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西王母紋:手握不老藥的長生女神
纹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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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8 次觀看·2025年11月7日
秦這個短命的王朝 曾粗略又急切地探尋長生不死之法
雖然秦朝已滅亡 但這場求仙風波卻被西漢完美地繼承並演化為全民運動
西漢早期人們還尚未建立起漢人完整的神仙觀念
茫茫眾神飄渺於遙遠的天上 誰是天界的最高的神
誰擁有無邊的法力 誰掌管長生不死的業務
熱衷求仙的西漢人民面面相覷 到底應該祭拜誰呢
總之 這位神奇不可能是因人的上帝和祖神
他們在商周的更迭中已經退居幕後 也不可能是周人的天
天如此廣大蒼茫 無形無象 註定聽不見個人的心聲
更不可能是創世的福西女媧 太古知識畢竟過於久遠
但在漢代時 多部奇書上都記載了一位至上女神有不死仙丹的事
她就是西王母 淮南子覽明訓載
意請不死之要於西王母 意臨需之太載 若水之息
有西王母 生不知老 與天相保等等
西王母的不老神力不斷植入新鮮重道的西漢人民心中
被奉為長生之路最親切而高貴的存在
在漢代畫像磚上 常裝飾慈祥雍容的西王母像
西王母作為墓主人生仙的引路人 立於天界與人間中間
待虔誠之人靈魂生仙 整個畫面和平安詳
雖然從未有人在生前能與畫登仙 但他們卻堅定地相信
只要自己身體力行或誠心信奉 生死之後
西王母也會如畫像磚上描繪的一般 降臨於此 賜與仙丹
漢代西王母傳說的成形與大興 並非空穴來風
先秦古籍《山海經》《大荒西經》所描繪的西海主中
有人戴聖 胡齒 有豹尾 學處
名曰西王母 可見西王母最早並不溫柔
而是半人半獸 豹尾胡齒
頭戴玉飾 善於呼嘯的兇悍女王形象
用母老虎和河東獅吼 來形容她似乎恰如其分
這個比喻不是貶低 而是讚美
如今 居住在青海省同仁縣黏獨湖村的土族人
信仰的就是虎屠藤
每年農曆十一月二十日 會扮成虎豹模樣跳魚兔
以驅邪求吉
這和《山海經》中西王母的形象和其相似
以至於魚兔被認為是古羌人寵虎的一風
戰國時 正是羌人遷向西藏 青海 四川 雲南等地的時間
與《山海經》成熟於戰國至漢朱之間的時間邏輯並不相悖
加之《山海經》中西王母居住的昆侖山
正位於中國新疆與青海 西藏交界
因此我們可以推測 羌人參與了古昆侖文化的創造
也許也包括西王母傳說
不管真相如何 可以肯定的是
此時的西王母不亦慈愛自居
她掌管著災歷和刑法 殺伐果決
在《山海經》的寥寥術語下
西王母只擁有一個神祕而幽遠的身影
但這份神祕卻引發著人們的無數遐想
如三青鳥磚為西王母取食
是否是西王母永保青春的祕方
昆侖山傳說能盛產萬物
裡面是否包括瓊江玉露 寒桃仙丹
人們在遐想中摻雜著嚮往
《山海經》中短短幾句刑罰之語似乎已經不再重要
昆侖山已經在傳言中成為了神山
而居於神山上的西王母也漸漸成為了賞善的女神
所以常常流傳著
西王母賦予善男信女永生之藥的傳說
隨著嫦娥奔月的故事被傳得神乎其神
社會中逐漸形成了想要長生 拜西王母的信仰
正是由於這種狂熱的求仙風氣
西王母化身為一位天恩犒賞 賜予仙丹
千正生仙 慈祥溫和的接引神
並在萬人擁護下地位清雲直上
法力廣闊無邊 忠誠最高至上神
她的形象終於在眾人的期待中改頭換面
完成了從令人畏懼的半人半獸
到和矮可親的慈悲母神的整形
西王母崇拜在西漢興盛
在西漢晚期 哀帝四年的大規模西王母崇拜運動中達到高潮
人們將她刻畫在畫像時
畫像磚 銅鏡中
安然自若地等待著叩響天國大門的人
西王母裝飾之盛 成為漢代文樣奇觀
西王母信仰讓人民對身前世多了一份修行的追求
對身後名也多了一份平和的坦然
名利只是過眼雲煙 死亡只是肉體消亡
他們期待著進入天界的那一天
天界是什麼模樣呢?
在西漢人民描繪的神仙世界裡
先人們也如凡人一般喜愛樂舞
遛泊 投壺 雜技等娛樂活動
而西王母所在之處更是祥和歡樂的景象
如陝西定邊好攤漢墓出土的西王母月宴途中
西王母高坐於靈芝之上
身側有侍女以及先人服侍
畫面正中間是一隻蟾蜍與飛舞的龍
彷彿在進行熱鬧的表演
周圍則有靈獸彈琴激情奏樂
西王母宛如人間貴族
在眾仙服飾中享受樂舞
作為漢代人民經典的至上神
西王母的地位超越了創世的伏羲和女媧
在漢代畫像磚上
常見西王母與伏羲女媧共同裝飾的場景
西王母往往端坐於構土中央
左右身側下方伏羲與女媧舌尾相纏的同時
將西王母高高託舉
伏羲女媧為一陰一陽
有創造萬物之意
腳尾則是繁衍生息的象徵
而高高在上的西王母則代表同理這一切
除了創世神伏羲女媧
西王母身邊還環繞著不少祥瑞
如九尾狐 蟾蜍 三青鳥 鳳凰 羽人等
可別因為他們居於次要位置就小看他們
畢竟強將手下無弱兵
九尾狐在《山海經》中的大荒東京
東山經 南山經等處均有記載
但當時的九尾狐食人
而在東漢班固 白虎通德論 風扇中
九尾狐疑與子嗣延綿掛鉤
九尾狐紋樣的尾巴有力而粗壯
正如膠尾是生殖的意象
這尾巴是繁生的象徵
代表陰蔽九族的世俗願望
而蟾蜍和青蛙同屬蛙類
在蛙文一節中
我們已瞭解蛙類的生殖能力之強
故而蟾蜍也是子嗣延綿的象徵
鳳凰 三青鳥 羽人
三者其實為一類
四鳥 魷魚 斬翅
是它們的共同特徵
正如在鳳鳥文一節所述
鳥類亦有生殖意象
但最忙碌的可能是小羽人
它們常圍聚在西王母身邊
或是拿著便面扇
或是拿著酒杯
或騰飛於雲氣之間
隨著雲氣流動而聚攏飄散
自由而浪漫
沒有煩惱
就這樣
兩漢的西王母
及其配屬神靈的組合紋樣
塑造出一幅幅心之嚮往的神仙圖景
同時觀照著現實的世界
為其帶來生機與祥瑞
畫像時故事
常常以情節式分段分區演繹
但始終以西王母為核心
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圖像系統
同時釋放了巨大的審美力量
李澤厚在《美的歷程》中說
人間生活的興趣
不但沒有因嚮往神仙世界而零落凋謝
相反
是更為生意盎然
使天上也充滿人間的樂趣
它不是神對人的征服
而是人對神的征服
漢代人民期望西王母
能將其引領到一個祥瑞而溫暖的天國
那是民眾對於死後世界充滿溫情的幻想
也是民眾對現實生活的難以割捨的依戀
西王母的存在
淡化了人們面對生死離別的恐懼
神仙世界實質反映了
漢代人民對於世俗生活
族群關係的深刻牽絆
而作為引路人與至上神的西王母
從受化人
宛若母親或祖母
被賦予溫和美麗的特徵
西王母崇拜的辛勃
是自然宗教向人為宗教的歷史轉變
成為中國信仰的轉折點
西漢西王母崇拜熱潮
對東漢道教的誕生
起著決定性的意義
並且直接影響了道教的終極論述
就像人們無法容忍女媧未婚生子一樣
西王母也在眾人的撮合下找到了夫君
這就是扶桑大帝東王公
已進一步達成的陰陽平衡
化身萬物之道
在漢代同境中
西王母、東王公
常相對視於同境兩方
二人席地而坐
端莊安寧
身邊或有師女相伴
或是裝飾龍虎紋
車馬紋等
與漢代的規矩紋一樣規整勻陳
事實上
東漢末期民間的造神運動風起雲湧
西王母從唯我獨尊
到與東王公平起平坐的同時
皇帝、伯牙和子妻等
更多神奇和人物
也進入同境和畫像磚
畫像是紋樣中
西王母不僅接引生銜的功能被弱化
甚至以子孫等全部功能都被弱化了
東漢時日亦成熟的道教
對先秦以來的神仙思想進行整合
西王母成為眾神之神
但趙安東王公之後
夫婦二人開始遠離處尊居顯的主舞臺
僅僅為獵仙般
借用朱大可的話來說
無聊的漢族鄉村文人
漸次接管這項西王母敘事
為她添加華夏丈夫東王公
由此組成完美的隊伍
正是這和中晚期的世俗精神
改變了上古神話的品格
令其呈現為一個庸俗可笑的面容
這是西王母仙話的起點
也是西王母神話的終結
是啊
原本是西王母心的起點
卻成了西王母的終點
一切又回到了電視劇那皆大歡喜
闔家歡樂的俗套大結局
而結局也意味著終點
東漢往後
西王母變成了王母娘娘
民間傳說中統治三界諸天的至上神
變成了玉皇大帝
西王母身邊那隻三青鳥
也在唐朝時變成了愛情鳥
西王母那長生的法力
在後世則物化為幾千年開花
幾千年結果
凡人吃後飛升成仙的盤桃
而西王母的居所玉山
窯臺也為後世創作留下了美好幻想
西王母漸漸變成了遙遠的傳說
但作為兩漢社會的安慰劑
迷信還未消散
它將以更多形式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