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克的電影世界 國產電影 【椒麻堂會】豆瓣8.6的川劇藝術片,掃去沉重端莊,一任諷刺荒唐,手工電影之光《椒麻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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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次觀看·2025年10月17日
我常常在想 一部評分8.6的華語電影
為什麼沒有人解說呢?
看了三遍之後覺得
還是由不猜一客鬥膽一試吧
2021年8月
《椒麻糖會》在洛加諾國際電影節
斬獲評審團大獎
這部近三個小時的電影
曾一度在豆瓣飆升至9.1分
影片以川劇醜角秋福的一生為主體
以陰陽兩格的平行敘事線展開
在個體與時代
生死與命運和戲裡戲外
建立起一種彼此照應的關係
並用張回帖的方式提綱竊領
穿插上恰好的留白令人回味
所以有些內容一刻點到為止
講得太滿了
誰也別想看
電影一開始
主人公秋福就死了
牛頭馬面奉命來接他
回風都鬼城
秋福似乎並不認命
只是一溜煙跑了路
牛頭馬面追上來
出示了楊王爺親手簽字的請帖
畢竟
秋福是位知名的人民藝術家嘛
所以在下面
也受到了藝術家的待遇
秋福還是不甘心
直到牛頭馬面說了句話
你本歲就開始得太嘗戲
未免連生死之間的道理都看不到
七歲
老子七歲
就該心有心
嘗戲咯
走誒老秋
那邊沒得啥的
秋福的人生
可以用每一幕前的四句概括
比如
隨故起見川巨社
捧絕玉材心有心
春宣無靠秋福至
黎元又添小精靈
說起心有心
必然離不開一個人
劉麻子
前任理髮師
現任川軍團長
職業軍人
專業戲迷
他最大的心願
就是成立一個川巨社
但苦於想不到一個好名字
有一天得到了個好建議
心有心
說是出自大學
不管怎麼樣
都代表著一個美好的願望
就這樣
心有心川巨社
於上世紀二十年代正式開業
掛了個對聯
南腔北調唱出戲中戲
行頭把子換成心有心
文明雅靜
二次提醒著大家
這裡可不是一般的劇場
所以只有劉團長
有坐在第一排地面的特權
接著
戲團又招了一批學員
培養人才嘛
奉李龍基為黎元祖師
還找了個不會講話的徒兒打雜
每天一搖鈴就開飯
這天
飯桌上多了一個小男孩
他正是秋福
戲二代
父親在臺上唱戲累死
母親帶著年幼的弟弟改嫁
因此將他託付到戲團
混口飯吃
因為個子太小
秋福會被打飯的徒兒忽略
等再輪到他時
鍋都刷了
當然
有學生就有老師
而且還不少
老師們都各有絕活
比如有的廢活量特別大
偏偏劇團裡養了個閒人
秋福每天無所事事
有時會跟在徒兒後面
畢竟還得指望著他能看見自己
好掐飯
秋福還有個心願
就是學會唱戲
等以後見到了母親唱給他聽
秋福一刻不停的撓來撓去
見到誰
傳染誰
經過一陣軟磨硬泡後
老師教了一句試試他
然而這一句教了很多遍
秋福還是差點難以死
著實令老師著急
第二天
男生們發現
咬人的獅子
正來自於秋福
於是扒了他的衣服
做了消殺
又給他安排去洗澡途中
見到了昨晚那位老師
秋福被下了鍋
即便在鍋裡
依然重複著那一句唱詞
他一直都很勤奮
終於有一天
被劉團長發現了
可能是亂世升官快
這時候
劉馬子已經自稱為劉師長了
他發現秋福聰明伶俐
有點演戲的天分
再加上是西二代
便收了他做學員
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訓練後
學員們正式成為藝人
上崗就業
作為新又新的藝員
每個人的名字後面
都加了個新字
秋福也變成了秋福新
隨著時局變化
抗戰壓力來到了劇團身上
為了向前線籌集物資
展開了一場又一場的意演
給了秋福新大量練習和成長的機會
人們常常會因為臺上的反派
演得太像
而入戲太深
義憤填膺
後來秋福跟師傅們學會了飲酒
有次酒後又喝了一種蘑菇湯
產生了致幻反應
他飛上了天
在天上看到了小鎮的全貌
乘著一片荷葉飛呀飛呀
直到日軍的轟炸機
將他炸毀了地面
別忘了
這些陽間回憶的另一面
是在陰間的故事下徐徐展開
秋福在奈何橋上碰到了陀兒
牛頭馬面說
這個陀兒在陰間沒有檔案
所以把他送回了陽間很多次
可是每次他都要再跑回來
結果變成陰間不能收
陽間沒法留的狀態
於是便在這奈何橋附近
開了家驛站
招呼起了陽來陰往的各路客貴
秋福已經記不清
有幾十年沒見過陀兒婆婆
故人重逢自然甚是歡喜
於是便在驛站座下擺起龍門陣
順便欣賞一下
現在陽間的徒子徒孫們
是如何唱戲送這位名爵一程
秋福很不滿意
現在這些娃兒都是關出來的
聲音不紅亮
咬字不清晰
哪像我們當年呢
又回顧起了1945那一年
哎哎哦叔叔
嚇老子一跳
我還以為是你老兒喝過來了
秋福已經成了名爵
頗有他爹當年的風采
臺上唱起了大戲
因為劉麻子的大夫人歸了西
如今抗日勝利
時局撲朔迷離
劉麻子意亂心慌
也不想擠到前面看戲
就著這吃剩下的稀挑挑撿撿
跟副官罵起蔣介石
怕是要卸磨殺驢
副官想勸他早日棄暗投明加入共產黨
劉麻子突然拔了槍出來
難道你是臥底
看來是非要頑抗到底了
這桌好像還有點花生米
我們坐下說要得不
第二天因為到處都是軍火炸藥
怕萬一打起仗會傷到祖師爺像
劉麻子叫徒兒把他搬到廟裏去
身兼戲團團長的劉麻子
對自己未來都沒有信心
更別說怎麼安排手下的新又新劇團了
趁著戰亂還未爆發
劉麻子遣散了戲團
正所謂靠山雲中隱匿
靈人將心飄搖
樹倒狐孫四散
秋福神商行喬
爵們一離開沒了約束
一邊跑碼頭討生活
一邊在煙館裏過生活
秋福打開門
煙霧跟著他一起出來
不害怕的小女孩
是他的女兒阿貴
也會唱一句
這生活啊越過越落魄
秋福帶著妻子到處去問
要不要聽段喜啊
卑躬屈膝的討點煙錢
然而因為沒了戲園
到處都有來自同行的競爭壓力
這苦日子一直熬到
江北紅旗招展
川南白日欲墜
劉麻子得到了升遷重用
他又召回了戲班子
爵們精神煥發
重振旗鼓
陀兒也背了祖師爺像回來
新又新劇團重新啟航
大家喜氣洋洋要拍一張集體照
在攝影師去幫大家調整姿勢的時候
陀兒好奇的擺弄起了攝像機
這照還沒等到拍
就有客人到訪
劉麻子神色凝重的走了出去
解放軍接管了劇團所在的地方政權
陀兒一回頭
祖師爺沒了
原來是被牛頭馬面接走了
電影非常巧妙的
通過這種方式
展示了舊時代的結束
和新時代的到來
新又新變成了人民川劇團
邱福等人則變成了為人民服務的藝術家
起初
演員們一直以為
解放軍是凶神惡煞
結果這種刻板印象
很快在試探之後被打破
馬師長為人親和
講話謙虛有禮
演員們逐漸放下了心
邱福卻因為犯菸癮
產生了幻覺
故事講到這兒
飯也吃完了
牛頭馬面邀請邱先生打麻將
三缺一叫陀兒來吧
陀兒卻不見了
他穿梭陰陽時空
從竈臺裡爬了出來
正是先前回憶裡的50年代
人們正在努力建設新的精神面貌
陀兒來到劇院裡
見到了留戀在此的劉麻子
人們熱烈鼓掌
歡迎好戲上演
演員們在強制戒除大菸癮後
穿著中山裝
重新登上舞臺
這一次
他們講的是自己戒菸癮的經歷
歌頌新時代的美好
陀兒出門打了個盹
這一打
就打回了陰間
麻將場上說起這陀兒啊
突然在某年就消失了
再沒人見過他
誰也解釋不了原因
接下來的回憶
就到了鬧饑荒的年代
牛頭馬面接待的餓死鬼
走路都走不動
但他們只能靠走的
後來秋福的女兒阿貴生病去世了
好在還有個兒子
樓下還有他爹的師姐妹
被稱為四哥媽
看著他長大
這天秋福撿了一個棄嬰
卻猶豫了好久
要不要收養
畢竟現在人人都挨餓
餓的人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秋福卻最終將女嬰帶回了家
和老婆想方設法
給他搞點有營養的吃
加上四哥媽都一籌莫展
什麼奶水都弄不來啊
最終為了得到蛋白質
秋福和老婆想了一個辦法
夫妻倆來到公廁外
準備進去偷點糞
準確來說是要糞裡的蛆
那是目前唯一能得到的蛋白質來源
老婆撈了好久都不滿意
突然聽到外面傳來口哨聲
那是老公秋福提醒他來人了
休息片刻後
工作繼續
這一次呀
終於有了些收穫
卻沒想到
幾個人突然跳江出來
罵他們偷盜國家財產
說現在自然災害時期
偷屎就是犯罪
要求他們立刻還回去
秋福說這次就當我借你們的
回頭我給你們拉嘛送回來
幾個人不幹
非要他現在就拉
頓時吵起架來
今兒一天什麼都沒吃呢
秋福拉不出來
一個大叔突然認出了秋福
這不是知名川劇醜角嗎
你一個人民藝術家
怎麼思想道德素質這麼低
秋福感到一言難盡
為了堵住他們的口舌
決定給他們唱上一段戲
來換眼前這一桶糞
就當是演出補貼了
大家最終達成一致
挑挑揀揀後
幾隻新鮮的蛋白質來源
被收集出來
最後
經過高溫消毒的驅肝被磨成粉
對水代替奶水
為了女嬰
就這樣
秋福兩口子
努力養活了這個小娃娃大半年
沒想到
突然有一天
小娃娃的母親找上了門
說棄嬰是為了不讓餓極眼的丈夫
吃了女兒
屁屁 爺爺 根根
連條蟲都看不到
我哪個狗子來的
眼睛怎麼綠光
我們把牠吃了為牠爽
反正是個綠娃
這位母親當即就帶著女兒逃荒出來
在城裡聽聞
秋福的女兒去世不久
他們兩口子都是好人
便故意將女嬰
留在了秋福的視線中
現在
女人回了趟孃家
那邊生活還過得去
所以纔想把女嬰要回來
他從老家拿了顆大南瓜作為報酬
秋福本不想要這南瓜
但他老婆收下了
還拿出些現金和糧票一起
不捨得把女嬰還給了媽媽
他說
孩子
就應該和自己的媽媽在一起
故事講到這兒
秋福正在陰間與故人做最後的道別
他掏出來一把現金
硬塞給徒兒
徒兒不要
秋福說
拿著
以後招待咱們故人
隨後對自己的人生做了番總結
老子生前有對蛤
溪裏溪外
常有如履薄冰之意
上潭不惜落露
下潭
生怕離殺
可老子死了才曉得
這露水落露
戲還沒有唱完
秋福還想著
等見到了他母親和弟弟
一定要問問
你們到底想過我沒
黃泉路才走一半
江上望川河渡船
一對鴛鴦爾語呢喃
過了河就喝孟婆湯
我倆寧願在這做一對野鬼孤魂
也不要永遠忘掉對方
秋福靈光一閃
立刻問牛頭馬面
我可不可以留在這
得到的回答是
你是閻王點名要的
生前人民藝術家
死後陰間藝術家
豐都政府已經掛了你的號
在你的檔案上蓋了章
你的故事講完咱就上路
橋也不爭春哪
只把春來報
待到山花爛滿時
他在從中笑
後來這位人民藝術家
也難逃被批鬥牢改的命
戲院的幾個演員
被戴上了高帽子
掛上牌牌發戰安戰
可能是川言川語非常幽默
幾個大人的談話
引來了小孩圍觀
秋福既沒弄演
逗起了樂
路人也被吸引了過來
不一會兒
乾脆齊齊為他打起了牌子
秋福又被安排和老夥計們
幹體力活
此時他的兒子阿黑長大了
這天被他媽逮了個正著
因為他悄悄計劃
去北京參加大串聯
被媽訓斥一頓後
阿黑掉頭想走
卻沒料到
又被四個媽媽堵住了後路
阿黑最終捱了一頓揍
然後被綁了起來
從此關了禁閉
不準再出門
他撬開窗戶鎖
正翻牀出去時
卻發現四個媽媽無處不在
小二插翅難飛
而砌磚的秋福
一邊重複著手上的動作
一邊想起當年學戲的事情
師父的聲音依然在耳旁乍響
突然一抬頭
看到了自己的兒
不知他怎地飛出了屋子
可能是要飛奔向他的夢想
路上遇到了馬師長被趕走
不一會兒
牛頭馬面趕來帶走了馬師長
並在半途遇到一群同事
他們正在圍觀正前方的生死衝突
順便等結束時做收尾工作
突然
阿黑飛了過來
被槍指著
要他交代是哪一派的
阿黑支支吾吾
我我是純路人
不行
非黑即粉
你必須得站隊
不站隊就是牆頭草
兩邊都有你
逼得小阿黑進退兩難
若干年後
阿黑回來了
聽說父親被放出來發揮餘熱
演個蝦兵蟹將
也好過整日勞作
兒子跟著父親的師妹回了家
秋夫的故事講到這裡感嘆道
等喝了孟婆湯
傻子都忘了
孩子們跟閻王爺唱戲
白臉的街角神卻說不會
因為你是藝術家
有你藝術家的蜜殿嗎
傻子蜜殿嗎
託兒插了兩根試管在腦袋上
給他演示了一下
一時間
不論是牛頭馬面大白鵝
還是眼前的街角神
都發出了與生俱來的叫聲
那也是他們永遠忘不了的蜜殿嗎
哪怕喝了孟婆湯
也忘不掉
隨後
渡過望川河
來到孟婆的湯館前
秋夫買了份豐都日報
鮑彤叫他隨便給錢
他又掏出來一大把
是剛纔打麻將
贏牛頭馬面的
鮑彤拿了錢把報紙全給了他
本節玉蘭盆會
慶祝道吉時
四聯閻羅
共同發飆
總咬江華
號召曲弦
放火放刀
放會魂
預祝全豐都歸命
節日快樂
燈光一閃
往日來喝過湯的故人
奇奇亮相
孟婆湯裡加了
川人最愛的蔥花香菜
他們喝完甚至還要再加
湯館的小夥計
催促館門趕緊離開
把座讓給下一位客貴
走過來一看
秋夫已不知去向
那一大堆報紙
留在桌上
夥計手腳麻利的收拾完
好讓下一位客貴落座
故事到此為止
滿是荒誕悲涼與歷史的滄桑
借電影最後一章的標題來總結就是
新戲從來演舊事
周而復始畫滄桑
離合悲歡望穿渡
生死不外兩茫茫
插科打魂是醜角的常態
也是秋夫的生活
在電影一開始
沒有意識到死亡的秋夫
故意用世俗生活中的人情邏輯
質疑牛頭馬面邀約的合理性
用戲謔的語言風格
奠定了全片的荒誕幽默基調
而在影調上
以褪色兼霧霾的效果
為荒涼神祕的陰間世界
奠定了基礎
秋夫生前的顛沛流離
彷彿歷史切片一般節目
在死後遠赴封都的一路回首中
印證著他臺下的離去
秋夫的原型
是導演邱炯炯的祖父
邱福新
這位著名的川劇醜角大師
在邱炯炯的成長道路上
一直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
所以這部影片
更像是一部
紀念導演祖父的傳記片
當我們帶著這個信息
在回首最後一幕時
相信你也許能感受到
一些懷念和傷感
生死觀念
衝破了悲喜二元對立思維
不時流露的溫情中
包裹著更為深刻的褶絲
喝完湯後
秋夫靜靜離去
誰也沒有察覺
只給觀眾留下一種
悵然若失之感
和無可奈何的釋然
舊時代的唱曲終將過去
新時代的畫面也在往復更迭
這種留白
纔是我們的
中國傳統電影的特點
所謂椒麻堂會
川劇加川話
構成了川人的椒麻精神
堂會既是戲院舞臺
也可是私下演出
臺上的戲子齡人
並不能決定自己演出的場地
或是控制演出的意義
而對於秋夫本人來說
用醜覺的卑賤與高貴
荒誕與蒼涼
演繹出了時代的殘酷
又盡顯了人性的善良
不論是他為了換取一桶大糞
而免費送上的表演
還是被打成黑幫西霸使
用醜覺的演繹
將批鬥場變為滑稽場
無不展現了自身的能力
和樂觀的精神
捍衛了人性中的善良
正直和幽默
正是在這種調性下
電影為我們呈現出一種
看破一切意識形態
和高亢敘述的世故與天真
而電影的佈景
相信大家已經看得出來
這是一部特殊的手工電影
在美學呈現上具有高度的辨識性
戲臺式的三面觀置景
作戲感的表演方式
前景橫移的繪畫性空間
陰陽輪轉的平行敘事
掃去沉重端莊
一任荒誕諷刺
因此才得以一種
離奇誇張的形式
在影調的荒涼與華麗
敘事的豐厚與輕盈
視覺的凝固感
與鮮活性等一組組對立中
尋到了一種平衡
《椒麻糖會》全程在一個
不到400平方米的工廠
車間內拍攝完成
所有的佈景
均由人工繪制而成
景片由一卡車
從垃圾場回收的廢木料製成
天空由邱炯炯和美術指導呂欣
一筆一筆塗抹出來
扇丘和石頭
是大塊泡沫切割後
拼在一起的上色
盆地般的小城裡
房子是用瓦楞紙撕開
用橫截面做出的模型
一個個如火柴積木般聚攏
陽間的一些人或事
在陰間以碎片化方式呈現
打麻將的場景裡
燭臺也是手的形狀
因為陰間的陳設
本是陽間的記憶碎片
而陽間的記憶
則充滿了富有想象力的影像
為觀眾描繪出一幅
跨越半個世紀的歷史畫卷
魔幻荒誕
卻不失真摯厚重
再加上強烈而鮮明的作者風格
使《椒麻堂會》成為華語電影中
創造力與藝術價值
並存的一部佳作
