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震老師講解王維《鳥鳴澗》

翰林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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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首詩裡面寫到的景象
都是一種禪悟的結果
而不是單純的寫景
因為任何一種對於景物的具象的描寫
都很難達到禪悅的境界
什麼叫禪悅呢
我們舉個簡單的例子
我們來看這個詩
比方說第一首是大家最熟悉的鳥鳴劍
上小學的時候就可能學習過
說人閒桂花落 夜靜春山空
月出金山鳥 實名春劍中
字面的意思說人閒
人閒的意思呢
有的人說這是人間
有不同的解釋
就是這個在流傳的過程當中
可能有錯愕的字
那麼從字面來看
人閒桂花落
這個閒主要指的是安靜的意思
這塊閒呢
不是說人閒的話
不是那個意思
人閒主要指的是安靜
直譯的話就是說
我很安靜
或者一個人很安靜
感覺到桂花在落
夜靜春山空
夜晚安靜下來之後
春天的山感覺到裡面很空靈
這時候呢
月亮出來了
驚動了山鳥
這些鳥兒呢
飛到空中
它們的叫聲呢
遍佈在春劍之中
這就是你要知道直譯的話
對不對
那就最簡單的就是這麼個意思
這個詩啊
就是王維的這件事有一個問題
就是大家讀的太多讀爛了以後啊
反而不覺其美了
就覺得很就那麼回事
但事實上這個詩是大有深意的
為什麼呢
這是一種領悟的過程
所謂人閒桂花落
第一首第一句就很有講究
為什麼呢
事實上人閒跟桂花落有沒有關係呢
沒有關係
你不閒著它也落
對不對
你運動中桂花要該落的時候還得落
你不運動它也落
所以人閒跟桂花落是沒有關係的
但為什麼非得這麼寫呢
如果讓你寫
你很難想出人閒
然後把桂花落寫出來
它實際上是說
人處在這種安靜的狀態的時候
才能感覺到身邊不易察覺的事物的變化
這裡邊的動和靜的關係
能夠促使人對於景物和景象有一種特殊的體會
我們大家也是校園裡面種的玉蘭花是吧
或者是某一種桂花樹什麼樹
你從來不可能去注意說這花什麼時候落的
只有一天早上你上課路過的時候
這地上怎麼落的花了
但是對王維來講
這個過程很重要
就是說
一個人
當他處在一種極為靜度的狀態的時候
才能體察到身邊不易察覺的變化
這是老子裡邊那句話叫守靜度
就是他的本意是說
讓你安靜下來
一個人安靜下來
徹底安靜下來之後
纔能夠感覺到周圍細微的變化
所以人閒桂花落
這第一句
它是一個動靜的對比
因為這個桂花落的有聲息沒有呢
沒有任何聲音
你要說人閒跑步過
那那就沒什麼意思了
是吧
那就動靜很大
但是為什麼必須得全部安靜下來呢
因為你需要細心地聽周圍細微的變化
這表明他進入了一個絕對靜而且靜的狀態
這是一個什麼狀態呢
這是悟的開始的狀態
就是你要有所領悟必先使自己安靜
所以悟的前提是靜
而靜是怎樣才能做到的呢
就是說
不管周遭的變化是怎樣的
首先使你的心靈達到絕對的平靜和平和
他說
你這不是練氣功的嗎
問題就是這個
其實所謂氣功也是古代養生的一種方式
不是說練出來之後一長下去石頭就開了
是吧
那是武警練的東西
氣功的本意
包括武術的本來面目是什麼呢
就是守靜度
為什麼要守靜度呢
只有安靜了身體的各個部位的反應才能顯現出來
身體各個部位的不適才能反應出來
才能得到調適
這就好比我們你要修電視
你能不能把電視開著修啊
你不敢吧
你把後邊一打開
那你就麻煩了
是不是
你修理任何的電器
你修理任何的機器
你修理任何東西都必須首先使這個東西怎麼樣呢
處在停止的狀態
靜止的狀態
修理人也是一樣的
所以一個人悟道
一個人領悟的開始就是修整自己的開始
夜靜春山空
這時候不但自己靜下來了
外界也靜下來了
人靜下來
你注意人安靜下來
只要一安靜下來
一個人只有安靜下來才能傾聽他人
這是很重要的
你安靜下來了
你就能聽見各種不同的聲音了
夜安靜下來了
山就空了
這很奇怪
山怎麼會空呢
裡頭全是樹和森林
對不對
這得聯繫到後邊才能知道
夜靜下來了
環境靜下來之後
山空了
山是不是真的空了呢
不是
山也怎麼樣了呢
陷入到了寂靜當中和沉思當中
可是
如果一個人練功
或一個人那個安靜
你安靜有個極限
你不能睡著對不對
我說的安靜不是說晚上睡覺之前
前面那段假寐的狀態
而什麼呢
這個安靜是為了沉思的開始
就是靜與思是聯繫在一起的
所以說月出靜山
這時候突然的就這個王維在寫的東西啊
他有個很大的特點
就是他在根本你不察覺的時候
師哥的內部結構就開始變了
怎麼變了呢
突然月亮出來了
我們知道月是一個動的還是靜的
月肯定是靜的嘛
你當時說你說天體物理學告訴我們月亮是動的
你這不是擡槓嗎
這就沒什麼意思了
對不對
我告訴你啊
這裡邊只有一個東西是動的
只有那鳥是動的
但是你說你要做動靜的襯託
這月出來怎麼會是他是安靜的
但你看月出卻驚了山鳥是月光是動的
但你知道月光是靜的還是動的
你告訴我月光本來是靜的
但是月光一出來之後
立刻變照山野
驚動了本來跟山在一起沉思者的鳥兒
我告訴你
這鳥本來是在山裡頭棲著的
但他前面說了春山是空的
那鳥在哪呢
所以當你安靜下來之後
萬物都沉寂下來之後
這個時候都是處在一種潛在的思的狀態
但是你不能老這樣思下去啊
那前面不是那個孔子都說了嗎
思而不學則怠
一個人老思考不學習就為什麼變成呆了
但是學而不思
走往沒有方向迷茫
所以月亮一出來立刻變照山野
這時候沉思者的立刻就開始躍動了
這個躍動是什麼呢
是靈光一現哎呀怎麼樣
有所感覺有所領悟
但是你知道
衝動他動的是月光
並不是誰打草驚蛇在裡頭
框框框山裡邊來回打
把這鳥都驚動了
所以我跟你講
這是一個超一流的大師
他用月光來攪動這一切
而月光是什麼呢
是完全安靜的
但他又是動的
他本體是安靜的
但月光的照耀
這是一個動的元素
這山鳥起來之後
他沒有寫這鳥叫得很嘈雜
十名春見中
鳥兒們驚動之後的那一兩聲鳴叫
遍佈春見之中
整個山裡都聽見
這時候春山還是不是空的
這時候春山就不是空的了
月光是靈光一現
而叫聲就是什麼呢
春山的喜悅
這證明春山氣氮不空
反而是富有生機的
他的生機在哪裡呢
就在於棲息於這空
貌似空的這個春山裡面
其實裡面蘊滿了生機
所以整個這首詩
表面上看上去很什麼呢
很沉寂
很悶
要是一打眼一看
這就顯了一個春天夜晚的一個安靜的狀態
動靜的襯託一下是吧
但實際上他的本質在哪呢
又是十名春見中
就是偌大的一座春山
他內部蘊藏著無限的生機
一個安靜的人
當他細心聽的時候
他最終會表明他的思是具有活力的
為什麼他的思是有活力的呢
因為他的思是領悟之思
所以這裡邊其實是寫到了一個一個人的一個過程
一個人要有所悟必先服而靜之
他安靜的一個主要的問題
主要的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替聽聲音
是為了感覺細微的變化
當他的思積累到一定的程度的時候
靈光一現之際
那樣一種領悟之後的喜悅必然是
充溢著他的全身
所以我們說剛才我講說王偉的詩為什麼裡頭有味道
這個什麼叫味道呢
味道就是一種領悟智慧的喜悅
至於他悟的是什麼
那是另外一回事兒
這裡面先生的元素就很多了
因為禪宗特別講求的就是什麼呢
一種頓然之悟
但是我們說這種頓然之悟
它是不是隨時隨地都能來的
那不是
那是要經過前面的長期的靜思和傾聽
替聽才能感覺到的
底下就更是這樣了
你說這沐末芙蓉花
山中發紅萼
見戶寂無人
紛紛開雪落
山裡邊開了芙蓉花
它發芽
它開花
它掉落
沒有人去管它
這是說什麼呢
自然界的生機啊
看似沉默
其實孕育著無限的生機
王瑞的詩一個最大的特點是
首先寫安靜
然後在安靜當中突然爆發出動
這種動不是機械的物理上的
為了先寫一個靜
是為了襯託它的動
有人就理解到這個程度說
他是一個什麼呢
描寫動靜對比的大師
但是他的動是為了什麼呢
他的動是為了表達生機
這個生機落實到自然界
就是一種蓬勃的自然的生長力
落實到人的身上就是智慧
那麼西屋的這個寂乎見物人
紛紛開雪落
也是通篇都寫了一種自生自滅的狀態
但它內裡爆發著生機
因此不光是動跟靜的結合
還有一個什麼呢
是表面的寂滅和沉寂
和內在的生命的張力
這就是王瑞的詩
跟別的田園詩人一個最大的不同
也因為這樣
所以他很少描寫具象
他都是描寫的很抽象的景物
就是你看他這裡邊很簡單
花兒
山
人
開落
字都很簡單
這種詩最難寫
一般人根本寫不了
因為什麼呢
一般的人寫這麼簡單
就變得很枯燥
很打油
那肯定是這樣啊
但是呢
你要寫複雜了
別人又看不懂
因此說來
像王瑞這樣的詩要寫
要具備幾個素質
第一
首先必須是一個語言大師
就是他對於語言的感受力必須達到非常精微的程度
為什麼呢
因為他的詩的語言很簡單
他要用最簡單的語言來表現一個
其實是特別複雜的過程
這首先在語言上
在詩歌語言上他要提出極高的要求
就他對語言的提煉的能力達到很高的水準
第二什麼呢
這個人必須要對於這個禪宗
對於佛理有非常精微的研究
這種研究要達到什麼程度呢
這種研究達到這樣的程度
就是說他完全能夠領悟到佛理的真諦
因而他可以把佛理的真諦與自然界的真諦和人生的真諦完全統一在一起
這就使得他能夠把一個道理
實際上是一個道理
是個理兒
把它放在一首詩裡面
但是你卻感覺不出來
他在說理
這就描繞內深
陶淵明最後還囉嗦一句呢
此中有爭議
欲辯以妄言
對不對
這就有點
話聲天足了
是吧
他前面都寫的挺好
桀驢載人靜
爾無車馬軒
問君何能爾
心遠地自偏
還有問答呢
你看王維這裡頭什麼都沒有
一上來直接就是
好像一切都出自自然
是吧
空山不見人
但聞人雲響
繁影中生明
覆照青苔上
完全是家常語
白話
但是你覺得這話是平平白白說出來的嗎
你要你寫
你一字也寫不出來
你要一寫
那就成了山裡面有人
聽見有人話什麼的
那你這東西
你就組合吧
這種簡單的最簡單的字句的組合體現了一個人對語言的一種敏感的程度和垂簾的功力
當然還是天才
主要還要有天才
休息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