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紋樣史 中國紋樣史:饕餮紋
纹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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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2 次觀看·2025年10月15日
於秋玉在談及商的《文化記憶史》 曾說過陶鐵紋是整個中華文明的胎記
可以看作中華文化起源之一 陶鐵紋神祕而粗廣 充滿原始晉滿氣息
它主要開始流行在夏商之間的二里港時期到西周早期
是在青銅器紋樣中數量最多 延續時間最長 地位最為突出的一種裝飾木體
其中商代是青銅陶鐵紋的黃金時期 可從西周中期開始
陶鐵紋呈斷崖式減少 其地位被各種形式的鳳鳥紋 龍紋 竊取紋取代
更不可思議的是 陶鐵紋作為中國文化史上一個特殊的概念
被後世不斷重構和解釋 從戰國末期成書的呂氏春秋先是就初見端倪
他寫道 周鼎鑄陶鐵 有首無身 食人未艷 駭及其身 以言報更也
陶鐵紋已經在東周人心中變成一種怪獸或惡人稱謂的象徵
直至後世發展成為貪婪無獨 千夫則罵的兇殺惡獸
為什麼陶鐵紋從殷商時期所供養的光輝偉大的神格形象
轉眼為猙獰恐怖 人人厭惡的邪惡形象呢
本期視頻我們將回到殷商 聊聊一念神魔 冰火兩別的陶鐵紋
陶鐵紋從哪演化而來 它的前身是什麼呢
目前我們可以回溯至兩主文化時期 通過文史對比就不難發現
雙方確實很有親子相 兩主文化玉器上的文史元素主要有獸面神人鳥三種
其中獸面是正面朝向 眼 鼻 耳 口等雙面對稱
雙目形狀碩大突出 且同樣以雲為紋 鳥紋等為輔助紋飾
幾乎與陶鐵紋基本樣式符合
兩主文化是新時期晚期文化 中國此時尚未出現王朝
雖不論朝代之間文化承襲關係如何
商周青銅器陶鐵紋由兩主等史前文化的神人圖像傳播和發展而來
不僅連續有序 清晰可辨
前後紋樣所依託的宗教傳統和社會結構有著大致相同的形態
這也為殷商跨入文明門檻後
陶鐵紋能盛行一世奠定了文化基因上的基礎
在今天 把陶鐵紋淵源追溯至兩主文化已成為學界的共識
兩主先民生活在太湖流域
優越的水源與氣候條件讓兩主先民得以充分享受著自然慷慨富裕的生活
但過於依賴自然繁殖也會被自然所掌控
密佈的水網醞釀著洪災
洪水沖垮一切 讓難以防備的先民感受到自然力量的偉大
因此懵懂人們便開始了對未知力量的幻想與崇拜
但隨著人類生產力的發展與認知的進步
先民們也發現這份力量是可以為人所用的
自然擁有強大的神力
而巫師將神力為我所用的關鍵
兩主社會眾祀青榮
祭祀是兩主時期的要事
在兩主的遺跡挖掘中可見成熟的祭祀坑
卻難以發現成形的兵器遺跡
祭祀少不了巫師
巫 說文是以武降神者
我們也可以從很多壁畫中看到頭戴羽冠
手舞足蹈的巫師形象
在兩主神徽圖像上位於畫面中央的人像頭戴冠飾
動作誇張
與巫師形象無異
而人像下的獸面紋由兩主人自然崇拜演化而來
但整幅畫面凸顯巫師的力量
反映出兩主先民的認識已經由單純的圖騰崇拜
轉化為人格神崇拜
先民的人格力量已經覺醒
不再單純的崇拜未知力量
而是轉向於依靠一個被神化了的人本身
羅森認為
青銅器韜鐵紋由兩主玉器神像演變而來
這種傳承可能只是形式上的借用
即兩主玉器上的韜鐵紋的宗教寓意
並沒有傳遞到商代青銅器韜鐵紋上
但是一個相似的紋樣
沒有深層的文化聯繫
而僅僅只有軀殼在幾千年之間發展
這根本無法想像
商青銅器上的韜鐵
沿史前文明的路徑走來
本身就不代表什麼吃人的兇獸
其威嚴神祕的面容
恰如先民對未知世界的思考
象徵著統治號語
征服自然的人格神
那麼
這位以韜鐵之面刻畫的人格神是誰
有人說
他是上帝
太陽神
祖神
地母神等
莫中一世
這些觀點中最惹人矚目的是林斯奈夫提出的上帝說
商籍之前的人認為
在天上住著一位主宰著自然和人類命運的
具有人格意志的至上神
他叫做地獲上帝
上帝主管天上的風雲雷電與雪霜泥
也主管人世間的種種功過禍福
韜鐵文集上帝之形象
但這一觀點仍存一些漏洞
若從現實層面來看
中國人的信仰中一直有對萬物神鬼天的敬畏
但自從踏入以農耕為主體的定居生活開始
對生產經驗日益已重
塑造出難以撼動賦權社會結構
流淌著相同血液的祖神成為最直接
也是最值得信賴的神奇
從良渚到殷商
中國農業文明已經發展數千年之久
地本為初始之意
象徵萬物生長
作為至上神的上帝
其神性必定高於祖神和自然神
但也正因為這種高高在上
虛無不定地超越現實與自然的屬性
需要更強大的終界駕馭溝通
在商時
人王死後會追稱為帝號
如帝以帝心
雖與上帝是兩個概念
但這一稱謂反映人王死去之後
到上帝身邊獲得神性的過程
即轉化為祖神的過程
成為在世人王與上帝溝通的終界
故而
更接近於商人宗教邏輯的說法是
韜鐵文是祖神的形象
商人需要擁有血緣關係
並以昇天的祖神
作為獲取上帝護佑的媒介
這些歷史發生的片段
我們仍能在諸多出土的殷商補辭中
探出端倪
那一套大型祈禱的祭祀制度
是為其祖神而設
而這一說法更顯得合情合理
而不論真相為何
上帝與祖先或許始終在某一個地方
靜靜地凝視著這一面面冷峻的韜鐵面孔
祖神的可親近性和祖先崇拜的傳統
促使商王是將上帝與自身的家族譜系
捆綁在一起
上帝是威
祖神崛起
最終實現了地主合一
隨著歷史車輪的滾動
人與自然衝突減緩的同時
族群集團之間的衝突加劇
集團的重心事務
從重似輕容變成似容並舉
這也徹底改變了下商時中國的政治文化格局
世代承襲的大無錫開始從純粹的祭祀薩滿
向一手抓意識形態
一手抓槍杆子的政治領袖發聲轉型
他們高呼著順我者長
逆我者亡的口號
在神異的包裝之下
隱隱散發著血腥的味道
就此中國早期宗教國家出現
從下到商
各王朝奉上帝之名
統領疆域
殷商一代
華夏大帝開始出現青銅城邦和文字這三大文明要素
人口文化科技相繼大爆發
商人在上帝和祖神的信仰基礎上
誕生了地利子生商
這一套相對完善的故事
認為世俗的殷商嫡系
是上帝的嫡系親屬
是上帝在人間的代言人
也是人間唯一有資格和能力與上帝溝通的人
而且人亡死後
會到上帝的身邊也成為神靈
總而言之
王是帝之子
而非凡人
人們若想生活幸福
必須瞭解並遵從上帝和祖神的旨意
這樣一來
整個殷商王朝的宗教和生活
就全部圍繞著如何獲得上帝和祖神的旨意開展
凡打仗
遷都
收成等國家大事
和結婚生子喬遷等生活瑣事
無不沾不求寡
導致上帝很忙
祖神很忙
由此看來
商王朝延續著象徵地主合一的韜帖文
也不單單是為了繼承傳統
更是為了彰顯王室對宗教的絕對權勢權
和王權神授的絕對正統性
在商王朝數個世紀的風雲變化中
韜帖文逐漸與宗教和政治相融合
纏綿難分
回望彼時世界
中國進入青銅時代
雖晚於其他古文明
但中國的青銅藝術卻最為燦爛
商周時代
古人精益求精
不斷攻克冶煉難題
使得這些複合金屬製品
變成了熠熠生輝
金光閃閃時代的寵兒
青銅器可分為禮器
樂器
兵器和生活實用器等
其中青銅禮器追求裝飾繁複
是立國傳家的寶器
也是國家文化宣傳重要的媒介
出現在祭祀
宴響
朝聘
征伐
及喪葬等重要的禮儀活動中
換言之
青銅禮器不僅是王族的家族財產
是殉葬時成為進入天國的通行證
也是供養勞模先祖
和感恩全能上帝最重要的硬彩
因此青銅禮器的裝飾上
往往要大做文章
以彰顯儀式之神聖
供奉之隆重
作為中國早期最重要的文樣母體
陶鐵紋歷經玉石
陶器等媒介的變遷後
在殷商時自然而然地開始融進青銅體系
造就了無與倫比的巔峯藝術
青銅器上的陶鐵紋變化萬千
形式多樣
歸納起來有三大特徵
首先是畫面中心的面相圖
雙眼圓凳
正中的鼻樑長而豎直
其次是畫面上部的抽象化
宛如雙腳的紋樣
最後是畫面兩側長條狀
彎折勾連的紋樣
它常常出現在頂
角等器物的腹部
或口沿下方等最為明顯的地方
做主紋
在這些基本定式下
製作者仍在許多細節之處下足了功夫
例如陶鐵面部線條上
再加以連續重複的紋飾
或是地紋鋪滿雲雷紋
還有人創造性的將上部雙腳轉化成
牛角羊角豬耳的樣式
你看
牛角都表現為線條彎折
尖端上揚霸氣十足
羊角則彎轉回鉤
神祕凝重
豬耳很可愛
呈扇形
造型圓潤外展
其繪製紋樣造型寫實
特點鮮明
其與常用祭祀動物相符
很有可能是為了迎合祭祀習俗而製
還有與龍鳥人面相結合的繁多樣式
皆莊嚴肅穆
變幻莫測
這些陶鐵紋無不為王朝渲染出具九州風雷
明天地神奇的王者之風
尤瓦爾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提出
人類依靠講故事征服地球
在殷商這套故事中
商王是神聖而光輝的
相信這套故事的人是同族同胞
而不相信故事的則是野蠻的四方異族
他們必將被所征服
當商人日益強大
為了震懾各方國與諸侯
商王繼續利用當時人民對未知的恐懼
與對神鬼的盲目崇拜
愈演愈烈
黑暗
恐怖
制度森嚴
曾深深地籠罩著那片土地
社會分化和城王敗寇
形成了不可跨越的雲泥階級
最頂層的是奴隸主貴族
是統治階級
他們形成了龐大的官僚統治機構和軍隊
而最底層的是奴隸
他們由破產者和俘虜等組成
商成為中國歷史上奴隸制最鼎盛的時期
原本供奉上帝和祖先的祭品
以牛
羊
豬
狗等生計為主
多為捆綁後投入坑中
有時還會進行焚燒獻祭
一個祭祀坑中少則有十幾頭牲畜
多則有百來頭
隨著商王朝疆域的擴展
他們獲得了大量的人口
而對於商王族來說
這些人口並非安分守己的勞動力
而是富有義心的異族人
商族人與異族之間
國力上的不平等
帶來了血脈與命運的不平等
在商族人看來
這些人形牲畜
是獻給上帝和祖先最鮮活
最美味的祭品
逐季殺活人乘風
恐怖如斯
在1974年之前發現的甲骨文中
有1350片提到了人跡
最多一次達到了祭殺500人
從盤庚遷殷到地心王國
這273年間
可計算的人數達到13052人
另有1145條補詞
沒有記載具體人跡人數
其方式有砍頭 割死
剖腹掏腸子 分裂四肢
炮烙 煮 焚燒 活埋
做成肉醬 殺而沉屍等等
更令人瞠目的是
商王朝的祭祀
不僅在王族宮殿盛行
在民間也同樣盛行
人跡的慘狀觸目驚心
民間接連不斷的祭祀坑
更可以看出
被祭祀之人生前地位之低
而那些神聖的青銅器
有的伴隨著犧牲埋入千年後土
有的則繼續成為髮具
和乘放人頭的成器
那些祭祀禮器上的陶鐵紋
雙眼渾圓
眼睜睜地看過一幕又一幕
慘絕人寰的人間悲劇
這時陶鐵紋已經遠離了
最初被寄予要庇護人類的初衷
在殘酷手段下
徹底成為神話之中
令人聞風喪膽的食人惡魔
在理性與人文難以生長的死亡之地
陶鐵紋也無從被賦予自由意志
其質樸著重的造型
在陰冷的祭祀中
被蒙上冷酷無情的面紗
被統治者奴役為恐嚇民眾的工具
時至商朝晚期
社會矛盾更加尖銳
政治衝突進一步升級
傷亡的人際竟然更加肆無忌憚
不拘泥於俘虜與奴隸
轉向有一定身份地位的貴族
令社會的暴動與不安達到了極點
約公元前1056年
紂王將雞昌祭祀了他的祖先太賈
以致雞昌屍骨不存
無以為葬
後
雞昌長子伯藝考也被紂王獻祭
周人對商的世仇
為減傷埋下了伏筆
另一邊統治者大肆收斂
方國與諸侯的貢品
極盡歡與享樂
在統治者毫無節制的揮霍下
青銅器鑄造技術
也在商墨達到頂峯
商早期的陶鐵紋線條質樸圓潤
面部表情也更平和友善
道商中期陶鐵紋面部細節更加豐富
線條多捲曲回環
雷雲紋
勾雲紋裝飾明顯增多
臺布滿密
風格華麗
只是整個王朝再無實力支撐其表象
在這種高壓而恐怖的神鬼政治
和荒淫奢侈的王族生活下
殷商人心渙散
體制崩塌
約公元前1046年
武王伐紂
那個自稱繼承上帝血脈的朝代就此終結
中國文明即將迎來改天換地的文化大變革
從出土的商周青銅器來看
這場革命並沒有直接打斷陶鐵紋的流行
就像上帝與祖先似乎仍然通過陶鐵紋的雙目
監視著人間
只是代理人變了
勝利的武王並未真正打破舊世界
人跡仍在
占卜仍在
青銅仍在
他依然期望模仿商人
用舊制度領導人民
武王死後
周公攝政徹底禁絕了人跡
並銷毀了前人全部的人跡記錄
系統性地創作出一套美好而理想的全新故事
他將至上神的人格意義剔除
轉為更加抽象的天
通俗地說就是
從來沒有上帝
只有蒼天
通過以德配天的命題
將至上神賦予公公的價值標準
即有德者可為天子
至此
敬德保民
明德慎乏
成為人間帝王的必修課
周朝的禮樂制度取代了商朝的神祕宗教
周公和孔子的以仁為本
戰勝了武丁與紂王的上帝神鬼
為中國人往後數千年的信仰
奠定了穩固的基石
當上帝觀命脈耗盡
原始性訴求迷散
陶鐵文也失去了華麗裝飾的意義
淪為罪惡的代名詞
在週中期幾乎絕跡
與此同時
周的天命觀讓陶鐵文演化出新的生命形式
如後期變化出的宗祖文
非一文
龍星文等文樣
讓陶鐵文在新政的潤澤下
重新煥發出理性光輝
雖然歷史上的陶鐵文毀譽參半
但作為商周之變的最重要親歷者
其深刻的文化內涵
依然值得驚人研究解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