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白眼的复仇者 | 八大山人【古畵之美】

古物晨列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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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次觀看·2025年10月18日
清政府想扶持自己在華壇的力量
於是樹立了以四王為首的正統華派
但是民間的那些移民們也必然有反對的聲音
於是與四王正統派唱反調的代表有四個和尚
我們叫他四僧
他們分別是八大山人 石濤 紅人 還有坤殘
他們四個都是明末的移民
所以也有人把他們稱為移民華派
他們對清軍入關表示強烈的不滿
所以才會出家為僧 不與當朝者合作
他們把繪畫當作情緒發洩的工具
甚至有深層的隱喻來辱罵清政府
四僧之首叫做朱達
但是我們一般不用他的真名
而叫他的號八大山人
我們很多專業圈裡的人都叫他八大
八大是江西南昌人
本身他是明代的宗室
但是他在十九歲的時候明朝滅亡了
本來一個享有榮華富貴的貴族公子哥
突然家破人亡了 換誰也受不了
八大就對這種朝代的更替表現得非常強烈
於是他就出家為僧
他出家的地方是在南昌郊區的一處道觀
他給改了個名字叫做清雲浦
後來嘉慶的時候
有位狀元把他改名叫做清雲浦
這個浦是菊浦的浦
那八大就一直在這個道觀裡面當和尚
這個就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八大到底是佛還是道
可見他對於自己的信仰也無所謂
出家也不是真正的去看破紅塵 研究佛法
而是為了躲避清政府對於明朝宗室的政治迫害
是為了隱蔽和保存自己
我們看 朱達的這個達字
在當時的市井俗語裡是驢的意思
一個字就概括了朱達19歲以後的生活
白馬王子變成了禿驢 甚至連驢都不如
為保全性命 表明自己對新政權不過成威脅
朱達只好裝瘋賣傻 整日不發一言
根據《八大善人傳》裡記載
他出家時初則腐地烏煙
疑而仰天大笑 或混武於世
一日之間顛沓百出
街市裡的人為了防止他搗亂 影響生意
只要他鬧 就給他酒喝 喝到安靜為止
誰都不知道他是在裝瘋賣傻
還是因為長期抑鬱屈辱而真的瘋了
總之 朱達這時的作品像極了瘋子徐味
自己的筆隨著自己的心
將飽滿怪異的情緒沖一筆尖在紙上遊走
和宋話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感覺
八大的一生都非常的孤寂貧困
開始他是真的裝瘋賣傻
但是到了後來卻活得越來越憋屈
說不定就是真的瘋了
為了不跟外人溝通
他特意在門上掛上了一個雅字
不知道是真的不想說話
還是怕說多了暴露什麼
滿腔的憤恨就只能靠書畫來表達
所以我們說
一個人的畫最能表現出他的內心
我們看八大的畫
就可以看出他那種深深的仇恨
八大畫的畫
不像是其他畫家畫的那樣直抒胸意
而是通過他那薈色難懂的題畫師
和那種奇奇怪怪的變形動物來表現
我們看八大筆下的動物
無論是鳥還是魚
都沒有漂亮的羽毛和美好的身形
都是黑乎乎的一團
最突出的就是他們的眼睛
都不是正常動物的眼睛
他們的眼珠子好像都能轉動
時不時的還在翻著白眼
像是一個孤獨症患者
我們知道這個白眼是翻給清政府看的
他自己說叫做墨點無多淚點多
用筆之簡無人能及
他的簡單不像泥塞那樣的孤冷
而是帶著一絲怪誕的天真
是冷眼旁觀的戲謔
還有他畫的山石
也不像平常畫家畫的那個樣子
渾渾圓圓的上大下小頭重腳輕
他想擱哪裏就放在哪裏
他不管他是不是穩當立不立得住
他畫的樹也是老幹枯枝
僅僅的幾片樹葉
在森林當中幾萬棵樹裏也挑不出來一棵這樣的樹
他畫的風景
山
光禿禿的樹
東倒西歪
晃晃涼涼的
如果真有這麼一個地方
我想誰也不會到這裏來住的
最有意思的是八大的牽鴨
我們說畫家的名款相當於品牌的logo
名字要有文化
寫出來還要漂亮
還要跟畫面相配
你說這個難不難
那八大山人四個字就被朱達拆開了
八大在上
山人在下
連在一起像是一個字
這個字根據他的心情
有時候像一個哭字
有時候像一個笑字
又哭又笑
瘋瘋癲癲的
這種落款的方式近似乎於花鴨款
是判定朱達作品年代的重要分水嶺
同時也開啟了史上最早手畫表情包的生涯
八大還有一個牽鴨
很長時間人們一直認為它是一個龜形的畫鴨
因為它的形狀特別像一隻烏龜
後來纔看明白
原來是由三月十九日幾個字變形組成的
三月十九日是明代最後一個皇帝重徵自殺的日子
標誌著明王朝的滅亡
我想八大可能永遠忘不了這一天
所以我們看無論是八大的畫還是字
都透露著一種很深的情緒
他畫的不是現實的山水和花鳥
而是心中的悲涼
八大有個弟弟叫朱道明
也是清雲浦的僧人
他的書畫署名叫做《牛石繪》
把這三個字草書連寫起來
很像生無敗軍四個字
表示了對於滿清王朝誓不屈服的心情
最有意思的是
它叫《牛石繪》
八大叫八大
他們兩兄弟署名的開頭正好是一個朱字給拆開了
一個是牛字
一個是八字
這樣的隱姓埋名真的是用心良苦
八大一生做畫
描繪的對象只能少不能多
對於大家畫畫時愛不釋手的細節
他老人家是一概視而不見
期末如今是世人對於八大作品的印象
然而八大聖人在晚年72歲那年
忽然玩了一回大製作
康熙16年所做的《和尚花圖》
這是八大聖人一生當中作品僅見的長篇鉅製
也是他筆墨最多
佈局最複雜的一幅《水墨和花圖》
開局一枝花
內容全靠想
開篇照舊是八大聖人墨點無多的手法
有人數了一下
不超過三十筆
時間多到無聊的人們可以去數數看
真的是筆簡而意繁
以少勝多引人入勝
亂石之後
峯迴路轉
忽然熱鬧起來
荷花 荷葉 亂石 青苔 雜草
紛紛展現在眼前
支支差差 前車後擋
左右穿插 應有盡有
這個地方的筆墨酣暢淋漓
正鋒 側鋒 順鋒 逆鋒
勾線 潑墨 點染等等能用的技法
都用上了火力全開
狂風驟雨之後
一切恢復平靜
揚柳依依 微風徐來
重墨勾勒柳樹
淡墨描繪石塊 水色
淺墨點染圓景
前景 中景 圓景拉開距離
表現出了一種空間感
圈圖的抒情部分出現
潑墨的荷葉
精心勾畫的蘭花
點綴以小枝的竹子 青草
一種鄉間大自然的氣息撲面而來
結尾處
八大山人對於細節的描繪樂此不疲
潺潺的小溪流水
濕潤的石塊 青苔
都是用心來勾畫的
尤其是畫石頭的時候
勾出輪廓之後
用村法
精心表現出石塊的肌理和陰陽相悖
有人說
這幅畫象徵了八大慼慼夫婦的一生
由花開正濃到亂世而生
好像高昂到亂世掙扎
再到平淡天真與幽藍林泉相伴
把八大的一生娓娓道來
好像琵琶女向白居易彈奏琵琶
四肅平生不得志
我們說八大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靈魂
卻能散發出最燦爛的藝術之光
他筆下的樹木 葉子
無故歪歪扭扭
山石像孩子堆出的樂高積木一樣
像座危樓
他筆下的動物不漂亮
也站不穩
卻是一身傲骨
安然自若
魚都快憋死了
卻依然倔強地翻著白眼
彷彿巨人魚千里之外
這樣賦能量雞湯的表情包式的審美
真的是腦洞大開
晚年的八大像極了魏晉人
天天是爛嘴如泥
據說人在神智不清時
最接近與神靈溝通的境界
很多人喝的是爛醉
就是為了讓自己進入到這種狀態當中
不管八大是真的精神錯亂
還是要自我麻痺
他都進入了一種出神入化的生命狀態
他畫中的任何元素
都好像是在僵死狀態當中的屹立不倒
而且更有生命力
或許只有將自己置於社會倫理常識之外
才能達到這種虛無的境界
也許別人笑我太瘋癲
我笑他人看不穿
是每個時代每個瘋子藝術家的內心獨白
也許那個大大的白眼
真的是八大送給這個世界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