步登天了
後來通過他的詭辯
才變成了弒御史
您想想現在這個人
這個叫來俊臣的
一下子從一個階下囚
直接變成了弒御史
那得是多大的飛躍
來俊臣就此奇蹟般的鹹魚翻身
從階下之囚
一躍而成朝廷命官
開始了他青史留名的苦力生涯
經過幾年的努力奮鬥
來俊臣不僅為武後
產出了大量的異己
前後做足千餘家
而且從實踐上升到理論
會同其黨羽精心創作了
人類歷史上第一部
系統闡述冤獄製造過程的經典著作
叫做《羅之經》
在《羅之經》裡頭
來俊臣和他的黨羽
不僅詳細說明瞭製造冤獄的流程
步驟和要點
而且幾乎把刑訊逼供
昇華成了一種藝術
將人性中最殘忍
且最富有創意的一面
淋漓盡致地展現在世人面前
其中汪氏各種酷刑的名字
就足以令人嘆為觀止
我也給您舉幾個例子
比如
木板綁在人犯的雙手雙腳上
用力扭腳
名為鳳凰斬翅
將人犯腰部綁住
然後向前猛拉
頸上的枷鎖
名為驢踞拔蕨
命人犯跪地捧枷
然後把磚頭堆積在枷上
名為仙人獻果
將人犯綁在柱子上
用繩子拴住枷尾
往後拽
名為玉女登梯
此外
書中還詳細記載了
十種不同款式的刑具
及其應用在犯人身上後
產生的效果
一曰定擺脈
效果是全身麻痺
二曰喘不得
效果是近乎窒息
三曰突地吼
也就是嗷嗷亂叫
四曰捉急成
也就是馬上招供
五曰失魂膽
是魂飛魄散
六曰實同反
也就是共認同謀
七曰反事實
就是胡亂承認自己謀反
八曰死諸仇
就是死諸他也會犯愁
九曰求急死
那就是但求速死
十曰求破家
那就是趕緊把我們一家老小全殺了吧
也好過戴這玩意兒啊
在賴俊臣等酷吏所創造的
這種登峯造極的暴力美學面前
骨頭再硬的人犯
都會渾身酥軟
變成任人擺佈的可憐蟲
賴俊臣等人每次要逼供的時候
往往在大刑未動之前
先展覽他們發明的各種刑具
並且繪聲繪色地描述各自的功能
結果還沒等他們把話說完
人犯早就已經嚇得屁滾尿流了
皆顫慄流汗
望風自污
而五後對賴俊臣等人的辦案效率
也非常的滿意
對他們的赤膽忠心更是讚賞有加
因而越發寵信他們
並且賦予了他們越來越大的權力
事故中外為此庶人甚於虎狼
賴俊臣等人就這樣
聯手締造了一個恐怖而輝煌的酷吏時代
在一場比一場更為爆裂的血雨腥風中
大唐的江山社稷正在無聲的清痞
一個亙古未有的女皇時代已經呼之欲出
狄更斯在《雙城記》裡有這樣的一段話
說這是最好的時代
這是最壞的時代
這是智慧的年代
這是愚蠢的年代
這是信仰的時期
這是懷疑的時期
這是光明的季節
這是黑暗的季節
這是希望之春
這是失望之冬
人們面前無所不有
而人們面前一無所有
人們正在直登天堂
人們正在直下地獄
而金鸞殿上的武后
則始終面帶微笑地看著這一切
她必須放手
讓酷吏製造一個人人自危的恐怖世界
她才能讓自己擁有一個為所欲為的自由王國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上
強權就是公理
暴力即為正義
這就是五週革命前夕
這個即將橫空出世的一代女皇
唯一信奉的人間真理
自從裴炎一黨因逼迫太后還政
被紛紛送上斷頭臺之後
朝堂上公然反對武后的聲音就漸漸消失了
此後又經過一場還政表演
以及喧囂塵上的告密風潮
滿朝文武的嘴巴更是被堵得奄奄實實的
似乎再也沒人敢對太后攬政之事
妄生非議 指手畫腳了
然而讓武后萬萬沒有料到的是
就在這個大禦迭興
人人自顧不暇的時候
居然還是有人逆流而動
再次對她臨朝稱致的合法性
發出了質疑之聲
而更讓她震驚錯愕的是
這個人居然是她一直以來最得力的親信
就是劉一芝
劉一芝 常州人
少年時便以文藻之名
入朝之後以其才華見眾於武后
遂被延攬為北門學士
從此成為武后的左膀右臂
劉一芝在親族中素有孝友之名
故深受高宗賞識
被高宗親自指定為相王府司馬
成為李澹的授業之師
高宗曾對劉一芝說
相王 朕之愛子
以清忠孝之門 及清師範
所技騰升麻中 不服自侄兒
四聖元年
在武后廢除李澤擁立李澹的行動中
劉一芝與裴炎 程務廷等人
一起立下了汗馬功勞
因而以中樞侍郎銜入相
官名改譯後
劉一芝成了鳳閣侍郎
同鳳閣鑾臺三品
雖說在武后臨朝稱智的道路上
劉一芝一直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但是到了垂拱三年
劉一芝心裡還是不可遏制的
產生了和裴炎當初一模一樣的情景
唯恐自己變成武后篡唐的幫兇
事實上
從瑞宗李澹被武后軟禁的那一刻起
作為與李澹有著師生之誼的劉一芝
就已經對武后心生不滿了
以致後來告密風起
眼見滿朝文武是人人盡若寒蟬
而武后改朝換代的步伐則越邁越快
加之瑞宗親政的希望又日漸渺茫
劉一芝心中的憤懣更是越積越深
不吐不快
某一天
在某個私下場合
劉一芝心中的不平
終於化成了一句致命的牢騷
那一天
劉一芝和她最信任的一個下屬
鳳閣舍人賈大尹討論時政
說著說著
她不禁發出了一聲浩歎
她說
太后既廢婚立名
安用臨朝稱之
不如反正
以安天下之心
就是這句不平則明的牢騷話
為劉一芝招來了殺身之禍
其實告密之風正盛
賈大尹正愁沒有升官發財的捷徑可走呢
現在劉一芝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當然不會放過了
於是一轉身就去向武后告了密
武后聞奏啊
先是一陣愕然
繼而臉色鐵青的就說
一芝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
沒想到又背叛了我
隨後
武后便授意有關部門
給劉一芝捏造了兩個罪名
一個是收受歸州都督孫萬榮的賄賂
二是與許敬宗的小妾私通
這個羅之經上面寫了這麼一句話
叫行有不及
現無不知
不患罪無名
患上不宜
就是說刑罰總有它不能到達的地方
而誣陷則沒有什麼辦不到的
不必擔心加罪於人沒有名義
就怕君主對這個人沒有猜疑
劉一芝的遭遇
無疑為酷吏來俊臣的上述妙論
提供了生動的註腳
捏造了罪名之後
武后隨即指派宿州次使王本利負責調查
要說此舉還是頗令人費解的
武后為什麼放著朝中的那麼多司法官員不用
偏偏只派一個地方次使去審查一個堂堂宰相
在咱們看來
此舉大概有兩種解釋
一
劉一芝入相已久
所以武后擔心朝中的司法官員會暗中回護
影響審案
二
武后對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股肱
或許還抱有一絲不捨
所以她不想讓酷吏出馬
因為他們一旦出手
便沒了迴旋的餘地
綜合言之
只派王本利很可能是一個折衷的做法
也就是說
武后既不想輕易放過劉一芝
也不想馬上讓她死
然而已經抱定必死之心的劉一芝
根本就不領武后的情
當王本利向劉一芝宣讀武后的敕書的時候
劉一芝發出了幾聲冷笑
然後一字一頓的說
不經鳳閣鑾臺
何名為敕
意思就是
沒有經過中書門下兩省起草審議的敕令
也配叫敕令嗎
劉一芝這句置地有聲的質問
從此成為中國政治史上的一句經典名言
論者經常引用這句話
來說明唐代相權對軍權的制衡作用
同時也以劉一芝最終難逃一死的遭遇
證明唐代的這種宰相制度
仍然無法有效制約皇權專制
尤其是當君主具有極權和獨裁傾向的時候
相權的制約作用
更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