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文藝復興和巴洛克建築藝術史::55布魯內萊斯基（二）

我們繼續介紹布魯內萊斯基 這是《瓦薩利書》中的布魯內萊斯基肖像 在主持弗洛倫薩大教堂穹頂建造工作之前 布魯內萊斯基只是一位普通的精將 同時也承擔一些雕塑任務 但從未有過建造房屋的經驗 他首次成爲衆所矚目的對象 是在參加位於大教堂西側的聖約翰洗禮堂大門競賽的時候 對於這座洗禮堂 弗洛倫薩人宣稱 他最早建造於羅馬帝國時代 是獻給藏神馬爾什的神廟 後來在公元六到七世紀的時候 改爲洗禮堂 不過這後一個時間 可能纔是他真正問世的時間 以後他又在十一到十二世紀的時候進行重建 他的平面也是八邊形 穹頂直徑大約二十七米 洗禮堂在朝向大教堂的東面以及北南兩個方向 各有一座青銅製作的大門 其中南門是由安德烈亞裴薩諾在1330年創作 原本安放在正對大教堂的東門上 後來在1452年 新東門製作完成後 被改放到南門上 其上面二十格講述的是思洗約翰的生平 下面八格表現了美德的形象 1401年 弗洛倫薩錫尼龍行會發起了洗禮堂北門的設計競賽 錫尼龍行會是弗洛倫薩七大行會組織之一 主要從事進口尼龍的再加工 該行會贊助北門製作的舉動被認爲是與正在贊助大教堂工程的另一大行會組織 羊毛山行會相互競爭的象徵 十年二十四歲的布魯內萊斯基參加了這次競賽 同時參加的還有比他小一歲的雕塑家吉布爾蒂等六人 競賽的題目是舊約故事以薩獻祭 上帝爲了考驗亞伯拉罕的信仰 命令他犧牲自己一百歲時才生下的嫡子以薩 亞伯拉罕毫不猶豫地去到山上的祭堂 當他準備好要獻祭的時候 上帝的使者下來阻擋了他 在所有的參賽作品中 這件就是布魯內萊斯基的參賽作品 人物姿態較爲生動 但是需要分成多塊分別交注 這是吉布爾蒂的參賽作品 除了右上角的天使之外 其他部分可以合成一塊模具 一次成型 由於布魯內萊斯基拒絕與對手共同承擔這個任務 最終評委會將建造任務委託給吉布爾蒂 吉布爾蒂隨後用了二十二年的時間 才最終完成這件作品 上面二十格講述的是新約故事 下面八格表現了福音書作者和基督教先者的形象 1424年 已經成爲大雕出家的吉布爾蒂又接受委託 設計了洗禮堂朝向大教堂的東門 他用二十八年的時間來完成這項工作 這是一件真正的曠世傑作 這是大門局部 右下角是吉布爾蒂創作的自己的頭像 多年之後 身望如日中天的米開朗基羅 毫不吝惜地讚頌他爲天堂之門 在北門競賽受挫之後 布魯內萊斯基終身不願再從事青銅雕塑工作 他遠赴羅馬開始研究建築 並終於在多年後的大教堂穹頂競賽中 擊敗同樣參賽的吉布爾蒂 贏得這項更加光榮的任務 在布魯內萊斯基之前 主持建築的工匠們只是被當作體力勞動者加以對待 即使他們完成了再宏偉的建築 也不會有多少人對他們的個人生平感興趣 並且願意將之流傳給後人 但是布魯內萊斯基 以其不靠模價就能實現穹頂建造的不可思議的壯舉 改寫了歷史 從他開始 建築設計被認爲是一件需要極高的智慧 才能夠勝任的腦力勞動工作 在大教堂穹頂建造的同時 各種工程建設任務源源不斷地向布魯內萊斯基湧來 在這些項目中 他把此前對古羅馬建築的深入研究和體會完全融合進去 開創了與中世紀哥特風格截然不同的 1429年 由布魯內萊斯基設計的 位於聖祠之教堂旁的帕奇裏拜堂 是一座不大的建築 但卻在建築史上擁有很大的名氣 它主要是作爲教師們的會議室使用 正面是由六根克林斯柱子形成的門廊 正中一間特別寬 其上發一個大闕 兩側則用平耳法 與中央一間形成虛實和方圓對比 簡潔有序而不失變化 這樣的立面處理方式在古代雖有 但比較少見 經過布魯內萊斯基的挖掘 從此就流行起來 以後成爲西方古典建築語言的重要組成 裏拜堂的門廊中央是一個直徑5米的小穹籠 內部則有一個直徑10.5米 高20.8米的大穹頂 幾乎佔滿了整個內部空間 只是兩側還留有不長的筒形拱 形成橫向比縱向更長的特別的空間形態 裏拜堂的後方設有一個凹路的聖堂 其上也有一個小穹頂 與路口小穹頂形成前後對稱的別緻構圖 這個中央穹頂跟大教堂穹頂很不一樣 它並不是建造在意大利常見的圓形或八邊形平面上 而是建造在正方形平面上 通過方拱過渡成圓形平面 這種結構雖然早在公元6世紀 就由拜占庭的工匠們發明並使用 但是在羅馬似乎並無類似的例子可供參考 所以有人認爲 布魯內萊斯基很可能是自己獨立琢磨出來的 其上的穹頂建造 則是按照哥特時代交叉拱的結構方式進行 12個方向的小拱分別架在12道竹拱內間 下方開口正好作爲踩關窗 在其外側也像大教堂一樣疊加了一個外層穹頂 以掩蓋小拱的瓜棱狀鼓旗 這種雙層穹頂的做法也是很早就有 並非這個時代所創 禮拜堂內部牆面設計 具有與外立面相似的輕快雅潔的特點 牆面是大面積的白色 映襯着作爲構架的深色壁柱 巖布 拱券和構築穹頂的骨架券 結構條理非常清晰 這種處理方式是布魯內萊斯基特有的風格 這座帕奇禮拜堂 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一座以穹頂爲中心的集中式建築 雖然在構圖上還不夠完整 文藝復興時代第一座真正的集中式建築 是佛羅倫薩的天神之後堂 也是由布魯內萊斯基設計 其中央也是八邊形穹頂 外部均勻環繞着七座小禮拜室和一個路口門廳 不過這座教堂沒有能夠在當時建成 其穹頂部分直到1930年才加以建造 這種平面佈局具有強烈的形式感 與強調實用的巴西里卡教堂截然不同 因而深受決意與實用主義的歌特風格切割的 意大利文藝復興建築家的喜愛 位於天神之後堂北面的育嬰院 也是由布魯內萊斯基設計 建造於1419年 以其比例和諧的連拱欄 展現了古典而輕快的立面形象 這座育嬰院是由佛羅倫薩絲索山行會贊助的 是歐洲第一家非教會主持的 專事收養孤兒的地方 布魯內萊斯基的唯一繼承人 就是在這裏被他領爲養子 育嬰院門前是聖母領報廣場 在育嬰院門欄建設90年之後 建築家老三加羅接到了在育嬰院對面 設計聖母宗徒會建築立面的任務 他剋制住自我表現的衝動 而是決定追隨前人的設計 設計了一個與育嬰院一模一樣的門欄 又過了90年 第三位建築家卡奇尼 接到聖母領報教堂門欄的設計任務 他循着先人的足跡 完成了廣場的第三個立面 曾經在1950到1970年代 擔任美國費城總規劃師的埃德蒙·培根 在其所著的《城市設計》一書中 論及此事時 提出了一個所謂的後繼者原則 城市設計中的每一位後繼者 都應該在前人智慧和創造的基礎上 去加以完善和豐富 對於聖母領報廣場的今日而言 雖然總體風格是由布魯內萊斯基奠定的 他選擇延續前人的風格 而不是去創造獨具個人特色的藝術作品 就像排球比賽中的二船手一樣 通過他的努力 使得前人的智慧得以一代一代地流傳下去 而不是半途淹沒 最終成就了可愛的廣場和可愛的城市 工程不必在我 只要心中懷着美好的願望求能得能 這樣才真正稱得上是了不起的建築家吧 在預約的門欄設計中 布魯內萊斯基特別強調 各部分比例的和諧統一 這一點很快就將成爲新時代建築的主要特色 最能夠代表布魯內萊斯基建築新思想的作品 當屬1428年開始建造的 位於阿諾和南岸的弗洛倫薩聖靈教堂 這是教堂平面圖 上面爲原設計方案 下面爲後來實際建造的情況 在這座教堂中 布魯內萊斯基以十字交叉步的正方形開鍵 爲基本魔術和教堂內部空間秩序的標識 將它應用到教堂每一部分的長寬高的比例中去 橫廳和聖堂都是同樣的正方形 中廳由四個正方形組成 側欄的開間是小一半的正方形 側欄的高度是寬度的兩倍 並且等於中廳的寬度 中廳的高度也是寬度的兩倍 如此等等 這樣一來 就使得空間的比例和秩序感達到了極致 整個空間完全被統一在 單一的構思 單一的法則和單一的度量單位之中 在中世紀 哥特教堂在設計的時候 也會使用數學比例 來確定某些部位或細節的位置關係 但是一般來說 他們所側重的是構圖的幾何關係 比如這座米蘭大教堂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以等邊三角形的頂點等分點 以及通過這些點的水平線 垂直線和斜邊的平行線等等 作爲建築各部分位置和比例關係的控制手段 這種構圖關係往往只能夠通過做圖的方式獲得 其各比例段的長度往往是無理數 無法用簡明的數字加以描述 而與之相比 佛羅倫薩森林教堂所採用的比例關係 則更多是一種算數比例 雖然這些比例關係也可以用幾何圖形表達出來 但是建築師更關心的是像1248 這樣更加簡潔明瞭的數字本身 至於這些數字相互建在平面上 或者空間中的視覺聯繫 這個並不是首要考慮的地方 更不需要在主觀感受上明顯地表達出來 這並不是說他們不在意建築 所應該傳達給人的美的感受 恰恰相反 他們相信 只要在建築中充分應用這些雖然簡單 但是相互間以共同的比例關係 實現邏輯聯繫的數字 就一定會是美的建築 因爲數是萬物之本 他們所追求的並不只是感性之美 更是理性之美 意大利建築家布魯諾塞維評價說 隨着布魯內萊斯基首次出現了一種局面 不再由建築物來左右觀者 而是觀者通過認識 貫穿在該空間裏的簡單規律 而把握建築物的奧妙 人們不復爲早期基督教的節奏感所打動 不復因拜占庭時期奔放的透視效果而迷亂 不復被羅馬風的節奏緩慢而幽暗的連續開間所吸引 也不復以哥特風格的神祕高度 以及衆生的強烈效果而激動 並且感到精神痛苦 這種完全由人類理性知識所控制的空間感受 是文藝復興建築與哥特建築的一個主要區別 這不僅僅是一種風格上的區別 在中世紀 建造大教堂這樣的公共建築 要遵循的只是一種基本思路下的整體統一 並沒有確定無疑的設計圖紙來進行命令式的施工 這樣一種基本思路與時間沒有特別的關係 能夠允許建築局部隨着時間的推移而發生改變 可以進行局部的更替甚至嫁接 它最終的樣子沒有人能夠從一開始就預見到 而從文藝復興開始 建築,特別是重要建築 往往表現出一種單一思路下從整體到局部的高度區別 就像在聖靈教堂中我們所看到的一樣 在中世紀 建築要遵循的基本思路 通常是一種類型學意義上的思路 是之前已經建立起來的 並且能夠被每一個人所理解和接受的思路 比如講到哥特式 我們腦子裏都會產生一個大致的形象 雖然每個人對於同一種類型的理解會有偏差 喜好會有不同 技法的熟練程度會有差異 但是這些都不會對基本思路造成重大的影響 於是中世紀的建築就可以真正成爲集體智慧的結晶 每一個參與工程的人都可以用自己獨有的方式 爲建築添磚加瓦各掌風騷 共同分享建築的榮譽和快樂 這樣建造出來的教堂 儘管在整體上可能會存在不對稱或者不同意的缺陷 儘管有時候從技法上看顯得比較粗糙甚至幼稚 但是其中每一個細節和蘊含着勞動者的智慧 而在文藝復興及其以後的建築中 爲了要保證單一的思路得到貫徹 建築必然是由個別人負完全責任 由個別人進行創作 榮譽也歸屬於個別人 這種趨勢發展下去 建築中將會越來越難以看到普通勞動者的機智和激情 建築留給普通勞動者的創造空間將會越來越小 普通勞動者將會越來越被侷限於純粹的勞動地位 而建築上的一切榮耀和成就 將會越來越集中在某一個藝術家的身上 有人形容得好 昊玥當空之際羣星便失去了光芒 可是即使是天才的藝術家 他的精力和能力畢竟是有限的 他可以顧得了頭 卻不一定能顧得了尾 他能夠勾勒出宏偉的整體 卻不一定能夠刻畫出每一個精彩的細節 即使是這樣 還得取決於他是一位天才 當然 布魯內萊斯基確實是一位天才 好 這一講就先到這裏 下一講繼續介紹這位建築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